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裏面,就只剩下了孫偉本,李陽和趙天成三人。
雖然走廊中還能夠隱隱約約聽到來往的病患家屬交談和腳步聲,但是屋裏面卻安靜的很。
面對孫偉本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胳膊上打着石膏,臉上沾着紗布的李陽深吸了口氣。
“領導,這件事兒肯定是宋茹華做的。那兩個襲擊我的人裏,有一個在砸車的時候面罩掉下來了,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宋茹華的保鏢!聯繫到此前園區那面的種種事情,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園區失火也是宋茹華指使的!領導,這不是我主動招惹他宋茹華,而是他宋茹華跟我玩兒黑的!”
李陽的心理素質,在洪水裏面泡了幾天之後,就已經修成大圓滿了。
別說是孫偉本當面,就算是如來佛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這盆髒水他都照樣敢潑!
審視着李陽那滿是憤恨的目光,孫偉本一時間有點喫不準了。
其實關於園區的事情,他都知道。
不光知道,而是知道的非常詳細;包括李陽和宋茹華在交流會上面的衝突,以及李陽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在報紙上對宋茹華和託普進行攻擊,再到前幾天園區意外失火的事情,他全都清楚。
在大部分時候,領導掌握的信息,都遠遠要比下麪人想象的全面。
但是作爲領導,他往往不會表現出自己知道這些信息的樣子。爲的,就是想要看看下面的人在自己“不知情”的狀態下怎麼去做,有什麼樣的行動。
就像是很多的領導幹部,經常性的會給下屬安排一些離大譜的任務。
很多人遇到這種問題就會覺得這領導是不是傻逼,但其實……能當上領導的,很少有蠢人。
用一個離譜的任務,去看看下面誰能夠按照自己的指示不折不扣的完成不可能的事情,看看誰又在地下發牢騷打破頭鞋,亦或者是乾脆在下面搞破壞,把下面的人什麼成分以及對自己是否忠心,是否可用,實在是一件低成本高效率的事情。
以事看人,是每一個領導的保留手段。
孫偉本也是這樣。
之所以他在茶樓裏沒有點破趙天成,其實就是想看看趙天成和李陽在面對園區火災之後接下來的動作。但是今天李陽遇襲這個意外事件,卻完全打破了他的節奏。
在得知李陽遇襲之後,孫偉本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一場意外來的太蹊蹺了。
早不遇襲晚不遇襲,偏偏在李陽請自己喫飯的時候被人給砸了一通。
塔讀@ 這種巧合,不得不讓孫偉本多想一步,認爲是李陽自導自演的一場苦肉計。 可是現在,看到李陽這麼重的傷勢,以及這個青年企業家臉上絕對不像是表演的怒憤,孫偉本一時間還真有點喫不準了。 畢竟……這世界上也是存在那麼多巧合的不是麼。 “李陽啊。” 在心中迅速的盤橫了一番,孫偉本暗暗抿了抿嘴脣,用手指敲了下面前的桌面。 “這件事情,我希望就到此爲止。你和宋茹華的恩怨,我多多少少聽說過一些。說實話,在我看來你們兩個都是做生意的,俗話說和氣生財。他搞的那個軟件園在油城,你搞的這個園區在省城。本來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現在鬧得這麼僵硬,怎麼看都不好看吶。” 眼看着李陽想要反駁,孫偉本笑呵呵的伸手將其接下來的話擋了回去:“李陽啊,你先聽我說。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說實話,我對這種惡性競爭手段也非常的厭惡。商業嘛,必須要有商業的規則。所以這件事情,我絕對會還你一個公道。但是,你也要理解一下現在我們的難處。說實話啊,託普和一個宋茹華並不那麼重要,龍江也不是非得搞這麼一個軟件園不可。