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毒之旅(二)
我聞到廁所裏一股刺鼻的煙味,與平常香柔的煙味不大一樣,更象是土菸絲的味道。我以爲杜師傅在抽雪茄,心想:“整的還挺洋。”
我也沒想太多,便匆匆跑到了新港出站口。旅客們已開始紛紛從裏頭出來,我一手抓住導遊旗杆,一手展開旗幟,生怕她們看不見“金路旅行社”那幾個大字。
眼看着旅客們陸續從我眼前走過,我們的客人還沒與我相認,我的心裏開始有些焦急,就想衝進碼頭看個究竟。我剛往裏走,工作人員立刻衝過來制止了我,直把我往外轟,我懇求他們說:“大哥,大哥,我就看一眼,人都快出來完了,還沒找着我們的客人呢!拜託了!”
工作人員並不理會我的懇求,我又苦苦跟他們哀求,最後,有一位小夥子對我說:“好吧,我幫你看看,你在這等着別進來啊!”說完他慢慢往裏走,我焦急的直在門口跺腳。
我很擔心漏接了客人,便從出站口往外仔細探看,出站口周邊並沒有成團的客人。在那個手機並不普及的年代,聯絡非常的困難,公共電話的生意也因此興隆。我又低頭看了看扣機,確定它是開着的,知識扣機風平浪靜。
正當我焦急萬分的時候,幫我打探消息的小夥回來了,衝着我大聲嚷嚷:“還有一個團馬上出來了,是不是你們的人我就不知道了。”我忙對他千恩萬謝,繼續在門口翹首期盼。
又過了幾分鐘,已幾乎看不到往外出的遊客,可我們的客人還是沒有出來,我心裏萬分着急,心想:“完了,也許漏接了,或者被別人接了去?”
正當我萬念俱灰之時,一隊人馬緩緩從裏頭走出,一個二個三個。。。。。。十多個女人從裏面走了出來,我晃動了手中的黃旗,裏面的人也向我招手,我懸着的心纔開始放下。我立刻堆起笑容,問道:“你們是機車廠的吧?”那帶隊的大姐連忙說:“是的,是的,你是海南金旅的?”我說:“是的,我是導遊阿文。”
大姐似乎沒聽明白我的名字,忙伸出手與我熱情握手:“你好,你好,讓你久等了。”我笑着說:“怎麼那麼久,還以爲漏接了呢。”大姐笑着對我說:“真的不好意思,有兩個人暈船暈的頭濛濛的,下船後纔想起行李箱沒拿又回去找了半天。”說完低頭跟我說:“那是我們領導的愛人。”
這也難怪,能作爲第一批過來旅遊的要麼是業務骨幹、勞模,要麼是領導關係,我一聽立刻明白,點了點頭,長叫了一聲:“哦。。。。。。”
本想責怪她們幾句,又想到容總的囑託,只能把話咽回肚裏,違心的笑着說:“大家一路辛苦了,跟我上車吧。”
後面的人也跟了上來,我把導遊旗高高舉起,旗子在海風的吹拂下,啪啪作響,迎風飄展,大家跟着我的旗子一路來到停車場。我們剛上車,杜師傅就不耐煩的問道:“怎麼那麼久?”我一聽忙告訴他:“唉,客人丟東西了,找半天,媽的,船上的服務太差了。”
然後我又笑着對他說:“看你肚子不好,拉半天,怕你還沒弄好,我就沒想那麼快回來。”司機一聽,再不作聲,掛上檔慢慢駛離新港。
我也開始自我介紹並把沿途的風光做了講解,她們一聽我叫阿文都笑了起來,全車“阿文”“阿文”的叫個不停,邊叫邊笑。。。。。。
沒幾分鐘,我們便回到金路賓館,等客人一下車杜師傅便要立馬離開,我把明天出發的時間告訴了他並讓他一起過來喫早餐,杜師傅連連擺手:“不用等我,到時間我過來就行了。”說完就把車開出了金旅大院。
由於這船隻是短途客船,那幾位暈船的人很快就恢復了狀態,我一看她們的神態,比鐵路職工甚是不同。
機車廠是大型國企,效益很好,職工的收入自然要比鐵路職工豐厚,人的精神狀態自然也不一樣。與鐵路職工相比,機車廠的職業多了一分矜持,少了一分俗氣,所以有時候,以貌取人也有一定的道理。
導遊的主要任務是搞錢,所以也和小姐們接客一樣嫌貧愛富。導遊們接到客人的首要任務自然是給她們相相面,技術高明的導遊也一定是相面高手,人的很多東西,有時候就寫在臉上。
我給客人相了面相,心中已經有數,她們雖比不得會議團的領導們,卻必在鐵路職工團之上,正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只要努力,不至於沒有回報!
當天入住金路賓館後,是客人的自由活動時間,由於最後一天回程直接送團,這第一個半天也就是留給海口唯一的半天,客人們要遊海口,就得抓緊時間。導遊們也非常喜歡這樣的行程,這樣我們可以在下面放開手腳大幹,而不會因爲最後住到海口,客人逛街發現商品價格的奧祕,即使在下面的旅遊商店買了千金萬銀,到海口一轟上船就能萬事大吉!
