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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眼淚有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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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來,吹乾眼淚,就連夜風都彷彿染了淡淡的鹹澀。幸好這個城市沿海,夏夜裏的風原本就是這個味道。

小時候媽哄他睡覺,給他講過美人魚的故事。媽說美人魚的眼淚,每一顆都會圓滿一個願望,所以從古至今,所有人都瘋狂地想要去尋找美人魚的眼淚。那時候他小,尚不能明白故事裏的隱喻,只是問,“那美人魚是爲了王子流過最多的眼淚。可是她的眼淚爲什麼不能幫她美夢成真,反倒被王子傷了心?”

媽就笑,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悠長悠長地嘆息,“因爲美人魚知道,不是王子故意想要傷她的心。就像她愛上王子一樣,王子也是給了她同樣的心。可是她畢竟是人魚啊,她如果走入王子的國度,成爲王子的妻子的話,會引起百姓的恐慌因爲她的到來,王子會失去他的威信,也許有一天,王子的王位就會被其他的王族子弟給奪走。”

“美人魚是真的愛着王子,她就不能爲了自己的愛而使王子失去他的地位與未來,否則她就成了自私的女人。於是她甘心爲王子流淚,卻不啓動眼淚的魔法。就像她寧願將魚尾劈開成爲人的腿腳一樣,她也甘願主動放棄夢想成真的機會。丫”

那個晚上,他從媽的眼睛裏也看見了一閃一閃的淚珠。他不知道,那個時候媽是爲了故事裏的美人魚而哭泣,還是爲了現實中的她自己。

也許媽講的就是她自己的故事。爲了爸,她甘願放棄自己的世界,收起自己在舞臺上的絕代風華,而甘心當一個遠離聚光燈的家庭主婦,每日從早忙到晚只爲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可是即便如此用心,卻仍然無法真正走進爸的世界,總是不能被月家真正接納。再多的努力也洗不掉從前身份的烙印,再多的忍讓卻只會換來更多的猜疑於是媽也一定如美人魚一樣,許許多多回,獨自躲起來默默落淚。

他是男生,那時候就算小,也總沒辦法去深切體會到美人魚的心情,於是即便媽眼含淚光,他竟然還能粗心地跌進夢鄉。也許對於男生們來說,真的不能接受女人們心思的那麼多彎彎繞啊。

他記得就在他徹底被夢鄉抱住而跟清醒說拜拜的剎那,又聽見媽幽幽的一嘆,“或者美人魚也還是用她的眼淚來夢想成真了因爲她最美的夢,就是讓她愛的王子幸福。於是她用眼淚讓王子忘了她,而她終究化作日出時刻漂浮在海上的泡沫她毀掉了她自己曾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所有痕跡,讓她的王子能夠沒有負累地幸福媲”

也許媽說那句話的時候停止了抽泣,用着異常堅強的語氣吧,所以他纔會這樣深刻的記住了許多年。如今想來都是心驚難道曾經,媽甚至曾經想過爲了成全爸,而毀掉她自己麼?

媽是崑曲名旦,天生多愁善感,她深知她自己是夾在丈夫與婆婆之間的障礙,是家庭不睦的原因。她努力過,她爲了家庭甚至忍痛放棄了她最愛的事業,可是這樣仍然無法彌閤家庭的矛盾於是那時候,媽真的是累了吧?

想到這裏,月明樓便覺得心底被疼痛蝕出了千瘡百孔一般。他很他當時年紀小,他更恨自己沒用,竟然沒辦法幫到媽

媽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依舊是鬱鬱寡歡的吧?當月家的媳婦,對她來說也許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場噩夢。月明樓咬着手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這樣不堪的月家,這樣不敢去冀望的未來,這樣看似強勢卻其實也許什麼都改變不了的他他真的也要將蘭溪扯進來麼?

他相信自己會百分百地愛她,可是即便堅強如她,會不會也跟美人魚一樣,即便確信王子的愛,卻仍然寧願爲了成全他而離開,甚至毀滅了自己?

即便當年英明神武如爸,卻仍然沒做到保護好自己最愛的女人吧那他,能做得到麼?

月明樓掏出手機來,調出蘭溪的號碼,卻只是看着那個號碼在屏幕上亮着,卻不敢按下撥打鍵。在他頭頂,千萬顆星子一同閃爍,縱然璀璨卻是無言地寂寞。

可是就在這一刻,電話竟然忽地就響起來。來電的號碼正是他亮在屏幕上的號碼,一跳一跳的數字驚得月明樓自己也差點沒在樓頂上跳起來難道是他不小心給撥打出去了?

