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匹馬很強壯,像閃電一樣奔跑。我看到雨後,泥土和水都踩在馬上,四處飛濺。直接的人,半拉伸,衝,鞭打,吱吱作響,馬屁股吱吱作響。這匹馬像一個靈魂一樣衝了過來。隨着馬越來越近,江父看到了即將到來的男人,他是他的兩個兒子江炳軍。
江父沒有回去迎接那匹馬。
這匹馬靠近江的父親,被姜炳毅拉下。他舉起它,前腳在空中抓到兩個。
“你渴望什麼?你怎麼能這麼努力地推這匹馬?”江遇見他並問他。
姜冰驚呆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怎麼了?急。”江父再次問道。
“沒關係,這是---”蔣秉鈞似乎不能說出來。
“它是什麼?”江問父親。
“下雨幾天,你就不會來武術館了,下面的兄弟們都認爲你在想這個,給我打電話---”蔣冰妍生氣地說道。
“我很着急,你不能專注於它嗎?它總是脾氣暴躁!”江主任教姜秉鈞。
“知道了。”江秉荃被責備了一下,也就不多說了。
“他們是不是要來找我?”江老爺子問。
“說想晚上來醫館,請師傅指教幾招!”江秉荃老老實實的回答。
“你先把馬牽到屋子後面去,到後山去叫老袁把地打掃打掃,晚上我們去做客。”江老爺子對江秉荃吩咐道。
江秉荃正想牽馬過去,江老爺子又說了,“今天這兒住的有病人,你可不準大聲的說話。”
“曉得了。”江秉荃不耐煩的應了一聲就走了。
江老爺子說完,就快步進了醫館。想到一天都沒有看那病人了,昨晚那個病人來醫館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在心裏還是一個謎。最好還是問一問。醫者仁心一直是江老爺子信條。不過昨晚的這個人,萬一是個江洋大盜呢?
走到藥房,江老爺子先叫來了玉蘭,問了一下病人喫藥的情況。隨後又叫來小武,問了問病人換藥沒有,看到傷口有沒有感染的跡象,體溫怎樣,病人有什麼特別的反應。聽他們的敘述,病人一切都安好,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病人也可以自行上廁所,氣色也比昨晚好了很多。唯一的一個問題就是,病人至今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啞巴嗎?不會那麼巧吧?江老爺子決定自己去看看。
醫館的客房在大廳的斜後面,走不了幾步就到了。客房的木門是虛着的,江老爺子輕輕一推,一步就跨了過去。雨後的重慶,天空雖然很晴朗,但是十月份的時光,光線並不是很好。只見微弱的光透過木窗一縷縷照到木牀上,只有微弱的輪廓,像是一把刷子輕輕的在木牀上刷上了一道漆。江老爺子進去後,一看牀上那人,怪了,他竟然沒有睡,他在盤腳打坐!那氣定神閒的樣子,好像正在超越這個世界,別人的到來反爾會打擾了他的打坐。江老爺子心想,也算是奇人也。看他危危正坐的樣子,好像及其安詳,又極其自由暢快的,一定是入定了。江老爺子隨即想轉身就走。剛轉過背去,就聽見“吱嘎”一聲,牀沿木動了起來,原來那人把腳伸了出來,用右手穩了一下牀沿木。他醒了!
江老爺子也不客氣,走近了他,拉過來一根木板凳坐下,和顏悅色的說到:“先生,可好?”
那人也不言語,點了點頭。
這說明,那人是能聽懂他說的話的。別人說,十聾九啞,當然也可以認爲九啞十聾!也就是說那人很可能不是啞的,就是不想說話。爲什麼呢?江老爺子也無法對這個問題細想。不過,這樣怎樣交流呢?就在那一刻,江老爺子想到了,用筆!
用筆也得徵求這位仁兄的意見。江老爺子溫和的說道,“兄弟,傷痛不便說話。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我想問一些問題,以便我對你的傷情有一些瞭解。”
那人再點了點頭!
江老爺子又說了,“我這桌子上放得有筆墨紙硯,我問你一下,你就動手寫一下。可好?”
