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其一帶路,走進小莊分爲三個方向,他走了最左邊,可以休息的室內茶閣。
“這事秋落旗下的,只是用了我說的名字。”
等薛綃丫拿起菜單看了三十秒,說:“你喫這些?”
楊其一點頭:“對身體好。”
“炸蟲啊,我只聽過。”薛綃丫說:“那你多喫點,我還是去喫普通人的食物吧。”
楊其一笑:“不逗你了,這裏有普通的飯菜,也有面、火鍋、烤肉,想喫什麼都有。”
薛綃丫坐下,感覺小腿一熱,低頭看,有個暖爐。
溫度剛剛好,沒有灼痛。
“也就是說選擇向多的大雜燴。”
楊其一點頭:“可以這樣說。”
與其說是菜單,不如說是一本食物冊,從主食到菜到湯,從小菜到西點到水果區分的很好,而且看裝修,是好幾種的融合:“是踽念大廈的構思?”
“差不多吧,主要是方坤設計的。”
薛綃丫挑眉,難怪。
“程峯發了結婚請帖。”楊其一說道。
薛綃丫疑惑:“你認識他?”
“見過面。”
“什麼時候。”
“這週六,在奧盛廣場。”
薛綃丫好奇問:“奧盛廣場好像是南峽的著名影城,也是最大的商業城,他在哪兒辦婚禮。”
楊其一抬頭,在幾個鍵上按了下,吹輕和的暖風。
“包場了。”
薛綃丫跟着看去,原來是空調扇。
“包場,商場有七樓吧,裏面賣的東西平時就不便宜,這得花多少錢。”
楊其一玩世不恭的語態問:“你確定要知道?”
薛綃丫:“不了,連琛毅秋落他們應該也會來。”
楊其一:“嗯,你要躲嗎。”
薛綃丫幽幽看他:“我爲什麼要躲自己朋友。”
楊其一點頭:“反正你那個前男友也不會來。”
薛綃丫眯着眼看他,以楊其一的情商,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就一定有問題。
“你在打什麼主意。”
楊其一面露無辜:“你把我想的太陰謀了。”
四人桌對兩個人來說足夠了,不一會兒服務員把食物都端了上來,薛綃丫喫驚:“你是點了多少,就算不花錢,喫不完也浪費。”
楊其一比她更喫驚:“你竟然想喫霸王餐。”
薛綃丫默默的掏出銀行卡,啪的一下很有氣勢的拍在桌子上:“這有多少錢。”
楊其一招來服務員,很快給了一張消費單。
薛綃丫看着,驚訝的提起一口氣:“四千三?這麼高消費難怪你這來人少。”
“一共十五道,還不是平常能喫到的,就把這當成五星級飯店,不虧,喫不完可以帶回家,這幾樣燻的,曬乾的,滷的可以放很久這幾個珍貴分量不多,足夠喫完,這幾種看起來多,但不撐胃,我作爲醫生,當然是有分寸。”
薛綃丫笑的很真誠:“其實我覺得你該去當廚師。”
楊其一伸出食指左右搖着,很有原則的拒絕:“一個是做人的一個是做菜的,你認爲是一樣的啊。”
做人......怎麼突然冒出一股寒氣。
各種炸蟲,就當是長得像蟲的植物,薛綃丫面不改色的嚼:“原汁原味。”
說完楊其一給她調了個蘸醬:“再嚐嚐,”
薛綃丫喫着喫着,笑了起來:“我聽說螞蟻上樹這個詞的時候,真以爲是用螞蟻做成菜餚,而用其他的食材做成樹。”
這話給了楊其一很好的靈感,眼裏迸出亮光:“你這個主意很好,和你的牆藝有異曲同工之妙,無論是花藝還是糕點,蔬菜也能雕成各種各樣的形狀,通常是花和動物,樹可以用巧克力做成甜點,但是用蔬菜也可以。”
薛綃丫愣愣的看他突然澎湃起來:“哈......”
