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亞倫蘭狄斯的王城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爲了迎接回到亞倫蘭狄斯的王子, 同時也是爲了向衆人宣告這位王子的地位。
卡莫斯在衆人地注視下,握着伽爾蘭的手, 帶着他一同走過大廳中鋪得長長的黑紅色地毯,走上盡頭的王座。
皇帝坐下來,讓年輕的王子站在王座的旁邊。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都明白了。
他們懂得了, 皇帝陛下對這位剛剛找回來的小王子寵愛到何等的地步的事情, 以及,皇位從此以後有了確定的第一繼承人的事情。
亞倫蘭狄斯的小王子因爲意外流落他國的故事,在舉行宴會之前,就已經飛快地在衆人之間傳開了。
可以說,雖然尚未宣告, 但是在宴會大廳之中的人全部都知道這件事。
在這場宴會之前,皇帝陛下對於自己這位同父異母的王弟到底抱持着怎樣的態度, 到底是主動將其接回,還是不得已纔將其帶回亞倫蘭狄斯。
以上這些, 衆人暫且還不清楚,所以,對於這位小王子,大多數人雖然有點好奇但是都謹慎地觀望着。
就在衆人靜靜地觀望着的時候,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明確向衆人傳達出了皇帝的態度。
曾經怠慢王子的侍女被狠狠鞭笞一頓,趕出王宮。
妄圖查探王子的行宮的幕後主使被追根究底地找了出來,哪怕是身爲皇室旁系的高貴身份, 也直接被皇帝放逐到偏遠地區,再也不允許其返回王城。
卡莫斯以自己強硬的態度向衆人宣告,伽爾蘭在他心目中佔據了極其重要的地位。
他不容許任何人怠慢他的王弟。
金碧輝煌的大廳,和緩的樂聲如潺潺溪水般在其中流淌着。
衆人各懷心思,卻是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前方,落到那位被皇帝所寵愛的王子身上。
金髮的美少年站立於高臺之上,王座之旁。
姿容之美,哪怕是最苛刻的人也無法挑剔一二。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美貌,而是他的神態。
明明外貌與坐在王座上的皇帝完全不一樣,但是偏生就是給人一種兩人極爲相似的錯覺。
年輕的王子站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
目光淡淡地掃過衆人之時,如俯視衆生。
明明一張還帶着稚氣的臉,但那眉宇眼角,卻隱隱透出無形的威嚴。
…………
……………………
卡莫斯王兄動作之快,事情解決之快,讓伽爾蘭都頗感訝異。
在他甚至都還沒有問一聲的時候,那些給他使絆子的人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什麼都不需要他去做。
這幾天裏,他被塔普提填鴨式地灌輸了現在亞倫蘭狄斯王宮中的情況,得知目前身爲亞倫蘭狄斯直系皇室的只有卡莫斯王兄一人。
因爲在先皇那一代,先皇的兩位兄弟意圖搶奪皇位,多次想要暗殺先皇以及先皇唯一的王子卡莫斯——這也是爲什麼當初先皇不把伽爾蘭接回來,還要對外掩飾伽爾蘭的存在的原因。
當然,他們失敗了,最後被卡莫斯率軍殺死。
因此,皇室直系只剩下先皇和卡莫斯這一脈。
但是,在旁系中,一兩代之外的堂兄弟以及表兄弟還有那麼幾個。
因爲卡莫斯一直不曾誕下後裔的緣故,於是這些旁系生出了別的心思,這幾年裏一直在暗中推動着,想要讓卡莫斯從他們的幼子中選一個過繼,立爲王子。
這樣一來,等卡莫斯去世,他們的孩子就能繼承皇位,成爲下一任皇帝。
爲此,這些旁系一直在暗中爭鬥着,用盡手段,想要把自己的幼子推上去。
這時,伽爾蘭的突然出現就像是晴天霹靂,一下子就將他們炸得頭昏腦漲,更讓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無用功。
因此,在得知卡莫斯要去接人的時候,他們雖然無法跟着卡莫斯,但是卻暗中花錢僱傭了那個國家的殺手集團,讓他們去殺死伽爾蘭。
這就是伽爾蘭一開始遇襲的原因。
那之後,在迎接的時候指使侍女故意咬住伽爾蘭的平民出身不放以此來打壓伽爾蘭,以及那之後派人去伽爾蘭行宮盯梢查探伽爾蘭底細的這些事情,也都是這些人搞的小動作。
畢竟他們費盡心機、處心積慮地算計了皇位這麼久的時間,怎麼能容得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王子將其奪走?