那人也點了點頭。
於是江老爺子把靠門邊的桌子拉了過來,上面就放的有筆墨紙硯。桌子的一頭就靠在了牀邊。江老爺子把墨磨好,紙也放好,就開始了發問。
“先生多大?”
那人拿起筆寫下了一個“五”字。
這個人也夠偷懶的了。“五”,是多少呢?是五十嗎?不過,江老爺子看他的情況,應該在五十上下。
“你會武功嗎?”其實這一句應該是白問了。
“會”這字就簡單了。
“那你和多少人在打鬥?”江老爺子也就順着剛纔的問題,自問了。
“六”。哦,原來前面的開始的估計是正確的。
不過,還是涉及到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江老爺子必須要確認一下。“你們這一方是幾個人?”
“一”。這下明白了,他是一打六!果然是個高手!
“高手?高手個屁!”這邊正在細細的問,屋外就聽見一個年輕男子的大聲言語。隨着就是一陣清楚的腳步聲,這腳步聲離客房越來越近。看來是來了倆個人。
這倆個進門後,就停了下來,幾乎異口同聲的溫溫柔柔的喊了一聲,“老漢,他好麼?”原來是江玉蘭和江秉荃倆兄妹走了進來。
那牀上的人,望了他們兩眼,放下了筆。
那江老爺子看到他們倆進來,很不高興的說,“站到一邊去,別說話!”
再對牀上的人說,“請別介意,他們都是我的兒和女。”
那人就點了點頭。
江老爺子繼續問道,“我們開醫館,本就是治病救人。其它的事情本不想多加追問。不過,最近江湖上亂的很,若有什麼突然的事情,也好事先做個準備,希望先生諒解!”
那人點了點頭。
“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那麼多人和你打鬥,可是追殺於你?”因爲打鬥的情況有很多,也有可能是這個人主動劫殺其它六人,或是遭遇這六人,因爲什麼事突然廝殺了起來。追殺的可能是最大的,故江老爺子這樣問。
那人也不寫筆,繼續點了點頭。
這個詢問顯的也太安靜了,一個人說話,一個人寫。讓江秉荃很不耐煩,他掄起眼睛,看了看那人。心想,這個人明明聽得懂話,不言不語的,真是傲慢的很。開始那小武,還在我面前說他是個武林高手。被打成這個熊樣,救了他,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真是不知好歹。
江老爺子順着剛纔的問題就問,“誰追殺你?”
那人再次拿起了筆,寫到“鬼”!
是鬼!尚若是其他人,看到這個字,定當從凳子上跳起來。可江家都是習武多年的人,對此那會有什麼懼怕。倒是這個江秉荃,看到那個人寫下的字,再也忍不住了,說道,“老漢,別聽他瞎吹。他以爲他是誰?鬼?那有什麼鬼?你若再問他,從哪兒來,沒準他告訴你,他從東土大唐來。問他到哪兒去,告訴你,去西天拜佛求經。他以爲他是唐三藏,鬼追他?他要是把臉上的繃帶揭開,沒準把鬼和唐僧一起嚇跑!”
江老爺子聽了江秉荃的話,很不舒服。也不正眼看他,一字一字的吐出,“你給我滾出去!”
江秉荃也不打招呼,轉身也就出去了。江玉蘭也悄腳悄手的跟了出去。一跨出門,就聽見江玉蘭說,“哥,追唐僧的是妖怪,不是鬼!”那邊回答,“反正都差不多。”兄妹倆聲音漸行漸遠。
江老爺子笑呵呵的說,“年輕人不懂事,你別見怪。”
那人臉被繃帶纏着,也不做聲,依然是點了點頭。
“那就說一下,你是從哪裏來吧?”其實江老爺子經江秉荃一提醒,到想到應該問一下,他來自哪裏。
那人寫下了一個,“北”字。
哦,是北方還是北京呢,那人到底是爲什麼只寫一個字呢。是不是本就不想我們知道得更多呢。江老爺子也覺得若是步步緊逼,追根刨底的問,也不太妥。就繼續往下問,“你準備到什麼地方去呢?”
那人寫了一個,“南”字。
南坪?還是南方?看來這個大楷的方向是向南了。
“那爲什麼追殺你呢?爲仇?爲情?還是爲其他的?”
