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離開後,秦晟獨自一人坐在了書法之中,坐了良久。
直至,夜色染黑了整片天空,燃着的燭火都冒出了絲絲黑煙。
畢竟,元歷已經跟了他這麼多年了,那麼多年的情誼,不是假的。況且,雖然說他一直爲了柳兒的事情心裏面不痛快,也可能被安弘義挑撥了。
但是,至少他未曾真正做出了傷害趙子慕的事情。甚至,他還一次次地迷途知返了。
大拇指重重地摩搓着食指上的玉扳指,好半響後,他冷冷地出聲,“管家!”
一直守在了門口,根本不敢進去打擾,生怕受罰的管家一聽到呼喚,急急地小跑了進去,乾笑道,“奴才參加太子殿下,不知道太子殿下有什麼吩咐?”
秦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着痕跡地詢問道,“元歷怎麼樣了?”
管家一愣,眼珠子溜溜地轉了轉,一下子想得通透了,旋即連忙乾笑着道,“回太子殿下的話,元侍衛的身子骨兒強壯得很,雖然說捱了幾十板子,卻也沒有什麼大礙。奴才已經差人去請大夫給他看過了,大夫說是隻需要靜養些時候就成。”
秦晟別有深意地看了管家一眼,突然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門外,“本太子去看看元歷。”
主子屈尊去侍衛的房裏面看下人,那得是多麼大的恩寵啊?管家的心一顫兒,一下子有些緩不過神兒來。好半響之後,他才連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一邊跑着,一邊乾笑着道,“這元侍衛可當真是好福氣啊,能夠得到太子殿下的如此恩寵。”
秦晟自顧自地往前走着,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只是冷冰冰道,“本太子向來看重對太子忠心耿耿的人。”
“是,是。”
管家點頭如蒜倒,惶惶地應道。
很快,秦晟便來到了元歷樸素的小屋子門口。
管家掃視了一眼四周,越發覺得這兒骯髒得很,哪裏能夠讓太子殿下走進去呢?他正欲發話讓身邊的下人們先進去好好收拾一番,缺見秦晟已經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管家一驚,快步要更上去,秦晟卻沉聲吩咐道,“行了,你們都去各自辦各自的事情吧,不用在此候着了。”
“是,太子殿下。”
說真的,管家是從心底裏面畏懼於秦晟的威嚴的,真真是半點兒都不敢違抗了他的命令的。
一得令,他連忙轉身,朝着幾個下人揚高了聲音道,“行了,都各自去忙各自的吧。”
一聲令下,衆人都全部散開了。而這個樸素的侍衛住的簡簡單單的屋子,一下子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屋子內。
躺在了牀上養傷,臉色慘白得就像是白紙一般的元歷見到秦晟來了,急忙掙扎着要起牀行禮,“主子。”
秦晟隨意地擺了擺手,冷冰冰道,“好了,你好好養傷吧,不用再亂動了。”
聞言,元歷長舒了一口氣,這纔算是安穩地躺好了,“謝主子。”
只是,這一句道謝,語氣平平,根本聽不出有多少真心實意,其中甚至還帶着幾分生悶氣的意味兒在其中。
“元歷,本太子給你的俸銀很少嗎?”慢慢地踱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這個寒酸的小屋子,秦晟不由地蹙眉,不快地出聲詢問。
元歷一驚,旋即搖頭,誠心誠意道,“不敢。主子給屬下的俸銀不少,只是屬下覺得自己不過是一介莽夫,不需要住得太好,所以……而且,富貴嬌奢容易改變人的心智。”
“嗯。”秦晟對於這一番話十分讚賞,滿意地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隨意地坐在了屋子裏面唯一的一張凳子上面。
能夠來看望自己,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現如今還在自己這陳舊、樸素的屋子裏面坐下了,元歷的心中不可以說是不震動的。
他定定地看着秦晟,動了動脣想要出聲勸誡。
只是,他還未來得及開口,秦晟已經從腰間兒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小酒壺,打開了蓋子,豪爽地飲了一口了,“好酒!”
元歷定定地看着他,鼻子酸了酸,心中不由地回憶起了往昔。
可以說,他的主子是最沒有架子的了。這麼多年了,似乎,他一直都從心底把自己當成了兄弟的。
秦晟爽朗地將小酒壺遞到了他的面前,“受傷了,敢不敢喝一口?”
元歷猶豫了片刻,然後同樣爽快地拿過了酒壺,猛地灌了一口。傷得那麼重,又喝了烈酒,他的身子一時之間扛不住,連連咳嗽了好幾聲,“咳咳……”
“你是六歲的時候就跟着我了吧?”喝了一口酒,秦晟仰起頭,面無表情地開口說着往昔,語氣之中根本聽不出任何的眷戀。
不顧傷勢,元歷又猛地喝了一口烈酒,晦暗地斂起了眸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說真的,當時在把匣子拿去太子妃那兒之時,他腦海裏面第一時間想起的是柳兒之後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之後是會多麼的生氣。可是,下一刻他不得不承認,內心深處他還是由不得自己去背叛的。
“可以說,你是最早跟着我的了。”秦晟不動聲色地接過了小酒壺,他深邃的眸子中突然間閃過了一絲怒意,以及狠絕。
他定定地望着元歷,一字一句地寒聲道,“我一直以來都很信任你,可是,我卻沒有想到,你竟然會有一瞬間想要背叛我!”
他修長的五指死死地捏着小酒壺,直至指尖泛起了白色。
元歷一瞬間被他的怒意給攝住了,心中也生出了絲絲慚愧。在動了背叛的心思的第一刻起,他就想到了此時此刻的。他只是低下了頭,也不辯駁,更不言語。
秦晟氣得額角的青筋突了突,他定定地看着元歷,一抬手,狠狠地將小酒壺扔了出去。
小酒壺瞬間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缺在頃刻間落到了地上,“哐當“一聲,化爲了碎片。
元歷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神色晦暗至極,整個人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形同槁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