但是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曾經毫不留情地率兵逼死了自己的兩位親王叔的卡莫斯竟會對一個素未蒙面的王弟如此重視和在意。
一貫懶得搭理那些掀不起什麼風浪的旁系的卡莫斯這一次竟是勃然大怒,下令追查到底,更以雷霆手段毫不留情地解決了對伽爾蘭出手的幾人。
一人被關入大牢,兩人被趕出王城,放逐到偏僻之地。
好快。
伽爾蘭想。
話說回來,大概是前一世做了好幾年的王,所有的事他都得管,一直都忙得昏頭轉向的,現在做個啥事都不需要管的鹹魚還真有點不習慣。
不過,這樣也挺好。
…………
在宴會快要結束的時候,伽爾蘭就先一步離開了。
反正本來就只是需要他在一開始亮個相而已。
離開宴會大廳,他避開人羣,快步來到附近的花園之中。
彎月已經高掛在夜空之中,清輝灑落大地,將這座夜色中的花園蒙上一層微光。
進去走了一段路,伽爾蘭就看見了前方那株橄欖樹下熟悉的身影。
俊美的黑髮男子靠在粗壯的橄欖樹幹上,一直看向這個方向,當看到伽爾蘭之後,原本銳利的眼神剎那間就變得柔軟下來。
他的眼角微彎起來,凝視着伽爾蘭的目光中滲出淺淺的笑意。
“等了很久了?”
面對小跑到自己跟前的少年,赫伊莫斯伸手捧住伽爾蘭的側頰,低頭,直接吻了一下伽爾蘭的脣。
“只要能等到你,多久都能等。”
他低聲說,俯視着身前少年的目光中透出滿足。
“你說這種話還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伽爾蘭揚眉。
“就不覺得羞恥嗎?”
“我不覺得把自己心裏所想的話說出來叫羞恥。”
赫伊莫斯回答,一臉坦然。
說出的話理所當然得讓伽爾蘭完全無法反駁。
於是,他換了個話題。
“這段時間裏你在做什麼?”
赫伊莫斯抬起手,他的手腕上也多了一個手環,不過是白銀色的。
“用這個瞭解現在的情況。”
現在的世界和他原來所在的世界的差別太大,他這些時間都在儘快地去瞭解這一切。
他已經知道,這個世界現在存在着更加強大的力量。
金紅色的眸微微眯起。
他想要儘快讓自己得到那種力量,讓自己變得更強。
唯有這樣,才能在現在這個世界上好好的保護他心愛的人。
原本和赫伊莫斯並肩走着,伽爾蘭忽然停下來,落後一步。
他伸出雙手,從後面抱住了赫伊莫斯的腰。
低頭將額頭抵在赫伊莫斯的後背上,他輕聲喊着對方的名字。
“赫伊莫斯。”
“嗯?”
“做我的侍衛,你會覺得委屈、不習慣嗎?”
伽爾蘭小聲問。
“你做了那麼久的皇帝,現在卻……”
赫伊莫斯一聽,立馬就猜到了伽爾蘭的腦瓜子裏在想什麼。
他笑了起來。
“我和你不一樣。”
他說,眼角彎起來。
“我當皇帝已經當膩了。”
伽爾蘭:“…………”
你說歸說,別扯上我行嗎?
“皇帝做膩了,現在,我想換個身份。”
“那你想換什麼身份?”
伽爾蘭認真地琢磨着該給赫伊莫斯換個怎樣的身份比較好。
果然還是武將比較適合?
不過現在的戰爭和以前肯定還是有區別的,看來他得去找王兄說,讓他教教赫伊莫斯。
就在伽爾蘭如此琢磨着的時候,赫伊莫斯已經轉身,面對着伽爾蘭。
用雙手捧住伽爾蘭的臉,他俯身,低下頭,鼻尖幾乎抵在對方的鼻尖上。
彼此呼出的氣息交纏在一起。
“現在,我想做……”
驀然的,他壓低聲音。
低沉的聲音彷彿緩緩席捲而去的海浪,滲入對方的耳膜深處。
“……‘皇帝的男人’。”
被那低沉到誘人的聲音迷惑得腦子遲鈍了一下,等伽爾蘭終於反應過來赫伊莫斯說了什麼之後,一張臉瞬間漲紅。
他抬手,啪地打了赫伊莫斯的臉,似乎是在警告他不準亂講話。
但是力道很輕,對赫伊莫斯來說就跟撓癢癢似的。
金色的眼眸瞪着赫伊莫斯,但是那張雙頰泛紅的可愛的臉就算瞪眼過來,也跟小涅伽的嗷嗚聲一樣,奶兇奶兇的,毫無震懾力,只讓人覺得可愛得不行。
赫伊莫斯笑着湊過去,堵住了伽爾蘭似乎想要說點什麼的脣。
他說的可是實話。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做什麼皇帝,只想做皇帝的男人。
然後,這個有着遠大理想的男人就被不爽的伽爾蘭一口咬在嘴上。
薄薄的脣邊被咬出了一個明顯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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