江老爺子問到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爲什麼他會被追到這裏。他看了看那人,那人卻不想寫出來。他把筆放下了,把腿又盤了回去,想了一回,又在紙上終於寫下了幾個字:“明天我走。”寫下後,從兜裏掏出來了十塊大洋,放在桌子上,繼續自己的打坐。
真是一怪人也。難道是他的情況很奇特,還是另外藏有玄機?江老爺子看了看他寫下的字,默不作聲的收了起來,靜悄悄的走了出去。
江老爺子走到快到大廳,遇見秦媽。“老爺,我們是不是要快點開飯,聽說你的幾大弟子今晚要來呢。”秦媽看見江老爺子就急忙問到。
“好,你去安排一下,秉荃在嗎?”江老爺子聽了後即問。
“在,在前面大廳裏。”秦媽答道。
江老爺子走進大廳一看,那江秉荃正拿着那人的樸刀,舞來舞去。招式還是很熟練,他一性起,就衝出了大廳,一刀向庭院的水缸砍去。重慶的住家,家家都有口水缸,因爲這邊的特別缺水,故用大的水缸接一些天上的雨水。窮人家的水缸都是一些破罈罈罐罐,而有錢人的水缸,都是放在庭院裏面,用很大的石頭挖空打製而成,做的好的水缸還會雕上些花草動物。
那江秉荃拿起樸刀,一刀向才接滿了水的水缸砍去,水缸就水花飛濺。他一轉刀,向上一拉,那刀就從石頭的邊緣拉了一條口子。再看那刀,竟然毫髮無損。
“好刀,真是好刀!”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這刀又好使又鋒利。他更沒有想到江老爺子就在身後。
“把刀給我放下!”一身厲吼,着實嚇了江秉荃一跳。
他只得乖乖的把刀放回原處。江老爺子盯着他,嚴厲的說道,“你知道你錯了嗎?”
江秉荃被嚇的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說到,“不知道。”
江老爺子挺直腰,被起手,轉過身去,說到,“練武者,切忌意氣用事,隨性而發。每次操練,都必須全神貫注,如臨大敵。對敵時,頭腦冷靜清醒,有人如無人。這些話我不知道給你說過多少遍了!剛纔你心浮氣躁,舞刀猛劈大砍,實則練武的大忌!你從頭頂上劈刀的動作太大,花的時間就長,若是與人比試,別人就可乘虛而入,一眨眼的功夫就要了你的小命!你可知道,上次餘門的三公子,差一點就丟了小命?”
江秉荃被這樣一說,啞口無言。
江老爺子再看了江秉荃一眼,說到,“其實你的功夫已經非常不錯了。若你想更上一層樓,就必須修身養性。切忌做事急躁,好動。”
江秉荃聽後,倒有一點驕傲。隨口說到,“那孫悟空也不是好動,猴急嗎?同樣是好功夫。”他倒拿自己於孫悟空比。
“我看你是看《西遊記》看多了!那是小說!”
江秉荃又把樸刀拿了起來,在手裏掂了掂。從新慢慢的比了幾個動作,見到江老爺子沒有吭聲,就知道自己正確了。
江老爺子看到江秉荃是在靜心的操練,說到:“我曾經見過一個太極的高手練拳。看他練拳練的慢,很放鬆,但是動作非常的標準。我認爲,其實他不過是練自己的性情。若真打鬥起來,他仍然是非常快的動作的。所以,練武一定要靜心!我叫了秦媽提前做晚飯的,估計現在差不多了,我們去喫飯吧。”
江秉荃想了想,江老爺子確實是說的有些道理。靜心!無論是練武,還是比武都應該冷靜。
醫館圍了一桌人,大家高高興興的喫上一頓晚飯。
飯後,江老爺子依次檢查了醫館的藥箱,吩咐小武和阿鬥做些準備,玉蘭去給病人送藥。
自己再走到庭院裏,看了看即將落下夜幕的天空,有了藍黑藍黑的雲彩。雲彩漸漸的加濃色彩,像一幅動感的國畫。一隻白色的信鴿從雲彩中輕盈的飛了過來。撲撲的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輕輕的撫摸着信鴿的羽翼,從信鴿的腳上取下來一個紙條。然後走回大廳喊道,“小武,阿鬥,秉荃,玉蘭,他們到了!”
