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回 本性如此
“走吧。”武寧初不去看他,也不再想糾結這些無謂的動作,擦過李治的身邊,繼續走。
穿過宮門的時候,武寧初感覺金吾衛帶着異色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這也難怪,一個才人居然走在太子的前面,還旁若無人似的從那麼多金吾衛面前路過。
不過武寧初倒是不在意。就算傳到了聖上的耳朵裏,也最多落個不分尊卑的話柄。聖上知道了也好,索性就將她調離太子身邊。反正目前的太子對她來說,也像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點燃的爆竹,一不小心就把他倆一起炸的粉身碎骨了。
跟着太子去了崇文殿,還沒踏進門,武寧初就一眼就望見了正對的一張明黃色的矮桌,上面堆着一堆疊成小山似的奏摺,旁邊還有一個明黃色盒子,外面黃布包的挺嚴實的,估計裏面裝的是太子的大印。
“呃……這麼多。”武寧初瞟了一眼李治,“這你要看到幾時?”
“快的話,子時就可以完成了。你還沒見過,前幾天比這個還多出一倍多呢。”
“那可真夠慘的。那豈不是太子前幾天都不能睡覺了?不過,看你的臉色倒還算好……”
好到居然還有精神算計她。武寧初恨得牙癢癢。
“其實這些都是前幾天的活。我想着奏摺看不完不重要,但是覺不睡卻不行。所以,每天最多看到子時,就安歇了。”李治笑眯眯地瞅着自己一眼,隨即踏進了門檻。
武寧初不禁抽了抽嘴角。真夠懶的。
唉,這個太子,都不知背後那麼多眼瞧着他的一舉一動,費勁了心思要抓他的錯處,他還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似的。什麼時候纔能有點危機感呢?
“見過太子。”守在裏面一大羣太監宮女整齊地斂衽行禮,李治隨便揮了揮手,那些人便又整齊地起身站好了。一個太監上來,替李治脫下身上披的那件外衣,交給另外一個小太監。
屋子裏面,頓時忙作一團。點香的點香,端茶的端茶。李治繞了個圈子,兜到了那張明黃色的矮幾後面,盤腿坐下。
武寧初的目光從人羣裏來回望了兩眼,確認沒有看到他,她暗暗失望了一會。
“王二貴是我寢宮裏的,不在這裏服飾。你要去見他麼?”
武寧初一愣。她的確是在找王二貴,沒想到這麼快就給李治看穿了。倒是有些小瞧這小屁孩子了。
“不需要了。他什麼時候都可以見。你案上的這麼多東西,若不早些開工,又得再拖一天了。聖上可不喜歡這樣的。”
“可我也沒覺得父親有多勤勞啊?他處理政務,也不是天天都上朝的。就是這幾天剛病好,爲了補足前些天的空缺,這才忙了一些的。”
“他是他,太子還是太子。若是給聖上想,太子還沒有接替他的位子就已經如此好逸惡勞,那豈不是對太子不利麼?”
“呃……也是。”李治笑眯眯,挪向了坐塌的左側,留出另一半的空間,“武才人站着也累了,不如來這裏坐一回罷。”
武寧初思忖着,東宮裏那麼多雙眼,看見她跟李治同坐一起,還同看一本摺子,雖然她是聖上的才人,可畢竟李治跟她的年紀也只差四歲。知道的說她是奉了聖上的命令,來太子書房陪他的,可若是不知道的,那看在眼裏就太奇怪了。何況一些有心人看在眼裏,編排一些有的沒的來抹黑她們。武寧初一點都不相信太子*裏,就全是想着太子好的了。
就算自己不害怕這些流言蜚語,也得爲太子考慮。
“太擠了,還是另外搬一張坐塌來吧。”
李治猶豫了一會,沒對武寧初說什麼,反而向那些宮娥太監道:“你們出去吧,替我關門,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進來。”
武寧初第一反應,就是想開口叫那些跑出去的宮娥回來。可一轉念,還是算了。李治說都說了,她再阻止他,就反而顯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暗歎一口氣,李治還是小孩子氣了點。這麼做,雖然表面上是解決了流言蜚語,但猜疑之類的還是免不了。
人言可畏這四個字,恐怕李治沒有感受過,可她卻是有過切身的體會。
隨着最後一個太監反關上門,李治凝視她,一笑:“武才人,現在可以坐到我身邊來了麼?”
“原來你都知道不應該給人看見麼?”武寧初有些沒好氣地道。
“咦……武才人不會又生氣了吧?算了……你要是真不想,我也不勉強你。”
武寧初什麼都沒說,而是立刻朝他身邊空着的坐塌上一坐。一來她也真的站的有些累了,二來她也真的不相信這小屁孩子能對她做出什麼。
身邊湊過來一個腦袋,朝她嘿嘿的一笑。武寧初瞪了他一眼,多麼欠扁的笑臉。
“武才人,我看奏摺了。”
“嗯,你看。”武寧初看着面前那堆像小山似的奏摺。她懶得動,就想坐在這裏,看着李治處理。
“武才人,要不你幫我分擔一點?”良久,李治突然出聲。
“我?算了吧。”武寧初聳肩一笑,“這些本來就是太子的事情,我插什麼手。”
何況,她何德何能,可以幹涉這些政事?就算太宗病重,太子忙不過來,宮裏四大妃都沒有插手,她一個小小才人,怎麼敢逾越?
“武才人,沒關係的。我不說,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
“就算沒人會知道,也不能做。看奏摺這種事情,可大可小,還是謹慎點好。”
“好吧……”李治眼中閃出一絲異色,“既然你不想看,不如我讀給你聽,如何?反正任何人問,你都是沒有看過,也沒有說謊。你是聽到的。”
武寧初橫他一樣。誰知他已經讀了起來:“唐貞觀二十年三月十七,朝議大夫守中書舍人……”
“等一等。”武寧初一聽,隱約覺得日期有些問題,“今天幾號了?”
“三月二十四。”
武寧初猛的從坐塌上直起來:“這……居然是七天前的奏摺難道你到現在纔看到七天前的?”
“也不是啊,我昨天還看到新鮮的呢……大概是放的地方不好,一直壓在下面,直到今天把上面的清掉,才翻到這本罷。”
武寧初哭笑不得地瞅了他一眼。真是的,這種事情,居然沒個人替他整理。這樣子,萬一有個急奏錯過了,到時候聖上怪罪下來,倒看他怎麼應付……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你繼續看。這裏一堆我來幫你先按日期整理一下吧……”
“武才人終於肯幫我了?”李治笑眯眯的,立刻從坐塌上閃身打了個滾退開,“武才人,我看這裏東西太多,不如這整張桌都讓給你用來整理吧?我先歇會……從散朝到現在,都還沒有歇過呢……”
李治說着,拿過旁邊的憑几歪了下來,慵懶地朝武寧初投來一副“就靠你了”的目光,嘴角掛着笑意。
武寧初頓時冒出一個念頭——她居然被個小屁孩子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