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關係,選秀那事並無證據。”我理了理心神說。現在又不是21世紀有監控錄像,我若抵死不認那日是刻意扮醜,又能奈我何。
但是慈禧我卻不得不去見,八日軟禁已經結束,我必須得去請安。還不知她又會怎樣待我,讓我有些惴惴不安。
儲秀宮裏,依然是一片寧靜,就連從儲秀宮退出的奴僕都是輕手輕腳弓着身子後退出殿,似乎生怕驚擾慈禧半分。我頓了一會兒,還是壯着膽子走了進去。
慈禧正坐在梳妝檯前,李蓮英站在旁邊,一名太監在給她打理髮絲,卻不慎在梳髮時掉落了一根,那根髮絲飄落下來之際,看着鏡子的慈禧卻忽而發怒“該死的奴才!不想活了!”
那太監手一抖,手中精緻的雕花木梳也隨着墜落下來,他萬分驚恐的跪下,身子都在顫抖,知道自己惹惱太後定然大難臨頭。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他口齒不清的說。見到這情景,我尷尬的站在那裏,一來就撞到慈禧火山爆發嗎!
梳頭哪有不掉髮的,只不過是一根發竟然便能跟奪命一般,我忍不住感嘆。
“還不快滾!”李蓮英對那奴才使了個眼色說。
那太監倒是也機靈立刻懂意思,抱成一團當真咕嚕咕嚕的滾了出去,直逗得剛剛還在氣頭上的慈禧一笑,他反而解救了自己免了一罪。
我驚訝的看着這一切,慈禧卻注意到了我。
“妾身參見皇太後,問皇太後安。”我見狀忙跪下行禮。
“來了。”她轉過頭來,“起吧,那挨板子後的傷可好些了。”
“謝皇太後記掛,好多了。”我說。
“這次哀家只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懲戒,讓你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上行下效,若做主子的都沒個樣子,那就更不必說下人了。”她慢悠悠的說。又恢復了往日的樣子,似乎剛剛發火的人不是她,慈禧果然喜怒無常,我心想。
“妾身謹記。”我點頭,看樣子,此事是算過去了,慈禧倒是真真放了我一馬,也隻字未提我選秀扮醜之事,總算是有驚無險。
待我後退着出了景仁宮時卻不慎撞到了一個人,我一回頭,便對上那雙黑色的眸子,然而那雙眼此刻卻並沒有什麼情緒。
“……皇上。”我連忙行禮。他的目光卻並未在我身上多做停留,徑直邁入了景仁宮。
我有些失落的走了出去,隱隱聽見他向慈禧請安的聲音。這便是被冷落的感覺嗎?雖然是我自找的,但是還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我心情沉悶的回了景仁宮。
“珍主兒,喫點東西吧。”容芷端着菜放上了桌,我卻食慾全無,心裏滿是疑慮,他是不是以後都會待我如此冷淡,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到從前?
“珍主兒!”容芷見我怔愣,又試探着喊了我一聲。
我回過神來,怎麼回事,莫非我也漸漸被同化將會成爲自憐自艾的深宮女人?我搖了搖頭,當初還曾看不慣姐姐天天唯一的事情便是隻等着皇帝召喚,現在才發現被他佔據生活後的我也不免落了俗套。作爲一名現代的新興女性,怎能如此。
我回頭見到書桌上的那本由穆瑞記載整理後的京劇版《倚天屠龍記》,忽而想起當初我便是因爲這個而讓慈禧對我偏愛有加,如今發生這件事,我不但失去聖寵也不再那樣受慈禧青睞,倒不如“重操舊業”一番。
我提起毛筆,鼻尖蘸滿了墨,突發奇想,如今的京劇裏似乎還並沒有喜劇這個劇種。既然宮中生活如此苦悶,我倒不如藉着改編出一個喜劇,指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我終於脣邊有了笑容,再次感嘆還好自己的智商還是沒有退化的。
“容芷!”我朝着門外喊着,卻半天無人響應,我有些奇怪,平日裏她們都隨時恭候着,今日怎麼如此安靜。
“容芷!”當我喊第三聲的時候門才被急急推開。
“怎了!珍主兒!”容芷慌忙走進來。
“你能幫我把穆瑞給找來嗎?”我說。
“不可,珍主兒,宮裏有規定,後妃不得擅自與其它男子有私下來往。”容芷說。
我思索片刻,這也無妨,原本想和當初那般我說他記載,但那次是在慈禧的眼皮底下。此次既然不能見面,那我便寫好了白話文再託人交給他修改成唱詞也罷。
“好了,那無事了,你下去吧。”我對她說。便繼續開始構思,提起喜劇那莫過於周星馳,回想我看過的那幾部喜劇電影,腦海中最終停留在《九品芝麻官》上。
恰好題材也是清朝,又是以喜劇手法的方式來展現爲民申冤,這倒是一個值得改編的好題材,我想着。
夜漸深,在寂靜的宮殿裏,卻隱隱傳來哭聲,躺在牀上的我翻了個身,透過牀簾紗帳能夠見到窗外朦朦朧朧的月,我仔細聽了聽,確實是哭聲沒錯。
莫非……鬧鬼了!我猛然坐起身來,將窗簾一拉開,想想穿越這種事都發生了,鬧鬼也不是不可能的。我輕聲下了牀,披了一件外衣便往外走。
那哭聲卻似乎越來越清晰,我感覺脊樑骨冒出涼意來。莫不會如我以前看的鬼故事那般轉過頭來沒有臉吧。
我見到一名女子的背影似乎在景仁宮的一個角落裏,若不是她有些顯眼的綠色旗袍我或許注意不到她,然而,怎麼看着有些熟悉呢?