那白色的信鴿飛起來,落在醫館的屋頂,稍作停留,又消失在暗淡的夜色中。它是後山老袁家飛過來的,老袁家離江家醫館僅有幾里路。
這是個頗爲奇特的後山。進山之處,綠綠蔥蔥,草木廕生,怪石嶙峋,其中還潛伏着一個個“假動物”。這全是老袁布的局。原來重慶是個山城,山城最多的東西就是石頭!這石頭用處就非常的多,主要用來修城牆,建房子。除此之外,可以用來修路,做器具,比如上章提到的石水缸,石磨等等。石頭多,石匠就多。山城的石匠多,這老袁就一個,可他不是普通的石匠。他做石雕。雕的東西及其傳神,特別是雕的動物,大小都和真的一致,姿態都是動物們隨心所欲的一剎那定格。並且他還愛把這些動物用色彩塗好,放在不起眼的地方,顯的特別的逼真。走在山林中,不注意常常會被嚇一大跳。前面出現了一隻老虎!還好是隻石頭打的假老虎,但其逼真效果足可以把人嚇得半死。去過的人,喜歡這種驚險,喜歡他的石頭作品。江老爺子也愛去後山逛一逛,最愛摸老袁雕的猴子,邊摸石猴子的頭還邊說,老袁,這石猴子是不是孫悟空吆。
老袁愛石雕,但這個活兒,特別累。時間一長,就累出了病,老是鬧腰痛。江老爺子第一次見到老袁,就熱心的爲他做了一番診治。當時雖然是好了很多,但是管不多久,老袁的腰痛又犯了。江老爺子告訴老袁,人年齡大了些,就要少蹲着打石頭。有點累的時候,就起來打套拳,活動活動筋骨。這樣江老爺子就先教了他一套六合拳。他打了一段時間,這效果還真好,腰漸漸的不痛了。從此對學拳有了濃厚的興趣。他從四十五歲纔開始學拳,堅持五年,自己的功夫越來越好,一般的人還不是他的對手,哪怕是二十歲的壯小夥,不用一招就被他放倒在了地上。他一下對武術着了迷,就在自家的屋下平了塊壩子,時不時的邀請江老爺子和他的弟子們來教拳。這邊風景獨好,江老爺子和他的徒子徒孫們愛來這兒學拳,人越來越多,老袁的壩子就越擴越大,到三八年十月份,竟然擴到了一畝地。老袁還在四周做了一圈石火炬,方便江老爺子在夜晚教拳。在三七年的八月八號,三千三原門的弟子在這兒歃血誓師,出川抗日,場面極其壯觀。當時也是夜晚,弟子們盡穿紅衣服,沒有紅衣服的都拿紅布綁了上臂。石火炬被點燃,每個人手裏還拿着一個火炬,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江老爺子站在最前面,鏗鏘有聲的喊道,“三原門個個都是熱血男兒,絕不貪生怕死!”下面的弟子隨即一起吶喊,吶喊聲一陣一陣響徹山谷。那一夜走了三原門三千弟子,還走了江老爺子三大高徒。
今天江老爺子的剩下的五大弟子都來了。按老規矩,都穿了紅衣服,帶了紅槍。因爲重慶的三原門和陝西的紅拳有很深的淵源,所以第一代掌門,安定邦就定下規矩自己的弟子在正式場合要穿紅衣服。這規矩,就一直延續了下來。這一幫弟子跟江老爺子習武已經多年了,個個武藝高強,並且都有自己的一套人馬,門下的弟子衆多。舊時都是門派下設有一些堂口,門下的得意弟子會被安排到各個堂口去任教。但是隨着社會的變遷,有的弟子不願意在堂口上過日子,說白了,那樣掙不了幾個錢。很多都想去政府的機關,任國術教練。除大弟子,雲中豹郭仲達外,其它幾個都在政府機構裏任國術教官。八大弟子中年齡最小的三個,加入了川軍,三七年九月一日,他們隨軍開拔出川。
