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小縣城,但好歹也幾百年的歷史了,從街頭一路往裏,乍一看還算是比較熱鬧的,只是到處都難免會見到一些關門的店鋪,或是滿面愁容的老百姓們。
哪怕他們仍在幹活生活,可週圍無形充斥着的一股壓抑又難以言喻的氣氛,就好像到了一個白日地獄中,身邊的人看似活着,魂魄卻好像都死了一般,毫無生氣。
若不是他們真實活着,真要懷疑是不是見了鬼了,然而光是看着這種情景,顧子淵和白容的心裏就已經非常惱火了,但凡這個縣令有點良心,又怎麼忍心百姓受苦!
但他們還不能那麼快撕破臉皮,因爲沒有證據,對,他們需要找機會問那些平民,讓他們當面說出縣令的種種罪狀,再由他們施以懲罰,拯救百姓們脫離苦海。
一個惡作劇浮上心頭,白容指着一家小麪館道:“我有點餓了,去喫點東西吧?”
顧子淵自然是順着她來,點點頭跟她一塊過去坐下來,點了不少喫的,身後的縣令見狀頓時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後還是顧子淵嫌他礙眼擋路,讓他坐到隔壁去。
店小二上菜的時候,白容笑着問:“這位小兄弟,你知不知道……”
“咳咳,咳。”隔壁桌的縣令忽然跟得了肺病似的瘋狂咳嗽,嚇得那店小二頭也不回地慌張溜了。
暗暗瞪了縣令一眼,那縣令面不改色地裝模作樣:“唉,我這都是老毛病了,還請殿下多多見諒。”
行,裝病是吧,那就讓你裝個夠。
接下來,白容拉着顧子淵開始胡喫海喝,不僅買各種糕點小喫,還逛成衣和絲綢的店鋪,總之就是一頓買買買,看到什麼買什麼,雨露均霑式地到每個店鋪去光顧。
那縣令不是繼續咳破喉嚨就是用視線阻撓他們和老百姓對話,實在煩人。
其實白容也是爲了故意讓那縣令喫癟,看着他們兩個遊街喫喝玩樂,結果他一個原本高高在上的縣令像個猴子一下被戲弄,但又只能憋着臉色不敢怒不敢言。
途中白容還發現,其實這裏的平民多多少少都是手藝人,會做許多有趣又精湛的手工,若是好好地發展,也不輸大的城鎮,可惜偏偏遇到了個喫人肉吞骨頭的魔鬼縣令。
但白容決意不會讓他繼續招搖作惡。
一路上,皇子殿下看中了什麼的時候,那縣令大概是爲了討好,也可能是怕那些百姓跟皇子接觸,會半路什麼,縣令不得不擺出笑臉主動上前掏腰包給皇子買單。
那些錢如流水般入了老百姓們的口袋裏,那些百姓大多一開始都是不敢要錢,畢竟那是縣令的錢啊,顧子淵就說出自己的身份,命令他們拿,他們才小心翼翼收了。
只是他們也還是不敢說些什麼,有幾個人欲言又止,大概是要告訴顧子淵一些事,可一看到他們身後的縣令直勾勾地盯着,就本能地縮了腦袋,不再說話。
白容手頭上買了不少東西,堆着都讓縣令那些手下來提着,她纔不會放過這種差遣別人的機會,就是要讓他們喫多點苦頭。
眼看着太陽都要下山了,都沒有能問清楚真實的情況,路過一個巷子的時候,他們發現陰暗的角落裏蹲坐了不少邋遢落魄的百姓,準確來說,是乞丐了。
那些乞丐並不像大城鎮裏面那些,會在人多的街道邊上爲了口喫的,低聲下氣地討錢討飯,而是渾渾噩噩地或是躺着或是如死屍一樣在這個巷子裏,像是等待死亡到來。
是的,這裏的乞丐,更像是一心混日子等死了,連尊嚴都已經不想再出賣,不在意自己是否能活下去,也不在意身邊的其他乞丐會不會突然間就死去。
縣令見他們停下來看着那些乞丐,還以爲他們要拿這些乞丐來找他的麻煩,心裏飛快長了個理由出來應對:“殿下你請聽我解釋,這些乞丐遊手好閒,什麼都不做,實在是有傷風化,可我們也沒辦法趕走啊。”
他將過錯都歸咎到乞丐的無所作爲上,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裏乞丐都是不想付出辛苦就光是想好喫懶做的人罷了,何況哪個地方乞丐啊,就是京城也多的是。
看到此情此景,白容於心不忍,雖說是乞丐可怎麼說也算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於是就將剛纔買了但是分明喫不完的東西,都吩咐下去派給那些乞丐。
然而那些乞丐看到了喫的,依舊是一副欲死無魂的模樣,沒有興奮激動,也沒有半點想要喫的樣子,有些甚至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翻個身就繼續睡了。
這裏的真的都是乞丐嗎?太不正常了,預想中的狼吞虎嚥並沒有發生,而是安靜得可怕,白容覺得毛骨悚然,是的,因爲她看出來了,他們居然沒有一點求生的慾望。
想死,但是人都害怕痛苦地死去,所以他們選擇這樣慢慢地,一點點讓生命流失。
沒有什麼人比這些人更不像人了。
這時,有個灰衣乞丐說了話:“呵,好心人,你們不用管我們了,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想活下去,給了一頓喫的,你能保證我們以後一直都有喫的嗎?”
“你們是怎麼變成乞丐的?”白容不禁問,她覺得這裏的人和事都沒有那麼簡單。
“咳咳。”縣令擠眉弄眼地又在裝病患,白容本想轉身去警告他不要再這樣,只是這一次,那乞丐沒有如縣令所願守口如瓶。
灰衣乞丐忽地笑了一下:“縣令大人,你不用提醒我,我爛命一條誰都不怕,我們這裏的人,要麼死,要麼變成鬼來找你,都不會聽你一句話!”
顧子淵沉了臉色:“到底是怎麼回事?請你告訴我們。”
“我們這些人,原本都是這裏的縣民,安居樂業,爲了一口喫的,本分謀生。”灰衣乞丐頓了頓,目光冷冷瞪着縣令。
“結果呢,就是你們身後的這個狗縣令,他吞食我們的錢財,他霸佔我們的田地,交上去的稅比我們自己辛苦掙的還要多,這算什麼,這是要我們的命呢。”
有人跟着喝道:“他還跟匪徒勾結,我們不願給錢,他們就強搶,我們不交出糧食,他們就打人,這狗官他不是人,他連畜牲都不如!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