我有些害怕的走過去,雖然我明白當初要不是好奇心驅使,我或許壓根不會穿越,但還是總被好奇心給打敗。
“誰?”我探着頭問。
那背影一僵,她停止了啜泣,緩緩轉過頭來,月色下她梨花帶雨的臉頰透着讓人憐惜之意,一雙眸子裏的淚就像含着一池潭水,竟然是容芷。
“珍主兒!奴婢該死,是否是奴婢吵醒了主子。”她在夜色裏半會兒纔看清是我,連忙驚慌的行禮,滿是愧疚之色。
“不用行禮了,說了在我面前沒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我連忙扶起她“怎麼了?”
“奴婢打小兒便入了宮,家裏貧寒,阿瑪早已不知所蹤,只留下奴婢和額娘兩人。”她抹了抹淚水說“家中還有好幾個弟弟妹妹,單憑額娘之力無法養家,奴婢便只好入了宮。”
“就算不能分擔些什麼至少可以減輕額孃的負擔,近幾日家中傳來書信,說是額娘病重,奴婢或許連最後一面都無法見到了。”她說着,剛剛止住的淚又流了下來。
“沒有出宮的機會嗎?”我問。
“宮裏規定有固定時間宮女可與家人見上一面,但也需家人在宮門口侯着,如今是趕不及那天了。當時入宮,又怎知從此會和額娘天各一方。”她說,眸子裏的神色暗淡,我看着心中也覺難過。
原來她的家世竟如此悽慘,不得已才入宮爲奴爲婢,如今母親垂危卻連看一眼都是奢侈,怪不得今日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定的模樣。
“對不起,珍主兒,奴婢原不該說這些讓您也跟着白白難過。”她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如果我和那些個守衛說一聲讓你出宮幫我辦事,你能夠出去嗎?”我問。
“除非有皇上或者皇太後的旨意,但是,奴婢身份卑微,又如何求得旨意呢?就連見皇上太後一面都只能伴着珍主兒的福。”她低垂着頭說,似是已不抱任何希望。
我咬着脣,握住她冰涼的手“容芷,你別擔心,我總會想到辦法的。”
“奴婢謝過珍主兒,如今也不期盼其它,今兒哭了一場已是好多了,平白打擾了主子入眠,主子不但不罰,卻說要幫,倒讓奴婢無所適從了。”她愧疚的說着又跪了下來。“珍主兒,這一拜您必須得受。”
我的心裏五味雜陳,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如今我在皇上皇太後面前說話也沒了以前的分量,還不知能否替她求到。
立夏時的紫禁城,早早的便有耀眼的日光普照到歷經滄桑的紅色城牆上,恰到好處的半面陽光半面依然在陰處的磚瓦形成了一個三角形,與彰顯皇族顯貴的三大殿前方玉石欄杆上的龍頭相印。
我早早的便去了養心殿打算求見皇上,卻被幾名公公攔在外面說是皇帝早已上朝去了。
“那我便在這裏等着皇上。”我說。
“珍主兒,您還是回景仁宮吧,離皇上下朝還有許久呢。”那名公公弓着身子說。
我卻是個執拗性子,到時他下朝回養心殿必從此門入,我便在此侯着,容芷的事情實在不容再拖下去了。雖然他不一定會理會我,但是如今只能求他,慈禧是定然不屑於爲了一名丫鬟下什麼諭旨許她出宮的。
然而,漸漸日暮,夕陽餘暉已然灑落,我卻還未見到他的影子。
“珍主兒,皇上許是下朝後去御書房了。”那公公見我如此誠心,忍不住提醒我。
“謝謝。”我說着轉身就打算去御書房。
“珍主兒,有句話奴才還是應該告訴您,若是沒有皇上翻牌子或者傳召,妃嬪是不能擅自上門的,這不合乎祖制。”他說。
我愣了愣,原來連求見都不能嗎?不過也是,若妃嬪能主動求見,那也不會有被皇帝遺忘在深牆裏的妃子了,個個都能找上門去。
“容芷若知道您爲她如此,恐怕如何也償還不了這個恩情。”芸洛在我身後說。
“也沒爲她做什麼,你看,都等了一天了,啥都沒做,就乾等着。”我沮喪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