五大弟子的到來,引起了一個連鎖反應。因爲他們門下的弟子,一聽說,今天師傅不教自己武功了,去找師爺學功夫去了,一個二個都想去看看熱鬧。你一打聽,是去兩路口,我一打聽也是兩路口。結果大家都知道了要去兩路口,連路邊的小攤小販都知道了江老爺子今天在兩路口教拳。每一次,江老爺子在後山教拳,原本想清清靜靜的教拳,結果一去,弄得比廟會還熱鬧。
江老爺子叫阿鬥和小武帶上紅槍,玉蘭和秉荃帶上腰刀,自己帶上大鵬槍就出了門。
阿鬥一隻手拿着紅槍,一隻手拿着葫蘆,裏面裝着藥酒。小武一隻手還拿着夜燈。轉過來,纔到山口,就聽見鬧熱的喧囂聲。
“賣豆腐腦,又香又辣的豆腐腦。喫什麼補什麼,喫豆腐腦補腦---賣紅薯呢,才烤好的紅薯,好甜羅,好甜羅---號外,號外,小日本不以重慶爲政府談判對象。”這麼晚了,連賣報紙的小童都跑到這兒兜售當天的報紙。那山腰間有幾戶人家,乾脆開起了露天茶館,“快到這兒品茶,看江老爺子教功夫的最佳位置。---喝茶,喝茶吆,看江湖風雲變幻,三原門聚衆習武。”到那兒一聽,什麼樣的吆喝聲都有。江老爺子習慣了。
他們到老袁家門口,以郭仲達爲首的弟子早在門口等候多時了。師傅前,師傅後的,一個二個叫的好不清熱。來的更早的徒孫們,更是師爺,師爺的叫個不停。五大弟子,當然江老爺子認得,其它常在武館習武的弟子也認得,可徒孫們太多了,有幾十個還是有幾分面熟,可這次毛算一下,至少也有兩三百人,認也認不過來。
徒孫們在各自師傅的帶領下,來到了演武壩。老袁把周圍的石火炬點上,火光把一個山坳照的通亮。人說,山城的夜景美,若從江邊看這邊的夜景,那可是更美,就像一簇巨型的山海棠花盛開在了山坳之中。這麼多人,怎麼教武術?其實也好教,只要不鬧,在晚上,一個人聲音在山坳中,可以聽的非常清楚。
江老爺子做了做大家安靜下來的手勢。才鬧哄哄的場面,頓時鴉雀無聲。江老爺子說,“今天正好雨停了,來的人也多,我們三原門糅合了紅拳,少林,峨眉,武當的精華,獨具一格。我們一起先打幾套拳,然後我們練一練槍的搏擊。”
可五大弟子有點不幹了,今天是專找師傅來指點拳腳的,一下變成了教所有人拳了。郭仲達第一個站了出來,說道,“師傅,我好久都沒有給你老人家表演花打四門拳了,我先給你表演表演四門拳。看看弟子的四門拳,有沒有進步?”
江老爺子一想,也行。在指點郭仲達四門拳的同時,也恰好給其他人講了拳,就以郭仲達爲例講拳。這花打四門拳,源自於紅拳。是當時第一掌門安定邦從陝西直接帶過來的。以腿爲主,定根發腿,柔中含剛。經過三原門兩代人的改進後,更講究身法的多變,出手的虛幻,和腿法的攻擊性。在實戰中,虛實的變化極快,一招會有多招的變化。打好四門拳並不容易。其中的口訣也頗有意思:
擇身換膀學的精就是神仙也不中
刁拿鎖釦練的好衝劈挑搶像流星
踢彈掃掛勁翁翁竄蹦跳躍虎威風
攔斬搬錘貼身靠進退閃展如狸貓
郭仲達一出手,就表現出了剛柔相濟的紅拳功底。在場了,除了江老爺子,無不發出嘖嘖的稱讚聲。特別是場外的那些圍觀的人羣,站在山腰上,看這個郭仲達拳打的靜如處子,動如猛虎,剛健有力,舒展大方。無不拍都拍起了巴巴掌。
這掌聲持續了近一分鐘,眼看就在讓江老爺子點評了。卻聽見百米外還有一個掌聲,一直不停。這怪了,拍了這麼久,是什麼意思?江老爺子轉過身去,黑暗深處幾個黑衣人不慌不忙的走了過來。帶頭的那個人,一個人一直拍着掌,一見江老爺子往這邊看過來,就停了下來,大聲喊到:“江掌門,三原門的功夫果然是厲害!在下,吳天恭有禮了!”
