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裘皮披風,走路生風,嗓門也挺大,似乎是遠途歸來的,有那麼一股子風塵僕僕的勁兒。進院子就開口說道:“我聽下人說小凝被襲擊了?受傷沒?”
“三哥,我沒事。”冷柏凝含笑說了一句,不忘再給陸安爵介紹下一道上來的菜。
紹冠雲看了一眼來人,三十來歲,留着兩撇鬍須,倒是挺精神的,看着功夫應該也不錯,這就是彭知府口中最難對付,又在暗地裏做忘憂散買賣那個刺兒頭姚老三吧。
陸安爵略打量了一下,也沒細看,他比較好奇夏侯櫻第一口喫什麼菜,想提醒她一下,先別喫那兔子,看着很辣的樣子,喫點別的先,不然該胃疼了。
可奇怪的是,一直嚷嚷着餓的夏侯櫻舉着筷子,卻是沒去夾菜,良久,將筷子放下了。
冷柏凝好奇看了看夏侯櫻,問道:“夏侯小姐,不合胃口啊?”
陸安爵也望過去,就見夏侯櫻臉上原本挺開心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甚少出現的臭臉。
陸安爵微微皺眉——夏侯櫻臉色怎麼那麼難看?莫非餓過勁真的胃疼了?可再看……夏侯櫻眼神可爲複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似乎有隱隱怒意,還帶着那麼一股子不屑,嘴角掛着那麼一點點若有若無的冷笑,雙眼看着的,正是剛剛走進來的姚老三。
姚老三走到半路,也站住不動了,顯然,他也看到夏侯櫻了。
兩人此時隔着大概十來步的距離,正在對視。
這氣氛瞬間就尷尬了起來,薛俊凱因爲眼盲,對氣氛感覺更敏感一些,就問:“怎麼了?”
冷柏鬼也皺眉,“老三,幹嘛呢?”
姚老三此時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猙獰來形容,咬牙切齒看着夏侯櫻良久,憋出了兩個字來:“是你?”
夏侯櫻冷冷一笑,“呵。”
“呃……”冷柏凝好奇,“你們認識的啊?”
“大哥,她怎麼會在這兒?”姚老三回頭問冷柏鬼。
“哦,夏侯小姐是柏凝的救命恩人……”
冷柏鬼話沒說完,夏侯櫻緩緩站了起來,對陸安爵和紹冠雲一挑眉,那意思——走了。
衆人都驚訝看着夏侯櫻,陸安爵也有些不解地看她——怎麼了?
夏侯櫻對冷柏鬼一拱手,禮貌的說道:“冷掌門,這頓飯我就不喫了,你夜行莊帶眼識人,行善舉莫幹壞事。”說完,轉身就走。
衆人都張大了嘴,連冷柏鬼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這魔宮宮主雖然傳聞可怕,但據他這幾日觀察這年輕的丫頭倒是和傳聞不太一樣啊。挺開朗溫婉的一個人,怎麼突然翻臉了,這話說的……
夏侯櫻大踏步往外走,姚老三此時正站在路當中,夏侯櫻也不讓他,走到他跟前來了句:“讓開,好狗不擋路。”
衆人到抽了口冷氣。
陸安爵跟紹冠雲此時也帶着墨魚走上來了,他們和夏侯櫻一起來的,自然也和夏侯櫻一起走。
以他們倆對夏侯櫻的瞭解,餓昏了頭失去理智可能性不大,看來和姚老三之間有仇……這可稀奇,夏侯櫻竟然和人有深仇大恨到這種程度,而且翻臉到一點轉圜餘地都沒有,這姚老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喂,你什麼意思?”
姚老三身後還跟着幾個隨從呢,一聽夏侯櫻說話也太不客氣了,起先當他是冷柏鬼的客人,都忍一忍,但是“好狗不擋路”都出來了,這也太不給夜行莊面子了。
此時,姚老三卻是伸手,攔住了身後衆人,就見他一張臉煞白,含着氣往後退開半步。
夏侯櫻徑直走過去,連看都沒看衆人一眼。
陸安爵揹着手,身後跟着墨魚,也從姚老三身邊經過。
墨魚抬頭看了姚老三一眼,也不知道是這老虎太聰明,發現了夏侯櫻對這人的敵意,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就聽它嗓子眼裏,發出了“唿唿”的低吼聲。
“媽呀。”
姚老三身後幾個隨從起先都沒看見,這黑燈瞎火的,這老虎又一身黑,不仔細看還真沒注意,這回出聲了,一看下一哆嗦——好大的老虎!
姚老三也愣了愣,往後撤了一步,皺眉看着那老虎。
陸安爵伸手拍了拍老虎的腦袋,墨魚跟着夏侯櫻走了。
紹冠雲看了看衆人覺得其中肯定不簡單,對一臉焦急追上來的冷柏凝擺了擺手,示意——不用送了,告辭。
兩人走得瀟灑,留下的衆人尷尬。
良久,冷柏鬼沉着臉問姚老三說:“這是怎麼回事兒?”
