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榆握着突然斷訊的電話,在飯店大廳裏不知所措地踱步。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急死人了,就說了這麼大的雨別走,卻偏偏要走!”
繼續撥打錢滿棠的手機,傳來還是令人失望焦急的嘟嘟聲。
恐懼如浪潮般襲擊着安榆,她不知道現在能做什麼。
“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安榆顫抖地口中喃喃念道,整個身體彷佛在搖晃。
冷靜,冷靜,冷靜…
安榆猛喘着氣,試圖平復激動不安的思緒,難!難!難!
“對了,司機的電話。”安榆跑回櫃檯翻找載錢滿棠的司機的電話,手指在電話簿上一一滑過,突然眼睛一亮,“找到了。”
迫不及待地撥着司機手機,沒想到耳畔一樣傳來令人慌張、沮喪的嘟嘟聲。
“難道真的出事?”她心驚地合上手機。
此刻,金傑森忽地出現櫃檯前,“安組長,請你幫我訂後天的機票。”
這幾天他已經徹底勘查過這裏的地形,可以功成身退回臺北了。
安榆一臉茫然,慌張無措地緊握手中的手機,“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金傑森看着安榆,那驚駭的表情令他不禁想着,到底發生什麼事讓她如此慌張不安?
“安組長、安組長。”手指敲着櫃檯引她注目。
安榆回神,“噢,金先生,對不起,有什麼需要我服務?”
“看你心神不寧的樣子,是發生什麼事嗎?”金傑森疑問地挑着眉。
安釉拼了看他,她怎能說出錢滿棠出事了?他也是飯店的客人,況且還是總公司特別囑咐要好禮相待的貴客,她試着控制情緒,保持平緩的聲音。
“沒什麼事。不知道金先生找我有什麼事?”
分明有事,安榆極力掩飾臉上的不安,金傑森心中覺得奇怪,“我想請你幫我訂後天飛回臺北的機票。”
“後天是嗎?我會立即打電話詢問是否還有機位,等確定後我儘快通知你。”
“好,就麻煩你了。”
當他轉身之際,安榆的手機倏然響起,見她低頭察看顯示號碼,隨即臉色驟變馬上接聽,急躁不安地連連詰問:“滿棠,你聽得見我聲音嗎?你現在在哪?”
滿棠?!
金傑森頓住欲離開的腳步,豎起耳朵偷聽安榆說話--
“困住?在哪困住?”安榆驚惶地疾聲追問。
金傑森乍聞大爲震驚,全身冰冷一顫,轉身不由分說地衝向前搶下安榆的手機:安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呆若木雞,傻傻地看着金傑森。
“你能說得出來是哪個路段嗎?”金傑森的表情是焦急的。
手機的彼端傳出嘟嘟聲,金傑森懊惱地咒罵一聲:“斷訊!”手機塞還安榆,“你知道她被困在哪一個路段?”
安榆驚魂未定地搖着頭,“我也不知道,收訊斷斷續續,根本不知道她目前是在哪個路段?”
“你打電話詢問機場癟臺,看她是否有買機票。”
“噢,好,我馬上查。”刻不容緩地馬上撥電話詢問。
涸旗地,航空公司有了回應,錢滿棠並沒有在旅客名單上。
“至少確定她沒搭乘飛機,現在就剩下鐵路和公路…如果她是坐火車,她可能坐哪一班?”他的眼神如冰,神情陰鬱。
“我查一下。”安榆翻出火車時刻表,仔細地推算,“以她離開的時間,她應該趕得上九點半那班到高雄的火車。”
“萬一延誤沒趕上呢?”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如果沒趕上九點半那班火車,就要等下午一點的火車。”安榆回答。
“那你馬上打電話到火車站,請他們巡視一下,目前火車站裏是否有一位像錢滿棠這樣的旅客出現。”金傑森沉着地應對。
一個命令一個動作,安榆馬上撥電話向火車站查詢。
須臾,火車站也給了同樣的答覆,沒有這樣一位小姐出現在火車站。
由此類推,可以確定,錢滿棠被困在公路上!
“馬上給我一部車,並準備繩索、圓鍬、水和毯子。”金傑森斷然命令着。
“金先生…”安榆頓時慌了手腳。
“還不快點準備,救人如救火,一刻都不能耽誤!”金傑森如獅子般叫吼。
“噢,好好好好…”安榆連聲回應,拔腿急奔去準備他所吩咐的東西。
安榆在極短的時間內,備妥金傑森所需要的裝備。
金傑森一刻不敢耽誤地跳上車,發動引擎--
“金先生、金先生。”安榆冒着雨,神色驚慌地用手拍打車窗。
金傑森蹙緊着眉放下車窗,任由雨點打在臉上,“什麼事?”
