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看起來年歲不大的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五官雖然頗爲俊挺秀美,卻尚且稚嫩。
他臉色煞白,劍眉緊蹙,眉眼間縈繞着一股不符合年齡的陰鬱之色,透出幾分嗜血的煞氣,他雖然穿着一身破爛的粗布衣,蓬頭垢面狼狽至極,卻難掩貴氣。
江傾月覺得,這肯定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公子遭遇追殺,爲了躲避殺手,一路往山裏逃竄,最後體力不支,才暈倒從山上滾了下來。
林糯糯犯了難,她並不是爛好心的聖母,前世就是因爲心軟,救了兩個快要餓死的人,最後才害死了自己。
有了前車之鑑,如今這少年,林糯糯有些不敢救。
倘若他真的如她所想一樣,被仇人追殺,萬一他的仇家追來,在他們家發現了這少年,那他們一家人很可能都會慘遭毒手。
想到那種可能,林糯糯打了個哆嗦。
不是她陰謀論,而是前世的死因就是因爲這份善心。
她到可以躲空間去,可林大山夫婦呢?
她身上還帶着林丫丫的期盼,要替她好好照顧這夫婦二人,所以……
林糯糯看着這少年,默默說了聲抱歉。
說她自私也好,冷血也罷,這人她並不打算救了。
如果是村裏那種邋裏邋遢的小髒孩也就罷了,這少年模樣俊美,氣質不凡,看着便不是這村附近的人。
她又仔細查看了一番少年身上,他胳膊上有些被樹林間荊棘割出來的傷口,腹部有一道傷口,胡亂用一塊布料堵着,血已經止住了,不過傷口卻和布料半粘連在了一起。
林糯糯都不敢用力,生怕將那塊被胡亂塞着止血的布料給扯起來,驚醒了少年。
看到少年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李婉娘驚得低呼起來,“好多血,糯糯,咱們把他帶回家裏去吧,看看照顧下能不能活,這孩子怪可憐的。”
林糯糯心裏苦笑,她就知道。
村裏人大多都老實巴交的,淳樸又憨厚,眼神中透出清澈的愚蠢。
窮山惡水出刁民不假,但還有一句話是山清水秀養善民。
林糯糯心裏思索着,要怎麼說服李婉娘,思來想去,最好的方法是將他搬去村裏閒置的破屋子,每日過去照料着,她再趁機給他用上雲南白藥和一些消炎藥、止痛藥什麼的,剩下的只能看他造化,聽天由命了。
兩人還在商議間,那少年卻忽的睜開了眼,那瞬間,林糯糯被少年眼中陰惻惻的寒芒看得心裏發涼。
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正對上少年的眼眸,撞進那一雙幽深狠戾得不符合年齡的眼眸中,心下一驚。
這少年的給她的感覺像是一頭狼,於茫茫荒原上獨行的孤狼,兇而狠,令人望而生畏。
少年看到林糯糯的臉,眼眸微眯,並未說話,他用手撐着地面,掙扎着就要起來。
【這是……我竟然回到了過去?】
嗯?
聽到一道清冷的少年音,林糯糯盯着少年的嘴巴瞧了瞧,發現他並未開口,又左右看了看,沒有發現其他人。
她幻聽了?
【呵,有意思。】
這回,林糯糯聽清楚了,不是她幻聽,而是那道聲音,就清清楚楚響徹在她的腦子裏!
那瞬間,林糯糯腦子嗡嗡的。
這是怎麼回事?
她有了讀心術?
她直勾勾盯着那少年,毫無疑問,被她讀心的對象就是眼前這少年。
【這次倒是奇怪,救我的本該是這刁蠻丫頭的父親,這次竟然變成了她們母女二人?】
林糯糯被少年那幾句心聲驚得愣在原地。
實在是信息量太過爆炸,她得捋捋。
讓她來想想,如果這不是她的幻聽,而是真的聽到少年的心聲,那麼,他說的話也全是真的了。
這名少年,他重生了。
並且還可以得知,上一世,他是被林大山所救。
“孩子,你沒事吧?”李婉娘見林糯糯傻呆呆愣在原地,以爲她被嚇到了,就連忙上前搭了把手,將少年扶了起來。
少年瞥了李婉娘一眼。
【這村婦心善不假,可太弱懦弱,生而不教,養出林丫丫這麼個爲虎作倀的玩意兒……】
聽着少年心聲,林糯糯越發迷茫。
刁蠻,爲虎作倀?這是指林丫丫?
聽他的口氣,似乎是前世被林丫丫欺負過。
這麼說,前世,落水的林丫丫並沒有死。
可林丫丫本生性子也軟,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我沒事。”少年終於開口,嗓音沙啞,還帶着受傷的虛弱,泛白的嘴脣透出一股蒼白的脆弱破碎感,“我叫林言,勞煩夫人救我回去,這玉就當作謝禮。”
說着,林言從腰間拿出來一塊雙魚銜珠玉佩。
【這一次,他們別想死得這麼容易了,加諸到我身上的,我自當一點點的百倍奉還。】
林言想起前世自己變成傻子,在林家受辱的那段時間,就不禁攥緊了拳頭。
他當時被林大山救回去,後來保住了命,卻因爲滾下坡時撞到腦子,而成了傻子,林家人就把他留了下來,給他一口飯喫,充當免費勞動力。
林言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對他動輒打罵的死老太婆,對着他扇臉擰耳的劉翠蓮,還有對他呼來喝去的林大江,稍不順心就對他拳打腳踢。
他們把他當牲口一樣對待。
至於那林家寶,被一家子寵得無法無天,愚蠢又惡毒,小孩子的惡有時候甚至遠超出大人。
逼着他喫蠕動的蟲子,讓他趴在地上學狗爬,讓他學狗給其舔鞋,將他的臉按進牛糞裏……
過往種種,歷歷在目。
至於這林丫丫……
林言看了林糯糯一眼。
據說她在落水前還常常被林家寶欺負,也因爲劉老婆子重男輕女而日子過得糟心。
但落水後卻變了個人似的,變得滿嘴髒話,潑辣蠻橫,也敢和林家寶對着幹了,兩人經常打架,可林家寶有人偏心,她哪是對手,過得比她從前還要受氣。
每當她受了氣,就會在林言身上發泄出來,狠狠用荊條抽打他,嘴裏瘋狂咒罵着傻子賤狗之類的話,彷彿只有欺負比她弱小的人,才能泄了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