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莞爾忙攔住小果的手:“你看着或者喂東西喫都行,不要摸,小心病毒。”
幾米之外的蘇荷一聽,拉下臉咬着牙說:“真是掃興!”
何莞爾當做沒聽到蘇荷的挑釁,只是和小果解釋:“土撥鼠是鼠疫的原始傳播者,前些年海西省有兩次鼠疫的疫情,經過覈實都是從土撥鼠傳染給人的,雖然你眼前這只不見得會帶有傳染病,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萬一真的不走運碰上,那可是能讓歐洲死三分之一的黑死病,不是一場感冒那麼簡單。”
蘇荷其實一直尖着耳朵聽着何莞爾的話,聽到黑死病三個字,氣不過站起來:“你怎麼老是針對我?我剛說想養,你就說不能養,還咒我得黑死病!你到底存了什麼心?”
何莞爾看了她兩眼,好笑起來:“我和小果說話,還拿的歐洲舉例,你這對號入座未免太快、也太自作多情了點吧?”
蘇荷剛想還嘴,何莞爾快她一步說道:“不過,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按你剛纔的想法抓一頭回去當寵物,試驗一下養土撥鼠的效果是不是堪比買一條古代計步器蛇當腰帶。”
蘇荷本來還有幾分膽怯,這時候卻賭氣一般,漲紅了臉:“抓就抓,誰怕誰!”
李澤坤湊過來,勸蘇荷:“你要喜歡,我們回去買人工飼養的,這裏的確實不大幹淨。”
小果也慌張地勸說:“不要抓,你想想,就算是流浪貓狗抱回家,也得先去驅蟲打針防止傳染病,更何況野生動物?”
何莞爾則揚着眉抱着手,一副看戲的模樣。
蘇荷騎虎難下了。
抓吧,她還是有些害怕何莞爾說的是真的,要真是運氣不好碰上什麼鼠疫,會有性命之危;不抓,又覺得自己落了下風,實在拉不下這個臉。
恰巧,這時候有個戴着氈帽的小鬍子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一口濃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話:“誒誒誒,只能看不許摸啊,雪豬子身上帶病毒的,被咬一口染上病,我可不負責的。”
她本來就猶豫不決,這一下剛好有了梯子下。
被李澤坤一拉,蘇荷順勢走了,只臨走前回頭,惡狠狠地剮了何莞爾一眼。
何莞爾則完全沒注意到蘇荷。
她看着來人,滿眼的不可置信:“貴旺?真是你?”
小鬍子早看見了何莞爾,笑得格外開心:“美女,是你?”
這四個字和之前濃濃的口音不同,字正腔圓,還隱隱帶點東北味。
“你怎麼在這裏?”何莞爾還有些不敢相信,瞪大眼睛,恨不得能在貴旺身上掐一把看他是真是假。
貴旺像是早就知道她的想法,警覺的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她。
等看到她腰間巨大的相機包和脖子上掛的相機,他眼睛一亮,無比熱情地說:“可真是巧,剛好,我找你有事。”
說着,拉着還摸不着頭腦的何莞爾,朝着村子的方向走。
蘇荷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定定地看了會他倆,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十分鐘後,莫斯卡村的一處民居,屋內的爐火燒得很旺,火上烤着玉米棒子和紅薯。
門外, 停着輛灰不溜秋的麪包車,車身上滿是泥濘。
外來的司機不能開車進村,貴旺的車卻能停在這裏,顯然這是本地人的特權了。
“你說我是不是有先見之明?本來和人約了耍壩子,一時懶了沒去,就碰上你!老同學,好多年沒見了吧?”
何莞爾拿着貴旺之前交到她手上的相機,一邊細細查看,一邊心不在焉地問:“你還沒說你怎麼守在這麼個偏僻的地方?”
貴旺滔滔不絕地說着,語速極快:“最近有遊客被土撥鼠咬了,又有人偷偷下套抓這東西出去賣,還有莫斯卡的居民說,有壞人殺了雪豬子喫,投訴報警一個接一個,真是不得安生。沒辦法,我們只好來守着,不讓旅客和村裏人打起來。”
“那你怎麼這副模樣?警服都不穿,還裝成當地人?”何莞爾打開鏡頭,看了看。
鏡頭也沒問題,很正常,也不知道這相機毛病究竟在哪裏。
說到自己爲什麼隱姓埋名,貴旺痛心疾首:“我們所長還說,偷偷地進村,打槍的不要,要是被人知道我們好好的警察不當天天守着這堆雪豬子,臉都沒地方放了!”
貴旺說的雪豬子就是土撥鼠,這東西滿身脂肪,據說紅燒着喫又肥又香,要是生在平原只怕被喫個精光。
還好這裏因爲信仰不能殺生,附近的僧人也經常喂土撥鼠,所以土撥鼠一點都不怕人的。
遊客爲了可愛的土撥鼠而來,卻難免有素質不高的,於是有些人看土撥鼠可愛就想捉回去當寵物,還有更離譜的,竟然偷偷抓來燉着喫,而帶菌的肉也是鼠疫的感染源。
這些她老早就知道,所以剛纔纔會提醒小果她們。誰知道,蘇荷並不領情。
貴旺接着一攤手:“所以,我不守着媳婦卻天天守着土撥鼠過日子。不過還好,十一月這些小東西就該冬眠了,到時候往土裏一鑽,這裏上了凍也沒了遊客,我纔好繼續維護社會和平穩定,家族繁榮昌盛。”
何莞爾噗嗤一聲笑。
從她認識貴旺開始,就知道他話特別多,什麼交淺言深,不存在的,貴旺腦子裏根本沒這個概念。
往往你不用問他,他就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家裏大大小小的事全部交代了,甚至家裏的馬幾匹黑的幾匹白的,哪一匹母馬要下崽了,一頓飯的時間都能摸得明明白白。
而且,貴旺雖然是少數民族,在警校裏泡了四年的時間,同寢室的兄弟恰好是黑吉遼三省,廝混下來導致他一口普通話,帶上濃濃的大碴子味兒,怎麼也洗不掉。
這口音配上他的臉,會讓人產生一種松贊干布說東北話的錯位感。
何莞爾一邊聽着他的抱怨,一邊擺弄着手裏拿着個半新不舊的相機。
貴旺說他的這臺二手相機,半個月前還好好的,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不能照相了,他自己擺弄了好一陣子也沒找出來毛病,任務在身一時半會也回不了縣城。
他剛好看到何莞爾的相機,一看就知道是發燒友,於是拉她幫忙看看。
何莞爾幫他調試了好一陣子,發覺確實和貴旺說的一樣,這相機可以照相但是不能存儲。
她擺弄了半天,忽然腦袋裏靈光一現,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塞進相機裏。
之後隨手拍了一張爐火,再一次查看。
果然如她所料,照片能存儲了。
何莞爾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相機扔回給他:“你這就是SD卡壞了而已,哪裏是相機壞了?拿去,換個SD卡就好。”
貴旺先是搓着手滿臉的高興,之後苦着臉:“SD卡?這這前不沾村後不着店的地方,我哪裏去買SD卡?”
何莞爾想了想,乾脆將自己備用的一張給他:“那你拿着我的,我回去再買好了。”
貴旺不好意思地撓着腦袋:“這怎麼行?”
何莞爾一笑,直接把卡塞給他:“婆婆媽媽的,你以前可不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