楊其一笑眯眯的又想出一個方法,忍不住感嘆我怎麼這麼聰明。
薛綃丫看着他沉迷自戀無法自拔的臉,其實她很想說你這麼喜歡設計食物,萬一在手術檯上設計人,那就真高興了。
“先生,小姐,就二位嗎。”
“嗯,我訂的包間,珉,我很喜歡這裏,食物都很齊全,以後我們時常來好嗎。”
女人撒嬌的聲音。
“這......”眼裏慫兢。
男人看了眼這個地方,一定很貴,想想他的錢就肉痛,可他都誇大其口,打臉充胖子,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說的家境都是謊話,想到她的背景,嚇得冒汗。
害怕露餡,大方道:“當然可以,只要你喜歡,去哪兒都可以。”
簡直是笑的比哭還難看,眼裏是對自己的恨惱,一個謊言說出口他每天都要緊繃着去圓,絕望的看着菜單價格。
女人擔憂問:“珉,你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麼流這麼多的汗。”
高珉佯裝鎮定,睜大眼睛笑:“沒事,可能是有些感冒,所以想喫點清淡的。”
“感冒了?現在是換秋的交替季節,你要保重身體,不然我生病了誰來照顧你。”女人半認真半撒嬌,立馬給他菜單:“我覺得鯽魚湯你可以喝,暖身。”
高珉從價格掃過,這個還能接受:“巧,你想喫什麼?”
林巧的眼神可以看出她是真
的喜歡這個男人,笑得很甜。
“都可以。”
高珉鬆了口氣,左手捏了捏褲子口袋。
表面波瀾不驚,儼然像一個優雅的貴公子,不急不慢的翻着菜單:“我們兩個人喫不了多少,三個菜,一個湯一份糖醋裏脊可以嗎。”
林巧就是陷在戀愛裏的女人,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都嫣然一笑:“好啊,聽你的。”
薛綃丫起初還覺得炸蟲味道一般,但楊其一混合的蘸醬,一下子就把味道提上來了,正要狀若隨口問的時候看他盯着自己身後,挑着眉像看有趣的事似的,也想轉頭去看。
“這個你也嚐嚐,雖然有暖風,但這些東西涼的快,喫了胃不舒服。”
楊其一勾着嘴角,體貼的給她換了新的蘸醬:“不同的蟲子味道有一點點區別,直接喫是喫不太出來,但這些調料是能夠把鮮味提出。”
薛綃丫驚奇:“有這麼厲害嗎。”
楊其一眨了下眼,手支在臉上:“你嚐嚐就知道了。”
被好奇支配的薛綃丫忘了身後的事:“這是怎麼做到的,口味不一樣。”驚訝的眼睛睜大。
那眼神透出一點佩服。
楊其一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你可以自己調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起身朝薛綃丫身後走。
“珉,這個聖代冰淇淋我想喫。”林巧期待的望着高珉。
高珉臉在笑心在滴血:“當然可以,服務員,拿一份,不,拿兩份,草莓和麥香。”
“珉你對我真是太好了!呵呵,這個月底我們正式和家人商量結婚的事吧。”
高珉心笑,總算聽到了這句話。
剛要同意,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高先生。”
高珉疑惑回頭:“我們認識?”
林巧在看到男人的時候愣了好半晌。
楊其一毫不掩飾的釋放自身充滿魅力的笑,殺傷力極強。
“高先生你調的酒味道一流,我當然記得。”
高珉臉色一變,做調酒師是在華京的事,這一年他爲了符合編造的謊言,不僅辭了調酒師的職業,還來了南峽,居然這麼倒黴,有人還記得他?
“你認錯了,我不認識你。”
楊其一仔細打量他的臉,確定道:“我記性很好,在華京我經常去......”
要是被他說出來前功盡棄!他暗暗壓下心慌,重新掛起溫和的笑:“你可能認錯人了。我的相貌一般,可能是大衆臉。”
“纔不是,珉你最好了,又成熟又溫和,凡事都會包容我寵着我。”林巧認真的說,眨眼的時候又掃到了楊其一,不過這個人長得真的很好看,舉手投足都散發着邪肆,沒有高珉老實,珉和他是朋友都還沒被帶歪,眼神更加傾慕。
“你不記得我是當然,畢竟你忙着......”