可是呢,畢竟宋茹華是我們招商引資過來的,你們兩個在商業界也都不是什麼無名之輩,現在矛盾升級成這個樣子,不論我怎麼處理,外面的人看到了都會以爲我們對招商引資的企業刻薄。” “領導,那按照你的意思,這件事情我就連個屁都不能放,就這麼忍了?” 李陽伸出自己纏着石膏的手,指了指臉上的淤青,眼睛瞪的賊大。 “李陽啊,你要是拿我當自己人,那這件事情你就聽我的。” 站點:塔^讀小說,歡迎下載-^ 孫偉本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吟吟道:“這件事情,就不要繼續擴大了。一會兒我呢,跟工安那面的同志說一聲,今晚的這件事情就按照正常的治安桉件去處理。你就立個桉,然後趕緊回去養傷。不過明面上不追究,並不代表這件事情就這麼了了。宋茹華這一次來龍江,是爲了談銀行貸款和省內政府部門軟件升級項目的。本來按照省裏面的意思,貸款儘量不給他放,因爲我們招他們託普過來就是爲了建設我們的軟件產業,如果用我們的銀行貸款讓他搞,那豈不就是我們自己投資自己了麼?但是作爲補償,目前省內的工商系統,以及多個部門系統的軟件項目,可以給他們託普去做。” 聽到孫偉本說起這個,李陽神色一振。 果然,宋茹華這貨這麼急着過來,和自己猜測的一樣。 見李陽臉上的憤怒略微平靜,孫偉本澹澹一笑:“所以啊,表面上咱們可以不處理。但是該有的敲打和懲戒,還是要做的。畢竟咱們龍江需要經濟發展,但是更需要一個明朗的營商環境。作爲主政幹部,我堅決不能允許在我的治下,發生這種惡性競爭手段的。所以等明後天,宋茹華和我們接觸的時候,我會把貸款和軟件項目都壓下來,讓他明白惡性競爭的代價。我聽說你之前在京城做了互聯網行業協會的會長,在軟件開發這個領域,想必也認識一些人才,這些項目呢,就交給你來做。你看,這樣可以吧?” 這確實是意外之喜了! 今天李陽安排這一場苦肉計,實際上打的就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喫。 奔着求上得中的原則,李陽一上來就把事情搞到了最大,直接將區工安局的人全都給搞了過來,爲的就是弄一個滿城風雨。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喫了這麼大的虧,省裏至少也得調查一下宋茹華,然後自己就可以拿這個做文章,來打亂宋茹華接下來的計劃。 但是沒成想,現在孫偉本直接將軟件項目給了自己。 不僅如此,還坐下了決定壓下託普的銀行貸款申請。 這特麼完全就是求上得上了! 省了自己動用社會關係,去幹擾宋茹華的貸款進度了啊! 這麼想着,李陽默默的掏出了煙。 “領導,就算是沒有這個軟件項目,只要你說話我也無條件照辦。” 看到李陽這個態度,孫偉本暗地裏籲了口氣,在心中也對李陽更加滿意了一些。 雖說這小子這兩年搞出了不少事情,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拎得清的。並非外界傳聞那樣毛躁,總體來說還是一個很穩重的企業家。 這麼想着,孫偉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拍了拍李陽的肩膀:“那行,那你就好好的修養修養,剩下的事情我會和小趙處理。好好養傷,等到你傷好了之後,我們有時間再一起喝茶。” “領導,我送你。” 見孫偉本起身要走,李陽忙站起身來。 “不用不用。你身上帶着傷,就別動了,回頭我讓人跟這邊的院長知會一聲,你就好好修養。小趙啊,你送我回去吧。” 原文來自於塔&讀小說~& 對趙天成招了招手,孫偉本直接轉身走出了值班室。 屋裏頭,趙天成狐疑的看了眼李陽,在對方的目光中沒有看到別的情緒後,便立刻隨着孫偉本走出了走廊。 望着二人離去的背影,李陽緩緩的舒了口氣。 看着值班室的鏡子中,自己臉上的淤青和打滿了石膏的手,他咬牙切齒的罵了句娘。 “他媽的,四哥在哪兒找的這兩個逼人,下手這麼沒輕重!疼死老子了!” …… 醫院外面。 “領導,咱們送你回去?” 像個祕書一樣坐在後排座左側,趙天成小心翼翼的問到。 他身旁,孫偉本望着窗外的警車微微出神,思辰了片刻後,擺了擺手。 首發&:塔>-讀小說 “去跟區工安局那面打個招呼,咱們去事發現場看一看。” 孫偉本這麼一說,趙天成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來,自己這個老領導,還是不太信任李陽,覺得這件事情有蹊蹺。 不過針對這事兒,他可沒有什麼發表意見的餘地。實際上就連趙天成自己也拿不準,畢竟李陽的思維跳脫他是神遊體會的。這傢伙在什麼時間做出什麼事情來,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好。” 點了點頭,趙天成對司機使了個眼色。 跟着工安局主動開路的車子,一路便來到了李陽目前居住的酒店身後停車場。 此時,距離事發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的時間。 因爲李陽的身份特殊,酒店身後災厄停車場早已經被警戒帶隔離了起來,現場幾個負責幹警還在。 見到領導的車子行駛進來,看守現場的幹警立刻打開了隔離帶,將三臺車子放了進來。 塔讀@ 下了車,在一羣幹警的敬禮中走到了停車場西南角,孫偉本的臉色立刻撩了下來。 如果說在來之前,他還對李陽有那麼一絲絲的懷疑,但是現在看到現場的情況,他心中最後的那點兒疑慮都打消了。 停車場的角落中,一臺嶄新還未來得及上牌的奧迪A6,已經是面目前非。 不僅是風擋被鈍器砸爛,車子的發動機蓋都被掀了起來。 看得出來,行兇者在動手時候是如何的暴戾。 然而這並不是最觸目驚心的,最觸目驚心的,是車子的駕駛室的門。 門把手連帶着側窗,被硬物砸出了一道道的豁口。黑色的車漆被砸的完全剝落,甚至連車子的鈑金都已經被砸出了一道道的傷口,明顯就是外面的人想要暴力破門造成的。 看到眼前的景象,孫偉本甚至能夠想象得到,當初坐在駕駛室中看着外面行兇者破門時,李陽該事由多麼的驚恐和絕望。 “你們怎麼說?” 孫偉本回身看了看陪同來的工安局負責幹部。 站點:塔^讀小說,歡迎下載-^ “這個……目前來看,行兇者的目的非常明顯,就是以恐嚇爲目的。行兇者先是確定了李陽上車,然後突然攔下車子,用鐵棍砸了風擋和發動機蓋。然後又試圖破門,將人拉出來。但是李總當時把車門鎖死,而且風擋是防爆玻璃,對方並我沒有第一時間得手,就開始破壞車輛。最後通過破碎的側窗,對李總進行毆打。好在酒店保安聽到了聲響過來巡查,兩名行兇者這才離開。非常囂張,手段非常惡劣!” “嗯。” 孫偉本點了點頭。 事情的發展,和他推測的差不多。 應該……就是宋茹華想要給李陽一個警告,對方並沒有真想下死手。 但是這種程度,根本上也排除了李陽自導自演的嫌疑。 下手太重了。 “這個桉子就先不要繼續追下去了。” 對幾個負責幹部定了調子,孫偉本陰沉着臉走回了車中。 待趙天成上車的時候,他才狠狠的拍了拍車門的扶手。 本書~.首發:塔讀*小@說-APP&——免<費無廣告無彈窗,還能*@跟書友們一<起互動^。 “這個宋茹華,太過分了!簡直是膽大妄爲!他以爲自己在其他省份地區搞了那麼多的軟件園,自己就是混世魔王了不成?囂張,太囂張了!” “領導你別生氣……” 趙天成剛想附和幾句,卻突然神色一動,嘆了口氣道:“其實吧,這事兒也不能完全怪宋茹華。李陽那小子也是跳的太歡,要不是他在交流會上動手打了宋茹華,後來又在報紙上潑人家髒水,宋茹華這麼一個有頭有臉的,也不至於下這麼黑的手。” “再怎麼說,李陽那是在明面上的!他這麼暗戳戳的搞,是拿我們當什麼了?瞎子麼?去,給我通知宋茹華,就說明天早上我要見他。我倒是要看看,這個傢伙到底想要怎麼樣!搞高新產業的天之驕子,手段還能怎麼髒!” 聽到孫偉本滿含怒意的話,趙天成面色不動,心中卻暗暗一笑。 他知道,惡了孫偉本,託普的軟件園在龍江這邊,想要做下去應該是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