我們要接的職工不在少數,數萬之衆,機車廠的領導也不敢大意,經過兩批考察團的總結,最後決定放棄危險的中線山路,而順應潮流東線來回,這樣我們最後一天在送船的時間上就從容的多。燕姐雖然認爲中線的景色也很美,加上它纔算完整的海南旅遊,但領導們的心情也可以理解,畢竟顧客是上帝,最後我們便更改了最初的行程,變成東線往返。
第二天喫過早飯,杜師傅的車也準點到達,中旅車隊的司機們服務的意識、職業素養,還是明顯高於個體戶。
我們拎着行李便上了車,在金路賓館,哪怕地毯燒個洞,對我們而言都不算個事,前臺也有我的扣機號碼,我們不等查房結束便揚長而去。
線路還是老線路,五公祠、海瑞墓,然後奔瓊海,一早的講解我不敢懈怠,嚴肅而認真,這些人比鐵路職工要更有文化素養,我不敢一開始便吊兒郎當,更不能一開始便來低俗的玩笑,我得先在她們心中樹立文化人的形象!
有嚴肅也得有點活潑,女人們多,話便會多,三個女人一臺戲,她們比男人更貪玩,在五公祠的聲波盆處,她們就玩的不亦樂乎,爭先恐後的要試試,我看在眼裏,也記在心裏!
海口這兩個人文景點結束後,我們順着疏港大道上了東線高速公路,我介紹完海南概況,便立刻亮出我那三板斧,唱、說、跳,很快就把“慶三八”的婦女們興趣勾起,機車廠的企業文化搞的不錯,湖南人也能歌善舞,一時間車裏氣氛熱烈。
杜師傅似乎沒有被我們的氣氛感染,不斷的打哈欠,還不停的聳肩膀,晃腦袋,我以爲他昨晚沒休息好,用海南話問他:“哥啊,昨晚又打麻將啦?怎麼那麼困啊?”杜師傅說話的聲調與往日不太一樣,他不停的點頭,說:“是啊,沒休息好。”我轉過身又與客人玩遊戲,對他也不再理會。
很快我們就抵達萬泉河,客人一下車,杜師傅便對我說:“一會我們就在河邊這二樓餐廳喫飯吧,多玩會,我朋友來找我要晚一點回來,喫飯就別等我了。”我也沒忘別處想,雖然我想安排在金融大廈,那裏的環境要更好一些,但旅途中司機就是老大,而且杜師傅人也事不多,容易相處,我不好駁他面子,便點頭答應。我把客人待到萬泉河邊,客人們唱起“萬泉河水清又清。。。。。。”便四處照相,我把時間跟他們說好,便準備到河邊萬泉河大廈二樓餐廳訂餐。
此時,我回頭一望,遠處停車場裏,杜師傅正站在我們車前等待他的朋友,他正四處張望,似乎在警覺什麼。我怕他見到我看他,便立馬跑上了樓,從二樓餐廳的玻璃窗往外俯看,只見車場右邊的入口來了一輛麪包車,車窗被漆黑的玻璃紙糊的嚴嚴實實,裏面的人並不出來,杜師傅拉開了左側的車門迅速鑽進車裏,然後把門帶上。
這是一輛走私的豐田麪包車,方向盤在右側,車門在左側。紅色娘子軍的故鄉瓊海也是著名的僑鄉,對外聯繫緊密,開放的程度也很深,但隨之而來的是黃賭毒的影響日盛,走私也很猖獗,右方向盤的車滿街跑,以豐田皇冠爲例,右方向盤無牌照的走私車也就三五萬一輛,全民拼經濟的後果容易造成社會風氣不正,笑貧不笑娼。
杜師傅在這輛密不透風的麪包車裏呆了半天,才從車上下來,手裏拿着一包東西又回到我們車裏,這時他把那包東西放好,關上車門,也朝餐廳走來。
客人們已經到齊,我讓餐廳儘快上菜。雖然杜師傅的舉動讓我覺得怪異,但此時我也沒心去深究,第一批客人的衣食住行纔是我的重點關切。
直等到客人餐上齊,我看菜色也還過得去,還有不太正宗的加積鴨,我這才放心的回到司陪餐廳。
中午陽光刺眼,我們司陪餐廳光線不錯,杜師傅已經埋頭喫飯,我趕緊在他對面坐下,開始喫飯。我們倆已是老熟人,當然不能冷場,大家邊喫邊說些沒用的廢話。藉着明亮的陽光,我看到他發青的臉,之前我並不太注意,這回一見,我十分納悶,怎麼變化那麼大?杜師傅身體一向挺好,好打籃球,看臉色怎麼好像得過幾場大病一般?
喫過午餐上了車,我問客人:“喫的飽嗎?”客人們都說:“喫飽了。”我沒敢問喫的好嗎,團隊餐的原則是管飽不管好,飯菜管夠,質量不保證。我們下一站便是紅色娘子軍雕像,我半開玩笑的說:“姐妹們,黨代表阿文要把你們這支娘子軍帶到娘子軍雕像。”大家哈哈大笑。
經過半天的磨合,大家已經很熟,可以象朋友一般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不必用低俗的笑話也能將講解聊家常講的幽默,她們聽的哈哈直樂。
娘子軍雕像花不了幾分鐘,我們下一站就是東山嶺。
車一到東山嶺,杜師傅用海南話對我說:“阿文,別爬太久了,抓緊點時間回去。”我一聽只好答應,本來爬山一般都留給客人一個半小時,杜師傅這麼說,我就給客人規定一個小時,並對她們說:“這個山海拔才187米,給大家一個小時,下山我們就去興隆喫好喫的天然椰子汁和椰香餅,好嗎?”大家也立刻相應!
女人們顯然對喫比爬山更感興趣,我帶領娘子軍們快速衝上東山嶺,又快速的撤下山來,爲的是前方的目標——興隆金日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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