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莞爾把車開走不過五分鐘,警察就到了。
一部分警察留在現場處理那個半死不活的人,其餘的警車和莫春山和孟千陽一道,沿着路搜尋另外一個罪犯以及何莞爾的蹤跡。
警車沒開出兩公裏,就發現村道沿着河的一段直路邊,有車輛墜落的痕跡。
現場還留着大切的保險槓,路肩上輪胎的痕跡,顯然也不是帕薩特的。
很有可能,何莞爾開的車從這裏掉進了河溝。
孟千陽心裏咯噔一下——車掉下去了,那人呢?
警察一邊安排人手在河溝周圍搜索何莞爾的蹤跡,一邊請求支援呼叫蛙人來現場,莫春山已經脫下大衣,
快到孟千陽拉都拉不住。
孟千陽也只好跟着跳下去——春山哥水性不是太好的,這些年雖然一直勉強自己學,然而由於體質不是太好的緣故,他在水下呆不了半分鐘的。
孟千陽入水之後,一頭扎進那黑漆漆兇險莫測的河溝,只覺得冰冷刺骨。
水深不見底,不是太湍急,但也能感覺到水底的暗流陣陣。
孟千陽忍住寒冷朝莫春山下潛的地方遊去,焦急地在水裏尋找人和車的蹤跡。
但是光線實在太暗,一點也看不清楚。
他好容易終於在水底一塊沉黑沉黑的金屬邊摸到了莫春山,不管不顧地拖着莫春山上了水面。。
莫春山頭浮出水面,有些費力地踩着假水,第一句話就是:“她不在車裏。”
其實孟千陽也看到了,那車損毀挺嚴重,車門半開。但是至於裏面有沒有人,他沒看清楚。
莫春山說完那一句,又做出朝下潛的動作。
孟千陽忙拉住他:“春山哥,別去!”
莫春山水性不如他好,剛纔下潛到水下五六米的深度,還找到了汽車沉河的位置,已經是體力殆盡到了極限,現在最多隻能勉強保持着不下沉而已。
夜黑風高,河水說不上湍急卻冰冷刺骨,莫春山要是再下去一趟,只怕就起不來了。
孟千陽自然不會讓他再去犯險。
莫春山置若罔聞,奮力掙扎表明瞭態度。
孟千陽也有些喫力,一邊拉着他,嘴裏斷斷續續:“要是找到了她,你卻被水沖走,怎麼辦?”
這話也讓莫春山愣了愣,動作一滯。
孟千陽趁着他分神的時機,生拉硬拽,硬是把他拖上了岸,之後死死盯着他,說什麼也不讓他再靠近岸邊。
“讓開!”莫春山看着他,聲音裏帶了明顯的怒意。
“不行,”孟千陽苦笑,“你想下去,先打死我再說。”
莫春山緊抿着脣,捏緊了拳頭,卻始終沒法對着眼前的這張臉揮下去。
一陣冷風吹過,剛從水裏出來的兩人,齊齊地打了個寒顫。
莫春山收回了視線,轉身彎腰,撿起剛纔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掏出了手機。
聽着他連打了幾個電話,孟千陽才明白他要做什麼。
離汽車落水點最近的桐城路橋的工地,在僅僅兩公裏之外,莫春山被他盯住下不去,卻有的是人下去。
十幾分鍾後,三輛小卡車載着幾十個工人浩浩蕩蕩而來,還有輛車拖着發電機和大大的探照燈一樣的傢伙,停在了河邊。
卡車上下來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正是那項目的項目經理本人。他一溜小跑到莫春山跟前,微躬着身體:“莫總,人都到了,您要的三十噸以上的吊車也在路上了,最多二十分鐘到,可以開工了嗎?”
莫春山略一點頭,揚高了聲音:“下水、找人,一小時一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水性好的工人綁着條繩子就往河裏跳,水性不好的守在岸上拉住繩子,也一點都不敢馬虎。
現場的警察頓時慌了,天黑水冷非常危險,可現場十個警察,哪裏攔得住幾十個人下水尋人?
帶頭的那位警官只好找到莫春山:“同志,這樣不合適,這天這麼黑的……”
他還沒說完,發電機的轟鳴聲響起。幾盞兩千五百瓦的囟鎢燈亮起,岸邊頓時亮如白晝。
“現在不黑了,”莫春山回答,“出了事,我擔着。”
警察啞口無言,只好任他們折騰,自己則聯繫總隊派專業救援隊伍來。
莫春山披着條警察找來的毛巾,站在岸邊,一瞬不瞬地盯着水面,等待着消息。
沒幾分鐘,就有人冒出水面,大喊:“車在這裏!”
又有人浮出水面,抹了把臉上的水,斷斷續續喊着:“沒人,裏面沒人……”
河道並不寬,堪堪十幾米,河水也並不深,近二十個工人下水,沒多久就把河底摸了個遍。
依舊沒什麼發現,連最有可能卡住人的一處葫蘆狀的河道,也只摸了輛不知道泡了多久的共享單車出來。
莫春山攥緊的手終於鬆了鬆,嘴裏喃喃念着:“沒人,我沒看錯。”
孟千陽看了眼他緊繃着的側臉,本想說幾句的,終究於心不忍。
這是條河,可不是池塘,也就是說,這裏是無邊際的。
雖然水流不算湍急,但河底總歸是有暗流的,所以這裏沒找到何莞爾,並不算什麼好消息。
她可能是在墜河途中被甩出了車,但能不能逃生就說不清楚了。
保不齊幾天以後,她被泡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就會在下遊的某個地方浮起來。
二十分鐘過去,遠處長長的重型貨車亮着如燈塔般的鹵素大燈,浩浩蕩蕩地開過來,車上有一輛吊車。
吊車如約而來,消防隊的蛙人也是同一時間到的,顯然沒想到現場會這樣熱鬧。
不過人多力量大,哪怕是雜牌軍也有用處,於是馬上開始作業準備打撈汽車出水,有了專業的指導業餘的隊伍,半小時不到,現場就將繩索綁在了沉入河底的汽車上。
吊臂開始啓動,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水面越來越不平靜。
孟千陽身上依舊溼淋淋,被夜風一吹,嘴脣都在哆嗦。
才嘉將衣物遞給他,卻又被他執着地推了回來。
莫春山都沒換下溼的衣服,披着那半新不舊的毯子,狼狽至極,他當然也不能換。
才嘉側頭看了眼還站在岸邊一動不動看着打撈情況的莫春山,無可奈何:“這是要鬧什麼?大冬天的河裏泡得溼透,還不換衣服?病了怎麼辦?”
孟千陽恰巧打了個噴嚏,也苦笑起來:“隨他吧,他心裏難受,就別去煩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