月明樓連忙接聽電話,劈頭就傳來蘭溪的叫罵,“月明樓,你不是東西!”

以他的聰明,很少有大腦當機的感覺,但是從七年前到現在,他卻經常在蘭溪發脾氣的時候有這樣的感覺。便如此時不過月明樓還是能聽得出來,蘭溪的舌頭是硬的。

月明樓忍不住蹙眉,“你喝酒了?”

“哦!”她在那邊硬着舌頭根兒毫不猶豫地答,“姑奶奶喝酒,怎麼啦?難道你不知道,姑奶奶是會喝酒的嗎?”

月明樓一頭的黑線,卻忍不住挑起脣角,“好了姑奶奶,是我錯了,還不行?跟我說,你在哪兒喝酒呢?”

“我在”電話裏的蘭溪彷彿猶豫了下,“我在,當然在酒館喝酒啊!你問的這個p話!”

月明樓脣角的笑紋加深,“好好,又是我錯。你告訴我酒館的名字,行不行?”

“憑什麼要告訴你啊?”蘭溪在電話那邊兀自發脾氣,“月明樓,你都有話藏着掖着不告訴我,我憑什麼就《天天書吧》?你當你是誰呀,聖母瑪利亞,還是觀音菩薩?”

月明樓都樂出聲兒來了,“姑奶奶,我保證我不是聖母瑪利亞,也不是觀音菩薩。不過還是求你告訴我吧,我好去接你去。”他說着再放柔了嗓音,“馬上就10點了,你不怕伯母的門禁啊?就算你打車,就憑出租車司機的車技,也沒辦法用這麼短時間送你回家。還是我去吧,乖啊。”

蘭溪彷彿用力想了想,也許是月明樓這點傲人的車技還是有說服力的,於是蘭溪終於鬆了口,“我就在,呃,就在我想想啊,就在城關大街,左邊第三個呃不,第四個衚衕,右邊第五個,呃不第二棵大柳樹下頭的燒烤攤。”

月明樓一邊皺眉,一邊忍不住笑,卻也不停步地趕緊轉身跑下天臺去。

小姑奶奶喝醉了,於是他就連緬懷媽、替媽也替自己掉幾滴眼淚的時間都沒有了。他得趕到她身邊兒去,顧不上其它,十萬火急。

他自己都不知道,從跑下樓到開車風馳電掣到那個擰巴的地址,他一路上竟然都是微笑的。心也隨着車速而飛揚起來。

其實那個燒烤攤的地址雖然被她說得跟迷宮似的,其實他卻一下子就知道了是哪裏就是當年她跟他拼酒的那個地方。

她心裏有事,憋屈着想要喝酒,找來找去能找見的,永遠都是老地方。

於是就從那地址,他就明白了,她今日憋屈的緣由,怕不只是眼前的緣由,而是牽扯到七年前。

坐到蘭溪身旁,蘭溪已經醉得趴在桌面上,卻還半夢半醒地伸手抓酒瓶。店老闆夫妻擔心地跟月明樓使眼色,月明樓就笑,輕輕搖頭,示意讓她喝。他回手不聲不響地抓過空了的啤酒瓶,示意跟老闆要雪碧。將酒都倒空了,然後將雪碧給灌進啤酒瓶裏去,偷偷遞給老闆,再讓老闆給送上桌來。

蘭溪醉着又喝了兩大口,砸吧砸吧嘴,“嗯?這酒,怎麼變味兒了?”

他就笑,“那是你喝醉了,舌頭都硬了,嘗什麼都變味兒了。”

“嗯?”蘭溪這才扭了頭看見了他,醉着眼睛問,“真的?”

他誠實地點頭,“你說你喝的辣口不?裏頭有沒有氣兒?”

蘭溪也認真地又回味了下,也誠實地答,“辣!有氣兒!”

月明樓再眉目清朗地認真點頭,“那就還是酒,沒錯!”

“哦。”蘭溪真是實誠的好孩子,便也認真地相信了,抱着酒瓶子,咚咚咚再把瓶子裏的酒喝乾,末了還說,“嗯,好酒!勇闖天涯有點甜!”

連店家老闆兩夫妻都笑了,偷偷朝月明樓豎起了大拇指。

月明樓結賬出來,蘭溪卻不依不饒地不肯上車,站在大馬路上脫下了鞋子,兩隻手一邊拎着一隻,搖搖曳曳揮舞着向月明樓,“你,你是小兔崽子,王八羔子!”