“多帶一個人幫忙。”安榆說着,轉身揮手喚人。
“不用了。”金傑森冷冽地丟下話。
放開手煞車,用力踏踩油門,車子瞬間如同子彈般飛了出去。
安榆的雙瞳惶然瞪大,望着早已不見車子蹤影的馬路。
“一個出事就夠煩人,可別再多加一個。”
問題是,麻煩已經在進行中——
金傑森駕着車疾駛至分岔路口停了下來,看着前面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彷佛在跟狂雨奮戰,用力地、死命地刷呀刷。
透着擋風玻璃瞬間清晰的剎那,他看到路標,一條往北、一條往南,他一時間茫無頭緒。
拿起手機想證實錢滿棠前往的路徑,“安組長,你知道她是往南還是往北?”
“往南。”彼端傳來安榆焦急的回覆。
他關掉手機直奔往南的路線,沿路上張大眼睛注意每一部擦身而過的車輛,生怕錯過了她。
開了一段路,他發現許多車輛半途掉頭往回走,忽地,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腦門。
前面一定發生了事情,不然前進的車輛爲什麼紛紛掉頭?
他將車子停靠路邊,推開車門跳下來,任由冰涼的雨水滲溼了衣服,他站在路邊揮動雙手,試着攔下任何一部車問明真相。
終於有部銀色的車子肯停下來,金傑森馬上將臉湊近車窗,“請問前方是發生了什麼事?”
車子主人放下一半車窗朝着他嚷道:“前則面有落石,不能通行,你還是趕緊掉頭。”說完拉上車窗,匆匆疾駛而過。
“落石?”
如果只是落石,她的車子應該和他們一樣可以掉頭,莫非她被困在落石前面?
他又跳上車子,決定一探究竟。
車子緩緩接近落石處,車子停靠路邊,他跳下車,雙手抹掉臉上的雨水,半瞇着眼睛看着前方。
山上鬆散的小石塊不時地滾滾而下,但是隱約中有部黃色車子卡在落石的另一端,要命的是,車子前方有顆巨無霸石頭阻隔了前進的路。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進金傑森的腦子--
莫非那就是錢滿棠坐的車?!
假如她真的就在眼前受困的車裏,他要如何解救她?
他深吸口氣,冷靜地觀察地形,這裏一面是山壁,一面是懸崖,再往下則是一片大海…
揮開臉上的雨水,他轉身走回車上,拿起手機撥打,“空中救援大隊嗎?能不能請你們派一架直升機到九號省道,有一部載着乘客的計程車困在落石區。”
聯繫完畢,他佇立原地,心裏不斷祈禱,千萬不要再落下石頭,因爲他必須等待空中救援前來,纔能有動作。
轟隆隆震天價響的聲音在頭頂上迴盪,空中救援的直升機在他所報告的位置徘徊、觀察,一小隊的登山救難隊聞訊也趕到現場,每個人不禁爲眼前驚悚的景象而焦灼。
空中直升機因爲地形關係,無法順利放下繩索營救受困者,不過已確定計程車旁有兩位受困民衆,一男一女。
這消息鼓舞了金傑森,因爲至少他知道她還平安活着。
問題是,現在要如何救出他們?
當大夥兒還在想法子,金傑森自告奮勇地道:“能不能讓直升機送我到最靠近他們的地方。”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他。
“你想單槍匹馬救他們?”其中一人說着。
“我熟悉這一帶的地形。”他眼裏有着堅定。
“現在還下着雨,這對我們這羣當地救援隊員來說,已經困難重重,你居然想獨自救人?”那人的眼神有着譏諷。
打從踏入社會,還沒有人膽敢藐視他!
金傑森額頭的青筋因憤怒而浮動,“不試,怎麼知道辦不到?”
另一人見狀緩步來到他身邊,拍着他的肩膀,語氣溫和:“不是我們不相信你,請問受困的一男一女是你什麼人?”
“女的是我女朋友。”金傑森毫不思索地脫口而出,隨後不禁莞爾一笑。
昨天他曾經爲此事徵求過她的意見,她毫不考慮地拒絕了他。這一次,他沒經過她的同意,就擅自說她是他的女朋友…
等她脫離困境,知道此事,真不敢想象她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
“這樣…”那人似乎能體會他焦急的心情,沉默地思索,隨後探頭察看深谷,手指着半山腰處的巖壁,“如果我們將你放在那塊地區,你有把握能攀登到受困處嗎?”
