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伊人親自手書一份交由安如生,便派人將安如生送去了墨悅閣。
這些時日伊人一直待在萬府不肯出門一步,便是不想聽到任何有關趙頊的消息,今日卻還是從子晏的口中得知。或許是因爲這個消息,又或許是安如生爲了司舞的義無反顧,接下來的一整天她的心都覺得空空的。
伊人坐在牀上,靠着牀柱,懷中抱着已經有些長大的白貓珍珠,失神的撫摸着它,珍珠舒服的臥在伊人的懷中,享受着主人的愛撫。
緊閉的窗口突然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緊接着趙頊熟悉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伊人!”
伊人緊張的放下懷中的貓兒,連鞋也顧不得穿便跑去爲趙頊開門,站在門外的趙頊見門開了,便快速的跑到門口,一個閃身進入房間,反身將門緊閉起來。
看着眼前這個熟悉的背影,伊人的心早已躁動不安,可她還是儘量保持着平靜的問道,“你如何來了?”
趙頊轉過身來將伊人緊緊的抱在懷中,輕嗅着伊人脖頸間的香味,“想你了!”
伊人在趙頊的懷中僵硬的不敢動彈一下,因爲她的腦中皆是趙頊明日便要大婚的消息,雖然她很想趙頊,可心中的醋意也在這一刻蔓延開來。
“明日要大婚,還顧的上想我嗎……”
趙頊疲憊的將腦袋壓在伊人的脖頸間,“越是靠近大婚的日子便越是想你,這很難解釋,但是我心中希望明日迎娶的人可以是你……”
伊人一個不注意,趙頊竟直接鬆開伊人,打橫將伊人抱了起來向牀邊走去,嚇的伊人失聲叫道,“啊……”
趙頊將伊人放到牀上,把被子給伊人蓋好,嗔怪的說道,“只穿着個裏衣,是要着涼的。”
伊人無奈的起身靠着牀柱坐好,輕笑道,“傻子,現在已是初夏,是不會着涼的了。”
趙頊尷尬的看着伊人笑出了聲,“呵呵。”
看着趙頊,依舊是往日那般的龍眉鳳目,卻明顯清瘦了許多。
伊人心疼的撫上趙頊的臉,“你瘦了……”
趙頊緊握住伊人輕撫自己臉頰的手,將伊人擁在懷中,感概的說道,“你也是。”
想起趙頊明日的大婚,伊人剛欲出聲提醒,“明日……”
明白伊人心中所想,趙頊出聲打斷伊人的話,“莫要談明日,我就是來看看你,明日過了我也還是你的趙頊,誰也搶不走。”
看着趙頊堅定的眼神,伊人感覺心中一暖,乖順的應道,“好……”
趙頊將伊人的薄被向上拉了拉,期冀的看着伊人,“我看你睡了再走可好?”
伊人自諷的笑道,“那我怕我會一整夜都捨不得睡了。”
“那我便陪你一整夜。”
“傻子……”
趙頊當真就陪了伊人一整夜,二人閒談聊天,似乎什麼事也沒有一般。直到四更天趙頊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伊人的臥房。
伊人抱起身邊熟睡的貓兒,苦澀的問道,“我這般做對不對,雖說嫁給趙頊是嫣然最好的選擇,雖說趙頊是先與我相遇相知相愛,雖說即便沒有我嫣然的生活也不會有太大改變,可爲何每每與趙頊在一起我便會覺的對不起嫣然……”
可惜貓兒並不能回答她,她中將揹負着這份對嫣然的愧疚愛着趙頊,也因這份愧疚讓自己受盡艱辛。
治平三年,向氏嫁於潁王趙頊,封安國夫人。
治平三年,立爲皇太子。
……
聽說趙頊的婚禮十分繁華;聽說嫣然被封安國夫人;聽說大婚後不久趙頊被封了皇太子……這些都是聽說,因爲那日之後伊人生了一場大病,臥牀不起,她沒能有機會出府去聽別人說,即便是萬府的茶莊開張伊人也沒有能去,一切都是隔着牀邊的幔帳交待安如生辦的。
然即便是伊人臥牀不起,不出府們,萬家的生意卻沒有一點點耽擱,生意越發的大了。墨悅閣中多了一位司茶的司長,四司變爲五司,由安如生親自教引出來。僅僅過了七八個月的光景,萬府的茶莊,綢緞莊,以及藥膳居皆是走出了汴京,如雨後春筍一般開到了大宋各地。
子晏無奈的看着坐在自己對面悠閒品茶的伊人,“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伊人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問話,自然的回道,“勾踐都能臥薪嚐膽十年,我這纔多久?”