月明樓汗都下來了,也只能點頭應了,“行,反正我爸媽都不在世了,我兔崽子就兔崽子,王八羔子就王八羔子吧。好了乖,咱們上車別鬧了,啊。”

“爲什麼不鬧?”蘭溪跟發怒了的貓兒似的,聳起脊樑骨就蹦到一邊兒去,甩着鞋子醉叫,“我鬧關你p事!憑什麼你不讓我鬧,我就不鬧?”

月明樓只能扶額,“好。那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了,行麼?”

蘭溪轉着眼珠,防備地瞄着月明樓,彷彿怕月明樓冷不防抓她上車。她再轉眼珠去望月明樓的車。想了想,她忽然尖聲歡呼,然後光着腳丫子拎着鞋,踩上車子的機關蓋,就爬到了車頂上,盤腿坐下!

她坐在車頂上了,這回他就沒辦法把她抓進車裏去了,哦耶!

月明樓只能樂,真是拿她半點法子都沒有,就仰頭望她,“小姑奶奶,這回你總能說了吧?”

蘭溪盤腿坐在車頂上,仰頭使勁使勁看星光滿布的夜空,忽地就“哇”地一聲哭出來,將兩隻鞋子分前後都朝月明樓撇過來,“月明樓,你說,你是不是剛一回公司就給尹若打電話了?”

他只能皺眉。這個時候沒辦法跟她解釋,只好點了點頭。

“好,好啊你!”蘭溪再想找武器去砸他,卻發現兩隻鞋子都扔完了。她就發了酒瘋地想要將車頂的鈑金給掰下來。

月明樓看她吭哧吭哧地使勁,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地樂,“那是整體全鋁的,衝壓成形,你掰不下來!”

蘭溪越是惱羞成怒,想了想,一眼看見了腳上的襪子。也顧不得什麼,便脫下襪子來,團成一團朝月明樓扔過來,嘴裏還罵,“燻死你,臭死你!”

月明樓接着襪子,毫不猶豫就擱自己鼻子上了,“姑奶奶,這能行了不?你別鬧了,跟我好好說說吧,行麼?”

蘭溪看他真把她襪子都擱鼻子上了,孩子氣地笑起來。都是小孩子的把戲啊,以爲臭腳臭襪子都能成爲武器。笑出來,心裏的鬱悶便散了些,她坐在車頂上委屈地扁了扁嘴。

“是尹若,對不對?你怎麼好模樣能從檢察院出來了,是她想的辦法,是她去替你作證,揭發了龐家樹,所以你才得了自由,是不是?”

漫天星月無聲,月明樓立在夜風裏眯眼望着蘭溪。這一刻彷彿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化作了棱角森然的天山神芒,一顆一顆全都刺在了他心上。

有時候,他情願她笨一點,至少能給他時間將一切都捋順了,好能以她最能接受的方式來告訴給她聽。

“是!”此時的他卻只能倉促點頭,“蘭溪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要瞞着你。我知道你一旦知道了會不開心,所以我才暫時沒告訴你。”

“我就知道,就知道”蘭溪坐在車頂上笑起來,“你以爲你不說,我自己就猜不到了麼?總裁陛下您總說我笨,其實我一點都不笨。”

“對不起”月明樓深深致歉。

蘭溪卻大笑起來,“幹嘛對我說對不起?總裁,我又沒怪你。那樣的情勢之下,你哪裏能拒絕這樣的幫助?再說,她甚至都未必是先告知你了,而是先去向檢察官說明了的。”

“我不怪你,真的。我是怪我自己。”蘭溪笑,高高揚起頭,不讓他看見她面上的神情,“我怪我自己總是沒能力幫得上你的忙。就算自己拼盡了所有的力氣,可是關鍵時刻能幫得上你的,永遠都不是我。”

“傻瓜,你別這麼說!”

月明樓急了,也顧不得上自己車子有多金貴,踏上機關蓋去,扯住她的手。星月沉沉,他黑瞳深深凝望她的眼睛,“你別這麼說,聽沒聽見!你爲了我,獨自去了瑞典;你爲了我,要以一己之力獨自對抗我五叔這些對你有多不容易,我怎麼會不知道!所以當聽說這一切,聽說你在瑞典暈倒,我知道我必須得趕緊抓住自由,趕緊到你身邊去!”

蘭溪用力點頭,“其實我也應該高興的。這世上能又多一個人幫你,能讓你趕緊從那泥沼裏全身而退,這是我多盼望的事情是我小心眼兒,是我雞蛋裏挑骨頭,是我總是心裏隔着尹若。對不起”

“傻丫頭!”