金傑森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蹙緊眉頭環視那塊地區的四周,那地區除了蒼勁的樹木之外,還散佈滾落的小石塊,視線隨着那塊區域往上看…
“應該可以。”他自信可以抵達受困處。
“好,讓你去,我們會派兩名人員陪着你一起過去。”那人回頭詢問有誰自願陪金傑森前往受困區。
一名強壯大漢毫不畏懼跳出來,“我和阿武陪他去。”
阿武已背起裝備,從人堆裏走了出來,“大雄和我就行了。”
金傑森感激地看了阿武和大雄,“謝謝你們。”
領頭的人看了金傑森一眼,“大雄和阿武不僅瞭解此地地形,他們也是救援隊頂尖的高手,有他們跟着你,你一定能順利救出你的女朋友。”
“謝謝。”
領頭朝着盤旋在半空的直升機揮動着手,另一隻手握着對空的對講機,將他的意思轉達讓駕駛員知曉;駕駛員收到他的指示,伸出大拇指表示同意。
領頭暫時結束通聯,回頭注視着金傑森,“等一下直升機駕駛員會放下繩索,儘可能將你們載到剛纔我們討論的地區。”
金傑森點頭。
“小心爲上,多保重。”
“謝謝。”
一條繩索從半空中降下,所有人奮力抓住那條繩索,金傑森雙手緊抓着繩索,在直升機的載運下到了那塊區段,金傑森俯視下面情況即一躍而下,在地面上翻了一個筋鬥,縱然險象環生,最終還是平安落地。
接下來,阿武和大雄也平安落下——
被困在半路的錢滿棠察覺到有人前來搭救,她不停地揮舞雙手叫喊:“我在這裏!”
司機也跟着大聲疾呼:“這裏、這裏!”
看着前方不遠處的直升機在半空盤旋,遲疑地裹足不前,錢滿棠驚慌地扯着喉嚨吶喊:“快點來救我們!”
不斷地搖晃雙手,持續叫嚷,最後只有眼巴巴看着它愈飛愈遠,司機一臉茫然地望着天空,“不可以,不可以…”
錢滿棠沮喪的跪在地上,好想放聲大哭,“他們怎能就這樣放棄?”
難道這裏將是她斷魂之處?
萬念俱灰之際,忽聞耳邊再度響起直升機螺旋槳轉動的嘈雜聲,她迅速從地上撐起疲憊的身子,擺動雙手,卯足全身之力嘶叫。
“在這裏--”
直升機依然沒靠近她所站之處,但見有三人從飛機上的繩索滑下,驚心動魄的畫面震撼了她,她呆呆地張大驚惶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緊盯着這一幕。
知道救援的人沒有放棄她,她激動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汩汩而落。
“小姐,我們有救。”司機興奮大叫。
“我知道,我知道…”她全然呆滯地嘴裏喃喃着。
“上面的人聽好,我們現在要從這裏爬上去救你們。”山谷下傳來竭力嘶聲。
司機欣喜又質疑地衝到路邊俯看三人落地處,手指着下方,“他們好像要從這裏爬上來。”
“從哪裏?”
她猛然驚醒,忐忑不安來到司機旁,往下一看,只覺剎那間兩條腿發軟,“真的…從從從這裏?”
嚇得全身的血液溫度盡失,泛白的嘴脣忍不住顫抖。
“看情形應該是這樣。”司機似乎放下心中大石,神情泰然。
她驚恐地猛喘着息,她不懂爲什麼會遭受老天這般嚴苛考驗,先是落石,現在又要接受攀爬的酷刑…
“錢滿棠、錢滿棠。”山谷下又傳叫喚。
錢滿棠登時愣住?
這聲音…
她又驚又喜地蹲在路邊俯瞰山谷,試着搜尋他的身影,“是你嗎?金傑森,金傑森?”
“別擔心,我來救你了,你一切都還好吧?”
聽到他的聲音覺得全身溫暖,不爭氣的淚水又再次氾濫,她抽抽鼻水,聲音近乎蚊聲,“我很好。”
他沒聽到她的回答,萬分焦急地叫嚷:“你受傷了嗎?”
她用力吸口氣,朝着他的方向嘶聲大喊:“我很好,要救我,你就動作快點,哪來這麼多廢話!”
司機錯愕地轉頭看着她。
山谷中的金傑森聽見她那鏗鏘有力的迴音,不禁抿嘴莞爾一笑,“不錯,還挺有力氣的。”
阿武揶掄的眼神瞅着身旁冒死搭救女朋友的金傑森,“你的女朋友很兇喔!”
金傑森笑了笑,拿起繩索,試着沿着山壁的石縫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