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的晚,走到跟前的時候已經吵了一波,已經開始了新一波的爭吵怒罵,罵聲之中全無道理,只一味罵爹罵娘,罵祖宗十八代。
好在周圍圍觀羣衆都在對這場爭吵議論紛紛,總算叫秦檸聽明白了究竟在吵什麼。
說起源頭,其實就是幾個桃子的事。
這家桃樹過了界,在隔壁鄰居家的枝丫上結了幾個果子,而隔壁鄰居也不客氣,直接摘了果子喫,然後就吵了起來。
這家說既然果子在我家就是我家的,那家說樹是我家的,果子自然也是我家的,這家又說房子按牆頭算,不想叫人摘桃子,怎麼不折了枝丫,到了我家還擋住我家的陽光。
這家說的有理,那家說的聽起來也有理。
胡楊低聲與秦檸說話:“好在我們來調研的是戶籍問題,你剛來不知道,古人說的‘清官難斷家務事’是真有道理,一次兩次吵不透,事情擺在這裏,以後什麼時候都能拿出來再鬧。”
秦檸看着兩邊房子的距離:“要是都換成樓房,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了。”
胡楊好奇問道:“爲什麼?”
秦檸認真道:“因爲樓房裏不允許種樹。”
胡楊噴笑出聲:“你還蠻有意思的,這話說的也在理,不過樓房裏不會有這個問題,還會有別的問題,有的時候還會鬧到我們房管局來,走吧,我們接着去走訪。”
“鄰居都在這裏,我們去敲門會有人嗎?”秦檸指着裏三層外三層的人。
“那怎麼辦?”胡楊愕然,查看手上的任務,“我們今天得完成任務啊,不然全堆在一起,之後不好推進。”
秦檸本不想摻和這件事,聽他這麼說,覺得是該管一管,她看着那棵樹思索了片刻,轉頭跟胡楊說了一聲,便往前走去。
在門口站定,踩上石頭,與踩着凳子隔着院牆罵罵咧咧的兩人對視上了。
她嘿嘿一笑,看向桃樹的擁有人:“姐,你家的桃子好喫不?甜不甜?”
那人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頭:“當然好喫啊。”
“好喫個屁,”鄰居罵了一句,“這桃子澀的很,還很酸,喫到裏面還有點苦。”
“不好喫你還摘我們家桃子?”
“是我要摘嗎?是你們家桃子自己落在我們院子裏的!這麼難喫的桃子,你求我我都不喫!”
“但你還是喫了!”
“對啊,喫了又吐出來了,難喫的要死。”
“放屁,明明你就是饞我家桃子。”
“哎——”秦檸接話,看向桃樹所有人,“那你知不知道,你家的桃子落在人家院子裏,要是桃子落地把人砸傷,是要賠償的。”
怒罵的聲音戛然而止:“啊?”
“真的,這是有法律規定的,《民法》你們知道的吧?”秦檸故意用篤定的語氣,這樣就算不知道也得假裝知道,畢竟她也不知道這時候的《民法通則》到底是什麼規定,反正能唬人就行,“這桃樹是你們家的,所以桃樹出了牆惹了禍,你們家真的要擔責的,你該慶幸人家摘了,不然等桃子自己落下,真砸中什麼,那你還要賠。”
桃樹所有人嘟囔着吐槽:“賠什麼賠,這跟我們家有什麼關係?而且桃子砸下去能有什麼損失,這麼矮的樹。”
“可要是人家在底下放個古董什麼的呢?”秦檸抬手,指了指桃樹正下方的位置,“也不說真古董,要是放個本就裂開的假古董……”
鄰居的眼睛亮了起來。
桃樹所有人立即開口:“不行,這是騙人!”
秦檸攤手。
對方立即踮起腳尖看了眼,發現那牆角要是真的有瓷器,桃子砸下去還真有可能砸破,有些心慌,立即看向秦檸:“按你說的,我該怎麼辦?”
“把危機掐滅在襁褓中啊,”秦檸指了指跨過院牆的幾根樹枝,“拿個大剪刀什麼的,把這幾根枝丫剪了不就得了?”
這話一出,那桃樹所有人立即跳下凳子:“等着,我這就去拿東西來剪!”
那人衝進大門,隔壁鄰居抱着手臂鬆了口氣:“可算是願意剪了,小姑娘,還是你有辦法,這桃樹都過來好些年了,越來越往我們這邊來,她不剪,我都得剪。”
“那可不行,”秦檸立即搖頭,爲對方普法,“你摘幾個桃子就算了,要是自己剪了人家的樹枝,真要鬧起來反而是你的錯。”
“真的?”