高珉搶在他說出之前站起來疾言厲色:“我說了不認識你,調酒師?我以前的確做過,我對酒很感興趣。”他本來想矢口否認,但在剎那間他想到什麼事都不可能一直瞞着,林巧雖然好騙,但她的父母眼光很刁鑽,只是見了一次面差點就無所遁形,還好他真的有一套房子和一輛車。
被人使喚的生活已經受夠了,無論如何都要和林巧結婚,到時候再隨便謅破產矇混過去。
反正他編的是個有錢的家庭,想要獨立所以任性的去做調酒師。
林巧肯定會認爲他有志氣,不完全順從家裏人的安排,只會加深對他的感情。
高珉還在竊喜自己留了後手,卻不知他那點心眼被楊其一看了個透徹。
楊其一朝着被他迷得呆呆的卻還要甩頭自己不被他迷惑的林巧笑了笑,林巧回過神,臉一紅,問高珉:“雖然他看起來很不安分,但我相信你不會被他影響的。”
看起來不安分?楊其一看她是真的喜歡高珉,這麼單純的女人被他給欺騙着實是可惜了,但他不喜歡多管閒事,微笑道:“那可能真是我弄錯了,你說是吧,丫頭。”
高珉心裏一震,丫頭?不會這麼巧,這裏是南峽不是華京。
他強裝鎮定,安慰自己,可楊其一身後的人走上前來,他的從容再也維持不住,表情略微扭曲,她怎麼會在這裏!是在跟蹤他嗎!
高珉咬牙切齒,目露兇光的樣子落在薛綃丫的眼底,薛綃丫彷彿和他是陌生人,臉色都沒變。
氣氛僵冷,林巧緩緩開口:“珉,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楊其一掛着笑容,無聲逼視。
高珉覺得背上的衣服都溼透了,他心虛的不去看薛綃丫,是他有愧在先。
楊其一別有深意的說:“我雖然遠遠地看見過高先生,但真正瞭解還是從丫頭口裏知道的。”
薛綃丫瞥了他一眼,她什麼時候和他說過高珉的事。
狀若不經意的彎了彎嘴角。
“前女友算朋友說的也沒問題。”
林巧愣了一下,高珉臉上閃過慌亂和怕被暴露的緊張,霎時間表情變幻多端,精彩的讓楊其一連連咋舌。
“巧,你聽我說......”高珉皺了下眉,慌張解釋根本不像一個有錢人家的人。
也不知道他對富家子弟的認識有多深的誤會。
像變色龍一樣一改古怪神色,冷靜由衷的看着林巧:“我不會騙你,她是我
的前女友。”
林巧心裏有些犯酸,戒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好冷,都沒有表情,和高珉一點都不配,而且都是過去的事,她不會這麼小氣緊抓着不放,而且高珉這麼正肅,是告白都沒有的。
所以想喫了蜜糖一樣,粉紅的甜泡泡不斷冒着。
“我相信你。”
薛綃丫對他早就沒感覺了,權當一個陌生人:“繼續喫我們的,不然冷了。”
楊其一揚着嘴角走在她身後,她憤怒也好,覺得無關緊要也好,他都不介意。
只是想藉此機會讓她親眼看到自己的前男友到底是怎樣的人,徹底放下過去。
“對了。”薛綃丫笑着開口:“把我送你的車還回來,當初忘了告訴你,雖然簽了你的名字,但當時是按揭還沒生效,所以我之後改了,儘快把車還給我吧,不然,我可不想撕破臉皮。”
她薛綃丫就是一個睚眥必報的女人,以爲她被騙了就默默嚥下?她是女強人,不是弱不禁風的小女生,人蠢了一次就要學聰明。
後面掀起怎樣的風波還是繼續風平浪靜就無關她的事了。
重新落座,很肅靜,只是低頭喫飯。
楊其一優雅的慢慢喫,邊喫邊消化,而薛綃丫則是每一口咬的很狠,好像在撕扯肉似的。
直到她實在是要撐破肚皮,受不住的抬頭。
擦了擦嘴:“喫飽了。”
“打包吧。”
“嗯。”
又坐了好一會兒。
像打坐一樣你看我我看你,除了眼睫毛,一動不動。
薛綃丫問:“還不走?”
