拿到錢的趙老頭當真是一秒都不願意耽擱。
天還沒亮，他就把林安從房間裏敲了起來，催着他洗漱換衣服，拉着他就要去房管局。
林安整個人是崩潰的。
他坐在小賣部門口的臺階上，手裏捧着一杯白開水，眼睛半睜半閉，腦袋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行了行了，別磨蹭了。”
趙老頭看了一眼腕上的老式手錶，催促道：
“人家八點半上班，我們早點去排隊，早點辦完。”
林安抬起眼皮，有氣無力地問：“現在幾點？”
“六點四十。”
“......六點四十，房管局開門了？”
“路上要時間，而且早點去心裏踏實。”
林安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內心罵孃的衝動。
沒錢的時候需要起早貪黑，現在有錢了依然要起早貪黑。
那他不是白有錢了嗎！？
要知道他昨天跟藍胖子裝飾房間，可是弄到了半夜兩點。
一人一貓又是搬牀又是拆桌，【自動螺絲刀】都被用到差點報廢，這才艱難完工。
林安本以爲今天能睡到自然醒，結果天不遂人願。
他眼神幽幽地看着老趙頭，覺得某人在恩將仇報。
“怎麼，你昨晚沒睡好？”趙老頭問道。
林安嘴脣一陣翕動，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就當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林安撐着膝蓋站起，與趙老頭一同消失在晨霧中。
這個時間點，正是學生黨趕公交的時候。
站臺上，三三兩兩揹着書包的學生湊在一起，每個人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看見這場景，林安的睏意居然消散了幾分。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多人跟他一樣苦。
不錯，很公平！
“對了，你說要把小賣部改一下，你打算改成什麼樣？”趙老頭的聲音從旁邊飄了過來。
林安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含混道：“還沒想好。”
趙老頭一陣無語。
林安解釋道：“具體的方案沒有，但大方向是有的。現在的小賣部同質化太嚴重了，沒有特色賣點。”
趙老頭沉默了幾秒，感覺聽懂了，又感覺沒有聽懂。
“你的意思是？”
“精簡SKU，提升坪效。”林安道。
趙老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能不能說人話？
林安就道：“賣點附近沒人賣的，不一定要多好，可要足夠新穎。”
“比如？”
林安腦海裏閃過哆啦a夢和唐譽的側臉，提議道：
“你覺得銅鑼燒和本子怎麼樣？”
趙老頭：“？？？”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
……
下午，林安辦完相應手續，拿着新鮮出爐的《房屋他項權證》回到小賣部。
老趙頭則拿着存摺跑去了火車站，顯然準備連夜跑去深圳看兒子。
林安站在櫃檯前，環視了一圈小賣部。
三排貨架，靠牆而立，上面零零散散擺着方便麪、火腿腸、肥皁、衛生紙......都是再普通不過的日用雜貨。
收銀臺是那張老式寫字檯，檯面上還擱着趙老頭沒來得及收走的搪瓷茶缸。
他大致摸清楚了面積，上了二樓。
推開房門，哆啦A夢正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攤着那臺銅鑼燒製造機，圓手握着螺絲刀，對着一塊麪板擰擰戳戳。
“你在幹嘛？”
“調一下紅豆沙的甜度。”
哆啦a夢頭也沒抬，“昨天那批太甜了，不符合我的口味。”
昨天不是說“好喫好喫好喫”嗎？林安嘴角抽了一下，從口袋摸出一把鑰匙，拋了拋：
“小賣部現在正式歸我了，我打算用來賣銅鑼燒。”
哆啦a夢擰螺絲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睛慢慢睜大，接着表情狂喜：
“真的嗎？太好了！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這......我有點後悔了......林安心裏泛起了嘀咕。
“對了，剛剛樓下來了電話，好像是你們文學系的老師。”
哆啦a夢想起了什麼，表情古怪道：
“那人問你到底還上不上課，如果不上，他們可以酌情把學費退還給你。”
這話聽起來有怨氣啊......林安解釋道：
“我進組文學系是知道的，教務處也批了假條。”
哆啦a夢聳了聳肩，表示別跟我說這些。
林安想了一下，從口袋掏出那部新買的摺疊手機，翻開蓋，找到張華的號碼，按下撥出鍵。
聽筒裏傳來兩聲長嘟，電話接通了。
“張老師，是我，林安。”
電話那頭聲音極爲嘈雜，像是在某個影院，張華的聲音從背景音裏浮出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天才編劇嘛，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林安微微挑眉。
張華沒給他接話的機會，揶揄道：
“你不來學校，是不是又在閉關寫劇本啊？要不要拿來看看？說不定又是一個項目？”
林安不明白這老頭在這裏陰陽怪氣什麼，問道：
“是出什麼事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嘈雜的背景音還在繼續，有人說話，有人挪動椅子。
張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正經了許多：
“林叢帶着劇組熬夜把你們的項目剪了個粗剪版，我和文學系、導演系的幾個老傢伙一起看了。”
林安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怎麼樣？”
張華咧嘴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應該給你改個“老銀幣”的備註......林安腹誹一句，直接道：
“能發給電視臺嗎？”
張華沉默幾秒後道：
“可以，不過我的個人建議是先和演員簽約。”
這是怕坐地起價？林安對此並不是很擔心，可也知道這種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就道：
“我會和林叢、季濤商量一下的。”
張華語氣再次變得古怪：
“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林安不解。
張華“呵”了一聲，語氣不緊不慢道：
“沒什麼，你馬上就知道了。”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急促的忙音。
林安盯着手機屏幕，看着“通話結束”四個字，嘴角微微抽搐。
老子討厭謎語人！
……
……
張華並沒有騙人。
林安確實很快就知道了謎語的答案。
“你們要來我家？”
林安握着手機，表情有些呆滯，聲音在空曠的小賣部一樓裏迴盪。
電話那頭，林叢打着哈欠道：
“不光我和季濤，沈藤，董璇，高媛媛他們也要來。”
她嘆氣道：“葉大英那邊好像知道我們這邊的進度了，正在全力進行拍攝。”
林安滿肚子槽點，心想這跟來我家有什麼關係。
林叢猜到了某人的想法，淡淡道：
“他們那邊在趕進度，我們如果不想落後就必須加急。劇本改稿、分鏡調整、演員走位......這些事情在學校討論都不方便。”
林安覺得某人答非所問，正要出言阻止，電話就傳來一陣忙音。
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