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毛埡大草原,已經不見了碧綠,一眼望過去滿眼或深或淺的黃,路邊間或有小小的格桑花。
一輛GL8型號商務車,沿着草原筆直的道路飛奔,不多時,進入了道路崎嶇的山區。
車在山體上Z字形的道路上行駛,像盤旋在雲間一般,到了山頂的埡口,商務車駛入觀景臺,終於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從車上下來五六個二十出頭學生模樣的男女。何莞爾最後下車,一沾到地,迫不及待地伸展着手腳,深深呼吸了一口高原上零污染的空氣。
午飯過後,她在商務車的最後一排已經窩了三個小時,腿都快伸不直了。
GL8的商務車,加司機一起一共七個人,滿滿當當的一車,連行李都快沒處放。
要不是因爲最近經濟有些緊張,要不是臨近十一月去高原的拼車沒幾個可以選擇,她完全可以找個好些的拼車團,不至於和一羣學生結伴出遊。
天氣不錯,沒有一絲雲,從觀景平臺一眼望過去,能看到遠近數百公裏的山脈和草原,天空盡頭,還有若隱若現的雪山寶頂,一絲絲的雪白,襯得天空的藍,更加醉人。
同行的姑娘小果站在何莞爾身旁,穿着一件黃色的毛衣,手在眼睛上方搭了個棚子,微仰着臉,極力想睜開被強光刺疼刺疼的眼睛。
何莞爾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不是有墨鏡的嗎?怎麼忘了?”
小果如夢初醒,趕快從包裏掏出墨鏡戴上,這纔敢仰望天空。
她長舒一口氣:“好美啊,我真沒想到,這裏只是天空就能美成這樣。”
她看了會天,忽然腳下有點不穩。
何莞爾眼明手快扶了她一把,這才站穩。
小果有點不好意思 :“這個天,看久了好像會暈。”
“那當然,沒有雲當參考物,一大片全是碧藍的天,再加上陽光強烈,眩暈很正常。”何莞爾回答,“你注意不要看久了行,高原不比平原或者盆地,一定要注意身體情況。”
小果抿脣笑着:“謝謝何姐,這一路,也多虧了你。”
“出門在外,免不了互相照應的。只不過你們來晚了些,其實這種高寒草甸,最美的時節是在夏天。那時候,滿地五顏六色的野花,漂亮得和油畫一樣。對了,下雨過後,草地上還會長出無數的蘑菇菌子,牧民能認出哪些有毒哪些無毒,你去牧家樂,就會有人帶你採菌子……”
何莞爾一時興起,和小果說起了她多年前在另一片草原上的見聞。
小果早聽得心嚮往之,雙手交握在胸前,無比地期盼:“真的啊?那我明年夏天再來一次!”
何莞爾和她聊了一會兒,便回了車上。
她問清楚司機還要在這個埡口休息半小時以上後,便拿出了自備的自熱小火鍋。
中午的那頓麪條實在太難喫,半生不熟就算了,牛肉的羶味也沒去掉,她自認爲粗生粗養都喫不下,幸好早就有準備買了一箱子自熱火鍋以備不時之需。
汽車從雒都出發,離開平原進入高原地區,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她第一次拿出這個小火鍋加餐,一來補充體力,二來也因爲越往上走條件越艱苦,如果不喫好,只怕更難熬。
昨天,海拔已經上升到了三千米,也就是這個高度的分水嶺,有部分人會開始出現高原反應,而到今晚住宿的小縣城,海拔將達到三千八百米。
何莞爾已經不只一次到過這樣的高度,至於高原反應,她不是太擔心。
她的體質,從來不會有什麼嚴重的高反,頂多就有點頭疼而已,連最常見的胸悶、睡眠淺都沒有。
相反,她比較擔心同行的幾個人。
比如剛纔那姑娘小果,來自海濱城市,剛上大四,從沒有到過高原的經歷。
其餘同車的兩女兩男,其中一個女孩是小果的大學同學,也來自低海拔地區,還都在南方讀大學,對高原的環境缺乏瞭解,遠遠低估了這裏惡劣的環境。
兩個男生則是和另外一個叫蘇荷的女學生一起拼團,幾天下來何莞爾也知道這三人是在網上認識的,好像之前是在玩同一個網絡遊戲。
何莞爾本人是從來不會和什麼網友見面的,她認爲基於網絡上一點聯繫的社交基礎實在太薄弱,不足以讓她對這個人足夠了解進而到信任,所以更不會像蘇荷他們這樣草率,竟然面都沒見過的網友相邀,就一時興起跨越三千米的海拔,去一個從來沒體驗過的環境旅遊。
這也就算了,最關鍵的是那兩個男生也沒有做到足夠的提示義務,沒有告知蘇荷這裏的地理和氣候。
於是,同行的三個女生都只穿了單衣單褲,最厚的衣服也就是風衣。
最誇張的是蘇荷,本來容量就有限的揹包裏,塞了個大大的玩具熊不說,剩下的一半裝了幾十只口紅,簡直把高原行當成海島遊一般,無知到可怕。
想到這裏何莞爾就一陣頭疼,這樣水垮垮的隊伍,真能實現他們拼車時候的計劃、去玖須海徒步嗎?
她擔憂了一陣,火鍋已經好了。
何莞爾坐在欄杆旁的石桌,撕開筷子喫起來。
喫了一小半,她發現小果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
“能分給我一盒這個小火鍋嗎?”小果眼巴巴地看着,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脣,顯然幾天沒喫到好喫的,她已經饞到不行。
不知道怎麼回事,何莞爾想起了這幾天替她衝鋒陷陣的小雷。
那丫頭,也會這麼饞。
小雷每天都會在微信和她彙報工作情況,自然也少不了吐槽聶芸的團隊。
其中那個叫王安的刺頭小子,據說很快進入角色爲了人物誌衝鋒陷陣充當跳樑小醜,小雷對他的抱怨已經上升爲了怨念,每天必定狠狠詛咒一番。
“能喫辣嗎?”何莞爾問了句,得到小果肯定的回答後,回到車上從食品箱子裏拿出一盒,遞給她,“給我二十元。”
小果愣了愣,忙接過來,又通過微信轉了錢給她,興高采烈地回車上拿水。
何莞爾笑了笑,繼續喫着自己的小火鍋,濃烈的麻辣香味充斥着味蕾,她舒服地呼出一口氣,之前些微的煩悶和擔憂,頓時煙消雲散。
喫完了小火鍋,離出發還有些時間,何莞爾拿出了相機,對着遠處的山脈拍起來。
沒想到,竟然有麻煩找上門來。
蘇荷過來拉長着臉問:“那什麼,你的自熱火鍋,能賣給我們三盒嗎?中午沒喫飽,你那東西看起來挺熱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