“當然,童叟無欺,”秦檸翻包,從包裏拿出個桃子,“別急着那難喫的桃子了,喫個我的,我的桃子可好喫了。”
“那怎麼好意思,”鄰居這麼說着,還是伸手接過了秦檸手裏的桃子,咬了一口後立即豎起大拇指,“這纔是桃子啊,這些……”
秦檸手指抵脣:“噓,別讓人知道你動過它的心思。”
鄰居心裏明白,也不願意鬧,索性點頭走下板凳。
與此同時,那桃樹所有人也拿了工具出來,將越過院牆的樹枝都一一剪掉。
秦檸也送了個桃子過去,主打一碗水端平:“姐,這桃子不好喫就別喫了,桃樹的品種不好,怎麼精心養護都沒用,去市場裏買個好品種的桃樹,種兩年就能有好喫的桃子,不然總結着不好喫的桃子,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看着也煩,我們這年頭又不缺什麼,總得叫自己喫點好的。”
這桃樹主人看了眼桃樹,咬了一口秦檸給的桃子,立即下了決定:“換,這兩天就換,這桃子不好喫肯定是因爲品種不好,我就不信我這種不出好喫的桃子來!”
於是乎,關於桃子過牆到底屬於誰家的爭吵徹底結束。
秦檸回頭,周圍圍觀的人紛紛爲她鼓掌。
她站在原地,直接一個抱拳:“正好大家都在,我這兒也有件事想請大家幫幫忙,拜託了!”
有人高聲詢問:“什麼事啊?”
“是這樣,我是房管局的,我們在統計關於戶籍的事,正好大家都在,省的我們挨家挨戶敲門去打攪你們,還請大家留下個門號,說一說家裏的情況,我們就不用去打擾了。”
秦檸跳下石頭,從包裏拿出筆和本子,見衆人興致並不高,故意說道:“你們知道爲什麼房管局要統計戶籍和房屋情況嗎?”
“爲什麼啊?”
秦檸問道:“大概知道改革開放吧?”
“這誰不知道啊。”
“就是,這年頭還有誰不知道改革開放,那是大傻子。”
秦檸微笑:“既然大家知道改革開放,就應該知道國家在大力發展經濟,希望我們的未來越來越好,但作爲曾經的大都市,海城的發展卻一直停滯不前,這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接下來就是看看我們這一大片的危房、棚戶要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
“這不正在問嗎?”秦檸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本子,“政府做事肯定要腳踏實地一步步來的,問過才知道啊,大傢什麼都不說,上頭怎麼知道該怎麼做?所以我們這不是來做工作了嗎?”
“真的?”
“所以我們這裏的房子更修?”
“我們有機會能住上公房嗎?”
“你去替我們說一說,也叫我們住高樓房啊!”
“在問啊,在問!”秦檸又指了指手上的本子,“政府要辦事,總不能一拍腦袋說幹就幹吧,啥也不知道不是兩眼一抹黑嗎?所以你們得配合我們,房子什麼情況,家裏什麼情況,有什麼困難都一一說出來,政府才能辦,不然我們怎麼辦啊?”
圍觀的衆人紛紛看向彼此。
“說的有道理啊。”
“我說呢,這段時間怎麼總有人來敲門問着問那的,我還覺得煩呢,早知道是這樣的好事,我肯定配合啊。”
“我配合了,我一直都很配合的。”
“所以真是爲了房子的事?我們真有機會換房子?”
“真能換房的話,要花錢嗎?”
說着,衆人又看向秦檸。
秦檸點了點手上的本子。
衆人突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問!”
“對對對,得問,政府辦事肯定要一樁一樁來的。”
“那房子破的多的,是不是換的快點?我們家房子破了好大一個洞。”
“我們家房子也有問題,院牆搖搖晃晃的,感覺隨時都要倒。”
“我們家也是。”
秦檸抬手,用手上的筆點了點手心:“我們今天要問的主要是戶口戶籍的問題,你們家幾口人,都多大歲數,在哪裏工作,幹什麼的,要是有困難的,比如說獨居的,重病的,是不是軍屬之類的,都跟我們說,至於別的,會另外有人來查,到時候你們多多配合,咱們早點確定情況,上頭政府還能早點確定該怎麼辦,是不是這個理?”
衆人紛紛點頭。
“是是是,就是這個理!”
“對,都查清楚纔好知道該怎麼辦,做事情是要有個流程的。”
“我們都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再說一下我們得說什麼,我記不住。”
“沒事沒事,我待會兒再一個一個問,”秦檸再次舉手,“現在是這樣啊,大家聚在這裏未必都空呢,有急事的先過來,我們先填,大家都是鄰居,互相擔待一下啊。”
“好的。”
“沒問題沒問題。”
“小姑娘考慮的還是很周到的。”
“我沒事,可以晚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