月明樓心痛地伸手攬緊蘭溪的肩頭,“別說這樣的傻話。其實你這樣,我高興還來不及。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還像七年前一樣,爲了尹若而藏着自己的感情,什麼都不在我面前表現出來,只是一個人藏起來偷偷地難過。”

“我寧願你像今晚這樣跟我發脾氣,不開心了就扔鞋子來砸我,讓我清楚看見你的情緒。所以你今晚一點都不跌份兒,你做得非常好,就正是我心中的那朵蒲公英,是我想要的姑娘!”

“真的?”蘭溪破涕,睜着還含着淚光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

“當然了!”

兩人相擁坐在車上,頭頂明月,四目相望。月明樓輕輕用額頭抵了抵蘭溪的頭,“誒,要不我給你唱個歌兒吧?就算我賠禮道歉,哄你不哭了,行不行?”

蘭溪就想起在“月如眉”的那個晚上,他也是說要給她唱曲兒,結果荒腔走板唱起的那段崑曲,卻疼得她不敢呼吸。於是蘭溪堅決搖頭,“我不要聽你唱曲兒,我聽不懂!”

“我不唱曲兒。”月明樓眼角眉梢都掛滿了笑,“我給你唱流行歌曲,還不行?”

“唱什麼啊?”

月明樓促狹地笑,“唱《看我七十二遍》,怎麼樣?”

“蔡依林那個?”蘭溪狐疑地瞅他,“幹嘛好模樣地要唱這個?”

他但笑不答,一雙鳳眼卻飛過片片桃花。

蘭溪就忽地明白了,着惱地揮拳砸他他要唱的不是《看我七十二變》,他要唱的是《看他七十二遍》纔是!

媽的,在瑞典他說要做她七十二個小時,雖然他沒人家種/馬的能耐,不過他也真的是在酒店的房間裏整整纏了她七十二個小時,做不動了就躺着聊天,後來還一起上網打遊戲

蘭溪紅了臉,卻也裝着不懂爲什麼,翹着脣角指着他,“行,你要真心給我唱的話,那就得學着人家蔡依林,邊唱邊舞纔行!”

“啊?你不會吧”他驚訝狀,將手指頭都塞進兩邊嘴丫子裏去,瞪大了眼睛做無辜狀望她。

“隨便你。反正你要是不載歌載舞,那我就不原諒你!”蘭溪繃起小臉兒來,倍兒認真,還指了指大馬路,“就在馬路上哦,不然我可不稀罕看!”

這個晚上,夜未央,所有巧合路過這條僻靜馬路的車子都有幸目睹了一場美男豔/秀。不寬的馬路,那男子眼神妖冶,將馬路中間的單黃線當做了走貓步的路線,扭胯甩肩,邊走邊唱:

“美麗極限,愛漂亮沒有終點,追求完美的境界,人不愛美天誅地滅女大要十八變,看我七十二變。”俊美的男子,滿身的陰柔與妖魅,看得人只覺是夜色裏一隻不辨雌雄的妖精。

而那個盤腿坐在跑車頂上,頭頂着滿天星光的女子,儘管眉眼不算極美,身段也稱不上嫵媚,甚至還像個男孩子一般撫掌大笑前仰後合

他們合在一起,卻看起來這樣和/諧完美。

天地縱大,路過的人也有不少,他卻彷彿只爲她一個人表演;而她也彷彿第一次,相信自己是這個天地間唯一的中心。

一曲歌舞罷,蘭溪從車頂上跳下來,踩着機關蓋便直接投入他的懷抱。月明樓笑着將她抱緊。兩人都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的眼中已經含了淚。

月明樓恍惚不記得自己之前是否真的難過地掉過眼淚;而蘭溪則是終於能夠擦乾之前獨自喝悶酒的眼淚,換成這一刻的歡笑。

如果眼淚真的有魔法,能讓眼淚一分鐘從悲傷變成快樂的原因,也許從來都只有一個是因爲那個“愛”字,原本那個字在繁體寫法的時候,核心的便是一個“心”啊。

相愛的人用了心,那麼即便也曾哭泣,那眼淚也會由悲傷變作歡喜。

【豪門一入深似海,對於蘭溪這樣渴望自由的蒲公英,也許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早一點知道“眼淚的魔法”,也許未來即便流淚,也不會再如溫玉顏那麼痛吧?~~今天更新到這裏,明早見。】

謝謝如下親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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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13611362655親的花、sungirl親的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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