子晏也不是第一次勸伊人了,從第一次的不解到生氣再到無奈,現下已然是習慣了,連自己也不曾發覺自己說話的語氣都便的如同與人閒談一般。
“你若是有不想見的人直接打發了出去便是,何苦這般爲難自己?都已有七八個月了,將自己關在臥房裏如同坐牢一般閉門不出沒病也要憋出來病的。”
伊人將自己假病將自己關在房中無非是幾個原因,一是避免了嫣然的經常來訪,畢竟趙頊被賜了王府,嫣然沒有宮中的管束會經常來看自己也不一定,她現在根本不知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嫣然;二是斷了趙顥經常入府的心思;三便是轉移皇帝的注意力,皇帝不願自己與趙頊和趙顥有任何瓜葛,若是自己患重病臥牀不起皇帝也不會將自己看得太緊;四便是讓李衍財掉以輕心,她之前分散在各處的掌櫃基礎都已打好,她沒有那般耐心一點一點的恢復萬家的榮光,便乾脆一次把事情辦利落了,將萬家的商鋪在各地都開起來,讓李家措手不及……
現下這一切皆是朝着自己預料中的方向發展,還有最後一點便是對自己有防備的皇帝,上次入宮伊人便發現皇帝的身子並不健朗。之後向子晏打聽才知皇帝疾病纏身,時日無多,顧一直關注着皇帝的身體狀況。因爲一旦皇帝病逝駕崩,趙頊即位,自己的阻力便會小許多。
“皇帝的病如何了?”
子晏搖頭嘆息道,“怕是沒有多少時日了……”
伊人若有所思的喝了一口茶,沉聲說道,“那看來我很快便不用裝病了……”
子晏不解的看向伊人,“說來奇怪,陛下也是有意無意的問起你的病情。”
聞言,伊人不禁有些緊張,“哦?你往日沒對我說過,你如何說的?”
子晏一本正經的看着伊人,認真的回道,“心力交瘁,身心俱疲,怕是活不過個三五年了……”
這回答叫伊人心中鬆了一口氣,卻還是有些哭笑不得,平日裏誠實盡責的子晏在皇帝面前竟然也能編得出瞎話來,“你欺君啊!”
子晏倆手一攤,一副要殺要剮無所謂的樣子,“那沒辦法,陛下怎會輕易的問起你的身子好壞,看你這般裝病,除了我和鶯兒,連你爹爹和水姨都瞞着,便知道你不願叫人知道你是假病。還好你裝的像,不然我這顆頭可真得掉了。”
伊人見到子晏這般滑稽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聲,像平素裏哄珍珠一般,摸了摸子晏的頭,“你啊……表現的不錯,回去的時候包倆塊佛嶺茶餅給你。”
“這般沒大沒小的。”子晏當即臉有些羞紅的轉過了頭,不自然的說道,“茗香軒生意不錯,汴京現下的茶莊,綢緞生意就屬你萬家了,早就將李家拋在了身後。這佛嶺茶餅一塊價值百倆黃金,還要憑官員的品階才能買到,給我太貴重了些。”
伊人不悅的看着子晏,“哪裏貴重了?給你了環佩叫你自取你又不肯,我只好親自送了,這些皆是自家的東西,沒什麼珍貴不珍貴的。還有我今年生辰之時,火叔又帶了些稀奇玩意兒,倒是有一些可以入藥的珍貴藥材,你拿回去給張爺爺。”
提及藥材,子晏倒也不再拒絕,“好罷……萬府現下手裏的生意皆已做到最好,以我對你的瞭解你應當會有新的想法。”
伊人頷首,“恩,萬家有一百艘大船可遠洋,然因爹爹無暇顧及全都低價租給火叔,現下我想收回這些大船,倒賣一些海外的貨物。現下萬府不止只有青州的絲織坊,其它各地的絲織坊也已漸漸成熟,茶葉生意也很好,有足夠的貨源。”
子晏與伊人在一起久了,自然對生意之事也頗有瞭解,一語道出伊人經營船隻遠洋的關鍵,“恩,這個倒是可以,畢竟有你火叔幫襯,這個生意起步應該不太費力。”
伊人自信的昂首說道,“確實,李家也有船隻遠洋,不過遠洋這塊肉不是一口能吞食的,他李家底蘊不夠,儘管有舶司的人照顧,自身卻修爲不夠,有許多航線不太清楚,自然不如我們。”
子晏玩笑的說道,“你啊,我爺爺說的對,人精!”
伊人瞪着小鹿一般無辜的眼睛,故作委屈的看着子晏,“子晏哥哥……”
子晏瞬間便被這眼神融化了去,“好嘛,我說錯了……”
“這還差不多。”伊人滿意的收回委屈的眼神,自顧的喝着手中的熱茶,二人一時間安靜了下來,伊人突然想起什麼一般,幽幽的開口問道,“他還好嗎?”
子晏心中明白伊人口中的他說的便是趙頊,對伊人安心的一笑,“好。”
一個好字足以讓伊人覺的欣慰,這多半年的假病臥牀爲的就是能早一日到趙頊的身邊。她不是不可以慢慢的光復萬家,但是想到趙頊,她便等不及,她要用最快的方法達到目的,然後回到他的身邊。因爲她知道,只有她在趙頊的身邊趙頊纔會更好,自己也會好。
“恩,他好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