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嚴陣以待的軍警人員,或藏身警車後面,或借住樹木隱藏身體,但無一例外的,都將槍口對準了房門。
嘎吱……
大門緩緩打開,他們的心提到嗓子眼。
決定舉手投降?還是試圖殺出重圍?
時間過得很漫長,最先闖入眼中的,是一羣會飛的紙人,上下盤旋飛舞,像極了春天裏翩翩起舞的蝴蝶。
一不小心,居然看呆了。
剛剛回神,下一刻,走出一個全身通黑的年輕女孩,身量高挑,容貌清絕,眼神冰冷地如同千年玄冰。
只看一眼,就足夠令自己血液凝固。
氣勢太霸道,再不小心,又看得呆了。
回神之前,後面陸陸續續走出許多人,目測不下三十個,而且多是特種兵。
怎麼回事?
不禁心生疑惑——走出來的人,到底是不是歹徒?
有指揮員聯繫了屋裏的特警人員,得到肯定的答覆,現在出來的人,就是控制了甄書記、甄司令等人的犯罪分子。
就在他準備喊話“停止前進,舉起手來”的時候,他的喉嚨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
天吶!
歹徒身後漂浮的東西,是傳說中的鬼嗎?
一個個面目猙獰,張牙舞爪,似擇人慾噬!
因爲視覺上的衝擊力太大,以至於他們都忘了本能反應,眼睜睜看着歹徒相繼從身邊走過,再親眼目送他們緩緩消失在視線中。
有的人倒是想動手,但他剛剛產生這個念頭,一個爆了眼珠、只有半個腦袋的惡鬼,就衝到他面前,朝他張開血盆大口,他一個沒忍住,當場嚇尿。
直到幾分鐘之後,估計安默一行人已經走遠,他們纔敢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連忙阻止人進去查看人質情況,從頭至尾,沒有任何人提議去追擊兇手。
安默一行人大搖大擺走出別墅區大門,杜昀等人就在外面等候,剛纔看到數百軍警人員奔赴別墅,他們立即偷偷跟過來,但是沒有等到支援的命令,所以一直按兵不動。
事實證明,他們的剋制是正確的,如果他們貿然和那些警察武警交火,事情就鬧得太大了,不好收場。
雖然大獲全勝,但畢竟是人家的地盤,不宜久留,立即驅車離開。
離開前,吳淼將自己的聯繫方式告訴馮騰,說隨後處理他們的問題,封騰等人表示不回軍隊,他們要要追隨安默。
安默冷靜地拒絕了,她是來報仇的,不是爲了組建一支隊伍去徵服世界。她只想安安靜靜地陪着王銘,哪怕對方永恆沉睡。
雖然被安默拒絕感到失望,但馮騰也不強求,轉頭又問杜昀需不需要人手,他們願意加入。
經過今天晚上的變故,他很多事情都看白了,當軍人固然光榮,但是如果被上司利用去幹壞事,還不如當個自在閒人。
杜昀喜出望外,齊宇死後,部分兄弟離開,人心不齊,他一直想招募新人,鼓舞士氣,但很少有合適的,馮騰等人特種兵出生,武力值沒的說,脾氣也對胃口,當然一百個樂意。
雙方一拍即合!
……
汪齊鳴帶着他外公去了國外。這邊事情辦妥之後,安默帶着王銘,隨吳淼等人乘專機前往蜀都。
凌晨五點鐘,抵達蜀都機場。
杜昀將封騰等人帶去安排休息,安默和吳淼隨在機場外面等候的救護車,將王銘送到蜀都最好的外科醫院。
醫生詳細檢查一番,也說生命體徵平穩,但就是成爲植物人,甦醒的可能性太小,讓安默做好長期照料的心理準備。
天亮後,吳晶和元宵專門來醫院看望,說了一些寬慰安默的話,因爲公司事務繁忙,又匆匆離開。
安默坐在病牀前,緊緊握着王銘的右手,臉色貌似很平靜,不見傷心,更沒有難以抑制的悲慟。
吳淼勸安默去休息休息,安默嘴裏應着“好”,但身體始終紋絲不動,哪裏有要休息的意思?
吳淼又買來喫的,讓安默多少喫一點,安默還是說“好”,實際上看也不看一眼。
吳淼多希望安默可以像她那樣大哭一場,將心裏的負面情緒都發泄出來,但安默絕對不會這樣做。
以前很少,現在不會,將來更加不可能。
安默性子悶,習慣隱忍,就算不是與生俱來,至少也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很難改變。
吳淼急得在屋裏踱來踱去,最後實在受不了,索性走出去,一個人蹲在角落裏哭泣。
她哭得昏天暗地,涕泗橫流,突然間,覺得頭頂一黑,感覺有人擋了自己的光線,看見一雙男人的腳緩緩靠近,一抬頭,對上一張隱藏在陰影裏面的面孔。
面上一窘,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惡聲惡氣道:“你來幹什麼?”
來人雙手環胸,風輕雲淡道:“看你哭鼻子,心裏開心。”
吳淼憤憤起身,罵了一句“神經病!”,繞過男人走開了去,嘴裏嘟噥着:“以爲帶個面巾就沒人認識了,有病!”
男人扭頭,注視吳淼離開,眼中情緒複雜難明。
似乎,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意了,這可不是一個好預兆啊……
病房內,安默的身體,好像被施了定身的法術,還維持着吳淼離開時的姿勢。
她親了親王銘的手,目光落在棉被上,眼神去沒有聚焦,輕輕呢喃道:“王銘,你到底要不要醒過來啊,你醒了我們立即去領證好不好?結婚證!說話算數!”
安默很想哭,偏偏眼睛又幹又澀,半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這是怎麼了?
喪失流淚的功能了嗎?
老天爺對她還真是不薄,連她爲心愛的人流幾滴眼淚的功能,都要無情剝奪。
安默忽然覺得自己很可悲,她前世,一定幹了什麼罪大惡極、天理不容的壞事,所以這輩子纔會遭到這種報應。
悲傷瀰漫胸腔,但眼睛卻無比乾澀,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人難受到幾近崩潰。
就算她上輩子做了錯事,她誠心認錯,努力贖罪還不行嗎?爲什麼一定要報應到王銘身上!
難道就因爲她愛王銘,所以必須通過毀滅王銘的方式,懲罰她嗎?
只聞哭聲,不見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