“你還沒回復。”
薛綃丫疑惑:“不是說你生日之前?”
“臨時改了主意。”楊其一笑。
她嗅出了陰謀和姦詐的味道。
“後面的人是怎麼回事,你的計劃?”薛綃丫眼睛一眯,危險的光倏倏的射出。
楊其一似笑非笑:“偶然的看到了一個朋友,偶然的看到了他在機場的照片,偶然的看到了照片裏的路人甲,偶然的聽說某某新女友常來隨意小莊,必然的接你,中和來這裏,報告完畢。”
說句話也能戲這麼多。
薛綃丫垂眸,他算計自己,確實很不舒服,就像喫了一記悶拳,被打了還爆發不出來。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她也學着楊其一笑眯眯的。
楊其一一副被甩了的樣,悽婉哀嚎:“丫頭你怎麼能始亂終棄,好歹我也幫你把心頭刃拔了,怎麼能這麼狠心嗚嗚.......”他要是手裏拿着手帕咬在嘴裏淚眼汪汪的就更想讓人凌虐他了。
薛綃丫善良的閉着眼微笑。
楊其一鬼哭狼嚎的聲音在頭上旋轉,突然停了,生氣了?薛綃丫眼皮一動,睜眼看去,對面的椅子上是空的,楊其一不在了,薛綃丫站起來,往四周看,怔愣的想,他自己走了?
怕她不付錢?
愣愣的呆站了好一會兒,還是沒看懂楊其一,薛綃丫心裏浮出落寞,他到底想要自己怎麼樣呢。
她也想要時間和空間做心理準備,薛綃丫眉頭越皺越緊,皺出了怒氣和難過。
越想越不爽,再怎麼都不能一聲不吭的就走,一把抄起包就要走,憤憤轉身,一曲小提琴音樂流瀉,薛綃丫瞳孔微微晃動,漂亮的光芒在眼裏閃爍,楊其一的身影映着,從模糊到清楚,忽略了周邊的燭光,桌子,眼裏只容下拉着小提琴的楊其一,他閉着眼,正規的姿勢,修長挺拔,嘴角含笑,薛綃丫聽着小提琴拉出的生日快樂歌,呆愣着。
楊其一放下小提琴,噙着的笑容與眼裏的笑意交相輝映,看向薛綃丫的目光進了她的心房。
薛綃丫想,明知道自己妖孽還要這樣笑,簡直太放蕩。
楊其一一步一步朝她走去,踏的步子亂了她的心。
抿着嘴脣,呼吸加重。
楊其一拿着花束,微笑:“生日快樂,丫頭。”
薛綃丫茫然:“你怎麼知道,我都忘了。”
“我未來老婆的生日怎麼能忘呢。”楊其一促狹,可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薛綃丫覺得提不上氣:“你,就不能,讓我,鬆鬆氣好好考慮嗎,還是說,你對自己,不自信?”她玩笑的看他,楊其一笑容輕佻:“要知道我們國家男多女少,不趕緊抓牢,萬一你反悔跑了我豈不是要打光棍?”
“噗,你還能。”找不到老婆,騙誰呢。
薛綃丫感到好笑:“但你不覺得發展太快?”
楊其一突然忸怩嬌羞:“原來你都考慮到我們結婚了。”
薛綃丫咬牙咧嘴笑:“你信不信——”
楊其一使勁眨眼,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眼睛抽筋。
“我同意。”薛綃丫哼了一聲別開臉。
楊其一胸有成竹,不感意外,笑得堪比狐狸狡詐。
薛綃丫氣,在今天他說出告白的話時就已經決定要把她拿下,什麼三十歲生日全是忽悠,讓她放下警惕的,簡直太惡劣!
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已經答應了。
可她的表情卻沒有她想的那樣無奈,淺笑着收過花,看着推來的生日蛋糕。
楊其一摟着她,順便把她口袋裏的摺疊小刀摸出來,不動聲色的丟進垃圾桶,笑容純良,他的心眼也不是那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