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回來了。”
“李師傅，黃師傅，張大娘。”
李有福朝衆人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喲，這麼大一隻公雞，老六，要不晚上再添兩菜，咱們對付喫一口。”
能說出這話的也只有黃老摳，張大娘，李師傅他們，雖然眼睛一直盯着，但沒好意思說出口。
“黃老摳，就你那兩菜還要對付着喫，也不怕拉肚子。”
“拉肚子咋了，你管得着嗎。”
李有福好笑的搖頭，不過這年代，有臉皮的全都餓死了，沒臉沒皮才能活下來，雖然他一萬個看不上黃老摳，但沒撕破臉皮，總不至於鬧得太僵。
“怎麼沒見馬哥？”
“還不是那25頭豬給鬧的。”
“別瞎說，晚上廠裏有招待，馬壯留下做菜，等做完菜估計就回來了。”
李有福有些失望，原本拎回來雞，就是想嚐嚐馬壯的手藝，既然馬壯不在，他也就沒那方面的心思。
他朝黃老摳說道：“黃師傅，不好意思，這是人家公社同志送的一隻雞，我是要拿去送給我師父，師孃，讓他們補補身子的。”
“就是上次來你們家的那位？”
李有福做開火飯，侯進步，王秀芹之前來過，大雜院的人即使沒見到真人，也聽說過李有福在這邊有個師父和師孃。
因此聽到這話，黃老摳心裏嘆息一聲可惜，但也沒話反駁。
“老六，廠裏今天轟動了，說什麼的都有。”
“這些豬是你給弄回來的，你給大傢伙說說唄？”
李有福一愣，“說啥？”
“就是這些豬，廠裏打算怎麼分，有沒有個章程？”
李有福一笑，“這我哪裏知道，我又不是廠裏的領導。”
“不是，你好歹是採購員，25頭豬也是你弄回來的，真就沒點消息？”
“消息倒是真有。”
李有福說完這話，就不再說了，目光看向衆人。
“瞧我，老六，我這就去搬凳子。”
“我去倒水。”
唰！
一瞬間人羣裏的人消失一半。
這一幕，李有福瞬間就看樂了。
他把公雞丟在腳下，然後從兜裏拿出煙，給在場的幾個大老爺們散煙。
“好煙！”
“老六就是敞亮。”
李有福見幾個半大小子也一直盯着自己，又從斜挎包裏掏出幾顆大白兔，總得一碗水端平不是。
“還不謝謝你有福叔。”
“謝謝有福叔。”
“謝謝六叔。”
得！這下好了，輩分又上了一個臺階，而且叫啥的都有。
啪！
“混賬小子，六叔也是你叫的，叫有福叔。”
“有福叔。”
“行了行了，都是孩子。”
李有福擺了擺手，在李家村他輩分就大，不是被人喊有福叔，就是喊有福爺爺，因此，被一羣半大小子喊叔叔，倒也沒覺得什麼。
“有福，凳子我都擦乾淨了，你坐。”
“有福，這是從裏屋裏拿的搪瓷缸，我還往裏面加了半勺糖，糖可是我自己的。”
說這話的一準就是張大娘，她跟黃秀雲兩人幫李有福打掃衛生，洗衣服，李有福還給兩人留了一把備用鑰匙。
李有福朝張大娘笑了笑，“謝謝張大娘。”
“這幾顆糖在我身上放幾天了，我又不怎麼喫糖，拿去給孩子甜甜嘴。”
李有福順勢一淘，將包裏的糖一股腦全遞到張大娘手上，瞬間斜挎包就乾癟了下去，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半大小子的目光全落在張大娘手心。
其他人更是羨慕不已，腸子都悔青了。
張大娘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她心裏清楚，李有福掏出來的全是好東西，就說這糖，一看就不便宜，喫到嘴裏，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比硬糖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老六，現在人齊了，給大傢伙說說唄。”
畢竟25頭豬，這麼大的事，又關乎廠裏所有人，今天一天，幹活都沒心思，各個角落，全在討論着。
李有福只是去了後勤部，就被王科長打發到了辦公室，再到後面的財務科，這才幾個人？
真正的大頭，還得看各個車間的一線工人。
他們有的三五成羣，有的一個小組，對於怎麼分配，應該怎麼分配，吵個沒完，到了食堂，說話的人多了，討論的人就更多了。
廠領導也沒閒着，說是招待，不如說幾個主要領導在開小會，決定豬肉的分配權，除了給廠裏職工分豬肉，還有每個人的關係要走，要維護。
這年頭送啥都沒送豬肉好使。
香噴噴一碗紅燒肉，簡直能把人給香迷糊了。
“行，那就給大夥說說。”
李有福吸了口煙，繼續說道：“先聲明，我只是從王科長那裏聽到了點小道消息，可做不了數，一切還得廠領導開會決定。”
“老六，就別賣關子了。”
“是啊，王科長那裏的消息準沒錯，你就說說唄。”
李有福大致把王科長讓他採購豬肉，以及兩人的約定說了一遍，字字不提分配的事，但又字字說到廠裏三四千人，要採購三四千的斤的肉。
留給大雜院衆人瞎想的空間。
李有福可以跟財務科的人隨便說，人家是坐辦公室的，說到底，大雜院裏的人，更多的是廠裏的底層，有些話不應該從李有福嘴裏說出來，說出來了，保準第二天就在廠裏傳的沸沸揚揚。
別人一問是誰說的，然後說從李有福這裏聽到的。
李有福恐怕人都傻了。
之所以告訴大雜院，他和王科長的約定，也是爲接下來，他長時間不在做鋪墊，免得李有福過完15纔回來，中間可是有一個來月的時間。
而且這年頭，衆人幾乎把工作的地方當家，過年也是在工作的地方，一方面是回趟老家要花錢，捨不得，另一方面則是交通不便，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還要開介紹信。
話落。
衆人一開始注意在每人1斤肉的喜悅，可逐漸回過了味。
孫大娘第一個反應過來，“老六，你要回老家過年？”
李有福笑着點了點頭，“是啊，我老家在四九城下面的一個縣城，本來是不打算回去的，一來一回，基本都在車上了。”
“這次主要是跟王科長說好了，我這兩天就打算買票，到時候…房間的衛生啥的，還要辛苦張大娘和黃嫂子了。”
“我滴媽，一個月的假期。”
“有啥好羨慕的，人家老六有本事，我就問你，就算廠裏給你這樣的條件，你能像老六一樣完成？”
說話的人當即閉嘴。
一句話，這年頭能弄到物資的人就是牛人，不服氣，你也可以去，而且還是爲大家謀福利，誰要敢說李有福一句不是，立刻會被廠裏三四千人噴成狗。
別覺得誇張，這就是現實，也是人性，當利益捆綁所有人，就沒人說你壞話，誰要敢說你壞話，就是和所有人過不去。
況且，還是提前回去過年這種小事。
“那福利咋辦？”
張大娘眼前一亮，想到李有福分下來的肉，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