“吳天恭?會門掌門,吳天恭?”大家目光齊刷刷的往那邊看去。一般私下練武,那有別的門派來探訪的道理。這吳天恭來幹什麼?這會門雖比不上三原門,也算是重慶八大門派之一,頗有江湖地位。
他慢慢走近,身邊一個五十左右的老者相隨,後面還跟了五個便裝打扮的黑衣人。這老者相貌非常特別,面色在夜色中約約發青,兩邊高顴骨,鷹鉤鼻,雞殼嘴,兩隻眼睛深邃莫測,一直面帶微笑的看着江老爺子。
吳天恭走近了,把手一拱,約帶歉意的說道,“江掌門,實在不起,夜黑了來打擾。在下先給你賠個不是。”
江老爺子心想,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故回答到,“好久不見吳掌門了,你來做客,我都還沒有來得急給你泡杯茶,你還這麼客氣?”
“哦,不客氣,不客氣。江掌門,我先去了你的醫館,聽說你到了這兒。今天特地帶了位朋友來,給你介紹,認識認識。”吳天恭不慌不忙的說道。
那老者也拱手了起來,微笑着自我介紹道,“在下姓杜,名月笙。在香港做點水果買賣,久仰江掌門的大名,特來拜訪。”
杜月笙!青幫大頭目,杜月笙!誰也沒有想到,杜月笙今天到了重慶,到了兩路口後山!杜月笙就這個模樣?一個乾癟的老頭!他借說在香港做些水果買賣,這次怎麼跑到重慶來了?也來做“水果買賣”?
“哎呀,原是杜先生!久仰,久仰!江崇南這邊有禮了!”江老爺子立刻還了個禮。江老爺子心裏清楚,杜月笙實際就是上海青幫的舵把子,並且和蔣某人還混的很熟。自從日本人佔了上海,他就逃到了香港去了。沒有想到這時候竟然到了重慶。
“江老爺子也別客氣,四海之內皆兄弟。我這次是路過重慶,隨便來拜訪拜訪江老爺子的。”杜月笙說到。
“杜先生客氣,這邊人多不方便,我們到茶樓一敘。這邊請!”江老爺子所指的茶樓,其實就是老袁家的客廳。
進了老袁家的客廳,三人就坐了下來,其他人都留在屋外。
茶杯和茶壺都已經擺好了,吳天恭主動給兩位倒好了茶,拉開了話題。江老爺子先開了口,“杜先生來我們這兒窮鄉僻壤,喝了粗茶,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那杜月笙也機巧,說道,“茶那分粗細?能請杜某人喝一杯茶,就是給杜某人一份情!”
“那不知道杜先生找江某人有何貴幹呢?”江老爺子試着問。
“呵呵,也沒有什麼事,別人都說到一個碼頭要拜一下爺。我就來拜訪拜訪江掌門而已。三原門人稱重慶第一門,今晚一見,果然氣勢恢宏!我第一次來重慶,當然要拜一下江老爺子了。”杜月笙回到。
“江某人,武林中人,那需杜先生這麼費神!?“
“呵呵,江老爺子德高望重,一呼百應。我是敬仰,敬仰已久。我還聽說,江老爺子的醫術特別高明,家中的‘紅花正骨膏’對跌打損傷,燙傷有獨特的療效。”
“哦,杜先生對‘紅花正骨膏’感興趣?事不湊巧,剛纔用完,不是的話,我送杜先生一些。”江老爺子也沒有想到杜月笙竟然知道紅花正骨膏。
“耶,江老爺子的東西肯定好了。不過今天不是來討江老爺子的東西的。今天我是有個好的提議和江掌門合計合計。”杜月笙喝了口茶,看了看江崇南,發現他聽的認真,就繼續說道,“現在前方打仗喫緊,奇缺燒傷的藥膏。恰好我打聽到江掌門的‘紅花正骨膏’對燒傷有奇效,所以我想建一個廠,專門生產江掌門的‘紅花正骨膏’。專供前方抗日受傷的將士,也算我們這些老頭子爲抗日盡一份綿薄之力。江老爺子出人,出技術,我出錢。怎樣?”
