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莫春山這位大佬支使個餐廳大廚而已,自然不在話下。
沒過二十分鐘,和晚上一模一樣的安多小羊排就送到房間裏,擺在露臺上。
只不過比晚上那份少一些,大概一半的份量。
“喫吧,我不看。”他恢復了一貫冷漠平淡的語氣,說完,起身回了房間。
何莞爾道了聲謝,也顧不得什麼丟臉不丟臉的事,沒多久小羊排上的肉都被剔得乾乾淨淨。
剛喫完擦乾淨手,眼前出現裝了淺淺一點葡萄酒的杯子。
“這一瓶最後一點,不給你怕你心裏詛咒萬惡的資本家,喝完就滾上去睡覺。”
莫春山說着,把酒杯給了她。
小半杯酒下肚,何莞爾臉上、心頭微微發熱。
嗯,喫飽喝足的一瞬間,世界又美好了起來,清冷的空氣都是甜的,天空中的閃閃繁星,更是美麗異常。
忽然間,有什麼東西飛速劃破天空,拖着長長的半透明的尾巴,照亮了半邊天宇。
何莞爾眨了眨眼,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剛纔,看到了什麼?
“剛纔是流星嗎?還是我喫得太飽產生了幻覺?”她不知不覺問出聲,呆呆地立在原地。
卻沒發現莫春山被她的話,逗得嘴角上揚,忍不住地笑。
好一陣子也沒聽到莫春山的回答,然而下一秒,天邊再次出現幾顆拖着長長尾巴的光影。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發覺莫春山也正看着她:“你說呢?”
“果然!”她瞪大眼睛,“剛纔真是流星飛過去?”
莫春山淡定地點了點頭,回答:“獵戶座流星雨,要不然,你以爲我在吹着冷風等什麼?”
“原來你不是爲了……”何莞爾說了一半就捂住嘴。
“你以爲我是爲了開解你守幾小時?別傻了,我也就是高錳酸鉀而已,你遲早會想通,我只不過加速反應而已,何必多此一舉?”
何莞爾:“……”
好吧,她不該自作多情的,更不該一不小心說出心裏話,又被他笑話。
言語間,天空又是幾道流星劃過。
“天啊!好美!”何莞爾忍不住站起身,手舞足蹈,“第一次看到這麼多流星。”
“說得你以前好像見過流星似的……”
身後,又是誰討人嫌的聲音。
何莞爾氣結,回頭惡狠狠地說:“聰明人都是看破不說破。”
莫春山揚眉:“我不聰明,比不得你,自作聰明。”
何莞爾再忍不下去了,兇相畢露:“老實說,你是不是不想活過今晚?”
一邊說,一邊揮了揮拳頭。
“我勸你做點應該做的事,”莫春山自然不會被她嚇到,淡定了抿了口酒,說,“比如看到流星雙手合十許願什麼的,比你虛張聲勢強。”
他話音剛落,又是數十條閃亮的尾巴從夜空中掠過,幾秒鐘就消失不見。
何莞爾被流星雨的壯觀景象驚呆了,再也顧不得和莫春山說話,只睜大眼睛看着墨黑的天空,期待下一波的流星出現。
然而等了好一陣子,天空也平靜如初。
莫春山抬腕看了眼時間,對她說:“沒了,你沒來得及許願。”
何莞爾呆立良久,才感嘆道:“如果對着流星許個願就能夢想成真,那這世上哪裏還有什麼求而不得的事。”
莫春山對在她眼裏看到如此滄桑的神色,有些意外,轉瞬想起她早逝的父親,頓時瞭然。
好像他翻過一遍的何莞爾父親的資料裏,提到過他其實出生在玖須海。
難怪,她哪怕一個人隻身上路,也要回去看一看。
更難怪,在那天的星空下,她會問出那樣的問題。
他一時話多起來:“我記得幾天前,你在玖須海問我,說人死了會不會變成星星。這樣的蠢問題想必你自己是知道答案的。”
何莞爾恨不得捂臉,很有些赧然:“能不能不要提前幾天的事了?”
這些天她做得蠢事還少嗎?
自從那一晚開始,發生了太多她想象不到的事,丟錢包、喝醉酒、跳鍋莊、當苦力,還有其他很多很多。
她簡直丟夠了臉,以至於現在面對莫春山,已經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了。
莫春山卻不知怎麼,有了傾訴的慾望一般:“人死後不會變成星星,而是會,成爲這世界的一部分。”
他抬手端起酒杯,搖晃着杯中的液體:“假設有那麼一個讓我牽掛的人故去,從這世界上消失不見,我再沒可能看到她的笑,聽到她的聲音。但我手裏的這杯酒,可能是她的血和淚蒸發,幻化作密雲,又下成一場雨。雨水滴落在地面上,被植物吸收,被果實包裹,最後醞釀、發酵,化作這杯美酒,和我重逢。”
說着,他慢慢仰頭,看着銀河的方向:“只要心裏記得,他們就是這世界的一部分,所以生或者死,在或者不在一起,又有什麼關係?”
他這番話,不像是說給何莞爾聽的,似乎更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說服他自己,小草還在的,從沒有離開過。
她已經化作這世界的一部分,一直在看着他,守着他——看她當年賭上一切信任的春山哥哥,如今成了什麼模樣?
還得守着他,爲了逝者的心願,再難過再艱苦,也要走下去。
他懂她,所以他纔會執念於某一年的紅酒——因爲,那是她出生的年份,而紅酒濃烈的色澤,也與她留給他最後的印象,那樣相似。
十五年過去,他可以說一句他沒有負了她。
只是,支持他繼續走下去的信念,卻越來越薄弱。
一旦崩塌,他又該怎麼辦?
莫春山閉上眼,忍住腦海深處一陣陣的刺痛和視線裏漸漸浮起的一片血紅,等着這一刻的過去。
何莞爾卻因爲他的話愣了好久,神情恍恍惚惚,似乎陷了進去。
好一陣子,她轉過頭,認真地看着莫春山:“可是,如果故去的人,是因爲我的緣故故去的呢?”
莫春山睜開眼,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身上的衣物分成了四層。
腿上裹着黑不溜秋的長褲,浴袍剛好在齊膝的長度,再上面是紫紅炸眼的衝鋒衣,他丟給她的毛毯,裹在上身齊腰的位置,說不出的滑稽。
毫無美感可言的打扮,卻掩蓋不住的天生麗質。
膚色如玉,眸子裏蘊着幾分朦朧的水色,脣瓣粉紅柔嫩,如同最嬌豔芬芳的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