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用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元歷一番,越發覺得他眼生得緊了,“你是誰?怎麼看起來如此眼生?”
元歷低着頭,緊握着佩劍的手中又加緊了幾分力氣,勉強保持着鎮定道,“我是前幾日新來的。”
“哦,是這樣啊。”差役瞭然,便也不再懷疑,只是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自顧自地轉身離開了,“夜還長,你也趕緊乘機打個盹兒吧。這些犯人,你犯不着去管他們的。”
“是。”元歷低着頭,恭恭敬敬地應着。
總算是將人給打發走了,元歷懸在了嗓子眼兒處的心也一下子回落回了原位。
他偏過了臉,擔憂地望着柳兒,眼底滿是不捨。
勉強扯出了一抹虛浮的笑容,柳兒朝着他勉強勾出了一抹溫婉的笑容,向他示意自己不會有事兒的,讓他不要擔心。
實在是不便多留了,元歷深呼吸了一口氣,狠了狠心偏過了臉,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第二日,晨光熹微,紅彤彤的太陽剛剛伸着懶腰從東方升起,元歷便定定地站在了趙子慕的院門口兒,一動不動地等着。
清晨,露水正濃,不一會兒,他的衣裳就被沾溼了。
“元侍衛?”打開院門兒,正要去傳早膳,尚且還睡眼惺忪的小丫鬟一見到了站得猶如青松般筆直、剛毅的元歷,一下子被驚着了。
“你……你這麼一大清早的就來找太子妃娘娘?”
元歷抬眸,因爲染上了薄薄的露水,他的眸子越發顯得冰冷,“是,麻煩姑娘你進去通傳一聲。”
小丫鬟木訥地點了點頭,也顧不得旁的,連忙轉身大步流星地跑了回去。
“太子妃娘娘,元侍衛求見。”
坐在了銅鏡前,微眯着眼睛,不停地用手捏着額角,一臉疲倦的趙子慕聞言,立刻便打起了精神。
她抿了抿有些白的脣瓣,沉聲吩咐,“讓他進來。”
“是,太子妃娘娘。”小丫鬟弓着腰快步退下。
很快,元歷便被引着進入了香氣氤氳的房間。畢竟在外面站久了,突然間進入一個溫暖的地方實在是不適應,他一個沒忍住,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
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見他精神倦怠,且渾身上下皆帶着一絲哀傷,趙子慕便猜出來他昨日夜探了大理寺的牢房,見到了柳兒。
估摸着一會兒他就該說些和柳兒有關的事情了,她也不願意讓這些小丫鬟們聽到,便沉聲吩咐,示意她們退下,“你們都退下吧。”
“是,太子妃娘娘。”小丫鬟們也不敢多留,連忙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弓着腰快步離開了。
待房門被輕輕地闔上,趙子慕伸出了纖纖玉手,親自替他倒了一杯茶,淡淡地出聲,“你昨夜去看柳兒了吧?”
元歷重重地點了點頭,哀傷地端起茶杯將熱茶一口飲下,“是。”
趙子慕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突然間,元歷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殷切地懇求着,“太子妃娘娘,求求您趕緊把柳兒救出來吧!柳兒,她……”
一想起柳兒無神的眸子,一副生不如死的痛苦樣兒,元歷的心痛得都快要揪起來了。
監獄這種地方,自然是艱難的。光是想想,趙子慕也大概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無奈之下,她長嘆了一口氣,只得柔聲勸慰,“我都知道的,你放心,我會繼續讓人去打點大理寺的差役們,儘量讓柳兒過得不至於太艱難。”
“謝太子妃娘娘。”元歷陰沉着臉應着,心裏面則是依舊放心不下的。
“你問柳兒事情的詳細經過了嗎?”
若是想要替柳兒脫罪,在案子發生的過程之中找出一些破綻是十分重要的,趙子慕定定地看着他,疾聲詢問。
元歷輕輕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些許慚愧的神色,“屬下沒有來得及問,差役們就發現了。所以……”
“差役們沒有發現你吧?”聽這麼一說,趙子慕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兒處,急急地出聲詢問。
元歷連忙搖頭,趙子慕這纔算是安心了。
“那,沒有弄清楚事情的詳細情況,還需要屬下找機會再去一趟牢房嗎?”
生怕誤了事兒,元歷頗爲擔憂地出聲詢問。
趙子慕淡淡地搖了搖頭,清澈的水眸之中閃過了一絲精光,“這件事情,我基本上已經能夠猜得清楚了。再說了,若是真的有什麼地方怕出錯兒,問問思思也是可以的。你已經去過一次大理寺了,若是再去,很容易會被發現,那樣就糟了。”
“是,太子妃娘娘。”元歷畢恭畢敬地應着,一副靜候着趙子慕吩咐的模樣兒。
雙手抱着暖爐,微微閉上了眸子,凝神沉思了片刻,趙子慕淡淡地出聲吩咐道,“接下來,柳兒這個案子快要被審了。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這件事情鬧得人盡皆知。記住,一定要想辦法引起百姓們對她的無限同情。”
皇權再怎麼高高在上,也不能夠獨斷專行。若是有了大多數百姓的支持,修改一個法令就不難了。
元歷到底是武夫,一下子也想不出有什麼好的法子來散播,堅毅的臉上竟不由地流露出了些許猶豫之色。
只是一眼,便料想到了他的爲難,趙子慕抿了抿脣,淡淡地吩咐,“其實,要把柳兒不幸的事情散播出去也不是什麼難事兒。你只需要去買通那些茶館說書的,就不成問題了。”
元歷恍然大悟,連忙點了點頭應和着,“是,太子妃娘娘。”
有了第一步的行動計劃,他空落落的心總算是踏實了些了。也不敢耽擱,便急急地起身要離開去辦事兒。
趙子慕頗爲無奈地看着他急匆匆要離去的背影,揚高了聲音喚道,“元歷,你且等等。”
元歷定住了腳步,轉身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還有什麼,太子妃娘娘請隨意吩咐。”
趙子慕起身,默默地從一旁的黃花梨小匣子裏面拿出了幾張銀票,遞到了元歷的面前,“做這些事情,手頭寬一些總是要好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