江老爺子怎麼也沒有想到,把紅花正骨膏做成一個產品,大規模的生產。這杜月笙腦袋轉的快,今天來竟然是爲了和自己合作生產藥品,這真是稀奇了。轉頭又想,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江老爺子心想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於是就說,“這紅花正骨膏對小的燙傷確實有一定的療效。但是軍隊打仗的燙傷,燒傷,面積均很大,我怕療效就沒有那麼好了。”
“我們可以先做一些拿到軍隊上是試一下,效果好,就大規模的生產,江掌門意下如何?”杜老闆的腦袋就是轉的快。
“好就是好。不過我現在正缺一些藥,等藥齊了,我配一些,再於杜先生聯繫,這樣行不行?”江老爺子也是一種緩兵之計。
“好好,過段時間我再來找江掌門。”杜月笙好呵呵的說,“那我們就此告辭。我這兒帶了一份小禮品,送給江掌門,權當是見面禮。”
杜月笙從褲兜裏,掏出一個非常精緻的小手槍。這手槍手柄是白玉做的,槍桿很短,做的極爲精緻。
這個禮品送的有些奇怪。因爲重慶明文規定是禁槍的!江老爺子並非的軍人,拿手槍來做什麼。
江老爺子連忙說,“杜先生,可能有所不知。重慶今非昔比,現在是沒有持槍證的,不能持槍。我也是不能持槍的。”
黑幫就黑幫,拿着槍到處走還沒人管,何況杜月笙的這個黑幫可是超級黑幫,誰管的了?
“呵呵,我忘了。槍這個東西,在重慶不能輕易的送的。那我就送你小禮品,權當是做個紀念!”杜月笙越送越怪。隨即他從另外個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裏面放着個小東西,外形像個子彈頭,金燦燦的,還用陰文雕了一條盤旋的龍,底部寫了一個“黃”字,也不知道這個黃字是什麼意思。拿在手裏沉甸甸的,估計是純金做的,有好幾兩重。
“如此重禮,我怎麼敢收?”江老爺子想着這個禮,心裏也彆扭。那有送人送這個東西的,像個子彈頭。他到底是真想送禮給我呢,還是暗示我不配合他,他就送個真子彈給我呢?
“幾兩黃金,值不了幾個錢,我這個也是當初蔣先生送給我的。你也別想的太多,第一次見面,不知道該送什麼,就留下做個紀念吧。”杜月笙勸說到。
“好我收下,那太感謝杜先生了。”江老爺子想第一次見面,不給青幫大頭目一點面子,怎麼也說不過去。
“那我走了,明天還有一些事。就不打擾了。”杜月笙隨即告辭,江老爺子把他送到了兩路口公路上才和江秉荃一同返回。
夜深沉,石板路上,江秉荃邊走邊對江老爺子說到,“老漢,你沒有一口答應杜老闆,他會不會不高興,所以送了你一顆子彈?”
江老爺子說道,“我怎能答應他?他是青幫,我答應了他,袍哥怎麼想?重慶現在還是袍哥的人馬多。我想,他這次來,主要就是想拉攏我們三原門。什麼建廠生產藥品,全是些幌子。我沒有把話說死,他以後也會再來的。明天我要去照母山採藥,我們都回去早點休息吧。”
這兩爺子的背影在濃濃的夜色中,緩緩移動,黑暗一口一口吞噬了他們的背影。一陣陣涼風吹來,不禁叫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江老爺子竟然突然打了一個寒戰。他總是感覺到這段時間,身體上有一些異樣,也覺得似乎總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低聲對江秉荃說,“這世界太亂了,不知道明天又會是個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