姚老三皺眉半晌,說道:“我與那丫頭有些仇怨,她可恨我,我也不待見他。”
……
夏侯櫻快步出了夜行莊,往山下走。
陸安爵快走了幾步,跟她並排下山,也不說話更不問,就是跟她一起往回走。而紹冠雲則帶着墨魚跟在兩人身後,若有所思的看着夏侯櫻的背影,哎呀呀~居然有人能惹得夏侯發脾氣誒!!!
三人一直離開了夜行莊走到崇冰縣城門口的時候,夏侯櫻看了身邊的陸安爵一眼。
陸安爵也回看了她一眼,突然抬手,接了一片飄下來的雪花,淡淡說了聲:“下雪了。”
夏侯櫻抬起頭,雪花就像是聽到了陸安爵的召喚一樣,紛紛揚揚落了下來……夏侯櫻此生也是第一次看到大雪落下來的開始這一刻,覺得場面十分震撼。看了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有些黯然地往前走。
黑虎挨着夏侯櫻走,尾巴還在輕輕勾她的褲腳,動作比剛纔溫順了,不像之前那麼調皮。
“你們不問?”夏侯櫻突然開口,問那二人。
“你想說的話,我們準備好聽了。”陸安爵和紹冠雲並肩走在夏侯櫻身後兩人達成一致,“不過我倆還真是第一次見你發那麼大脾氣,姚老三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把你得罪成這樣?”
夏侯櫻沉默片刻,開口說道:“他害死了我的好朋友。”
陸安爵愣了愣,問道:“多好?”
夏侯櫻凝眉,說道:“親兄妹一樣的好。”
紹冠雲沉默片刻,也跟着說道:“我去幫你殺了他吧,如果你動手不方便。”
夏侯櫻倒是沒想到紹冠雲來了這麼一句,哭笑不得地說道:“能殺我早就殺了。”
“爲什麼不能殺?”紹冠雲納悶。
“他本名叫姚晄。”夏侯櫻幽幽開口,“陸安爵這回你該認識他了吧。”
“姚晄?”陸安爵覺得這名字很熟悉,琢磨了片刻,“姚晄……那個皇城軍的統帥姚晄麼?後來因爲惡貫滿盈罪行被揭發差點斬首,但是因他祖上三代忠良,先祖更是輔佐太祖有功,所以要免一死,於是他從二品將軍被貶爲庶民,發配邊關極寒之地。”
夏侯櫻微微挑眉,淡淡說道:“就是我讓他一無所有發配邊關的,所以他很恨我。”
“姚晄被貶是好幾年前的事,那時候你應該還在魔宮吧?”說話間,三人已經回到了崇冰縣的衙門口。
“這事就說來話長了。”夏侯櫻泄氣,“要我跟他一桌喫飯我寧可餓死。”
“你自然不用跟他一桌喫飯,但也沒必要餓着,跟我一桌喫飯不就行了。”陸安爵說着就帶着兩個人往偏院走。
夏侯櫻正鬧不明白怎麼回事呢,聞到一股香味。
“呀!來了!”
後院,涼棚下邊幾口大鍋煮得滾熱,鍋邊放着好些的菜,什麼牛羊肉凍豆腐……小茴香正拿着筷子涮羊肉呢,回頭一看夏侯櫻他們回來了,叫了起來。
紀霖笑他們衆人都在,弄了幾口大鍋正喫火鍋呢,好熱鬧。
夏侯櫻看了看衆人,不解。
陸安爵則是笑着說道:“天冷麼,火鍋最好。”說完,招唿着夏侯櫻和紹冠雲過去坐下。
小茴香拿起一串熱熟了的魚丸鵪鶉蛋遞過去給夏侯櫻,說道:“仙子姐姐,這肉丸子可好喫了!”
夏侯櫻接過來,喫了一口,嚼了嚼——牛肉丸子呀,棒呆了!
“小姐,喝一口吧。”淺葉給她端了一碗湯過來,夏侯櫻喝了口——好正宗的牛肉粉絲湯。
紫蘇又遞了串烤好的羊肉,趙奎英還給夏侯櫻遞過來一個夾好了驢肉的火燒,夏侯櫻剛纔還惡劣的心情唿啦一下子——痛快啦!
陸安爵端着酒杯喝酒,夏侯櫻的嘴暫時顧着喫沒空說話,空出一隻手給陸安爵夾菜讓他別總喝酒多喫飯。
司徒耀有些好奇,問陸安爵說:“你們不是去夜行莊喫好喫的了麼?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是啊。”紀霖笑也納悶。
“本來是能喫的。”陸安爵開口,“不過碰到了姚老三,夏侯妹妹就說寧可餓死不跟他一桌喫飯。”夏侯櫻邊嚼着小茴香幫她燙好的羊肉邊點頭,表示——就是這麼回事。
“那姚老三什麼人?”趙奎英也納悶,按理說公主這脾氣比起小時候可是好的太多了好麼,有好喫的脾氣更好,竟然發怒了?
“姚晄。”
陸安爵話一出,趙奎英挑了挑眉,那意思——難怪了。
司徒耀也搖着頭冷笑。(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