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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蔥油拌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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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凌晨。

距離莫春山差點氣死何莞爾的時間,已經四小時。

而距離何莞爾氣飽了躺在牀上睡覺,也已經快三個小時。

何莞爾還是沒有睡着,在那張寬大的牀上翻來覆去滾了又滾,終於確定自己確實是失眠了。

至於失眠的原因,實在是有點難以啓齒。

當然不是因爲認牀的原因,要知道莫春山的家裏,哪怕是久無人住的客房,也比她家裏那翻個身都吱呀吱呀叫的小牀舒服。

自然也不是因爲莫春山拿那句詩氣她的原因——他哪天不氣她十回八回的,她要是認真和他置氣,只怕真成河豚了。

她餓了。

是的,餓了!

她這魔鬼一般的體質,晚上喫得越多,深夜就餓得越兇,凌晨兩點還清醒得不得了。

何莞爾糾結了很久,眼看着半小時又過去,肚子越來越餓,終於忍不住起身。

她光着腳下牀,躡手躡腳朝着廚房的方向走去。

地磚光滑微暖,二十多度的室溫一點都不會冷,她靠着手機手電筒的光亮,開始在廚房裏尋找能喫的東西。

然而廚房檯面乾淨到一塵不染,除了窗臺下面搭着的幾根蔫了吧唧的幾根小蔥,什麼都沒有。

她又輕手輕腳地打開冰箱,迅速地尋找能下肚的東西——哪怕來片蘇打餅乾也好啊。

然而,偌大的冰箱一半裝的是三文魚雞胸肉,一看就是貓主子喫的;另外一半全是蔬菜,綠油油的看着就像草,一點都不想喫。

何莞爾不滿地嘟囔:“大男人不沾葷腥,當和尚麼!”

幾分鐘過去,她尋遍可能會藏着喫食的地方,然而除了客廳果盤裏的幾個蘋果,沒別的現成能喫的。

可是大半夜的喫蘋果,那不是開胃是什麼?

何莞爾看着蘋果生氣,卻忽然覺得腳下有什麼毛絨絨的東西靠過來。她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團黑乎乎的玩意兒加兩點幽亮微綠的光,嚇了一大跳,幾乎快差跳起來。

幸好電光火石間想起是煤球,這纔沒有叫出聲來出醜,也沒有下意識地一腳把它踹飛。

差點被當做怪物的煤球淡定得不得了,慢悠悠轉身,幾步跳上了沙發,團在坐墊上做雞腿趴,圓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何莞爾看,接着拉長聲音喵地一聲叫。

它趴的那位置,正巧是莫春山慣常坐的地方,再加上它漫不經心又有恃無恐的叫聲,何莞爾頓時氣不打一起來。

人欺負她也就算了,貓也來湊熱鬧!

她挽了挽袖子氣沖沖走過去,一屁股坐在煤球旁邊,咬牙切齒地對它揮着拳頭:“你個臭貓,好的不學就學你那臭主人眼高於頂看不起人,你信不信我揍你一頓?”

煤球看了眼她,慢吞吞地一眨眼,又喵地一聲叫,還帶了個奇妙上揚的尾音。

就算不通貓語,何莞爾也覺得這挑釁意味相當地明顯。

“反了天了你!”她不甘示弱,直盯着煤球,還衝它晃着拳頭——是的,她不敢真揍,但裝一裝兇相,總能把它嚇跑吧?要不然氣勢上輸給一隻貓,她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然而煤球知道這是它的地盤,相當地氣定神閒,似乎料定了何莞爾不敢動它,只仰着頭看她,一動都不動。

何莞爾咬着牙瞪着眼故作兇相,卻又很鬱悶。人人都說騎虎難下,她這一把竟然連只貓都嚇不到,做人太失敗了。

一人一貓對峙着,誰也不動,不遠處的門卻動了。

房門打開,微冷的白光從門縫裏透出,門前立着的人揹着光如剪影一般,高大又瘦削。

莫春山注意到客廳沙發上的黑影,不明就裏地打開了燈,卻發現一人一貓都閉着眼,看起來像是被突然亮起來的燈光刺疼了眼睛。

“你們在幹什麼?”莫春山皺着眉,看了眼煤球,視線又回到何莞爾身上,“大半夜的不睡覺,難不成你們在聊天?”

何莞爾好容易睜開了眼,恨恨地說:“你的貓真討厭,和你一樣晚上不睡覺玩乾瞪眼。”

煤球應景地喵一聲叫,繼續盯着何莞爾看。

莫春山啞然失笑:“聽過熬鷹的,就沒聽過熬貓的。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它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覺的,你和它較勁,是想當不睡覺世界冠軍?”

何莞爾眨着眼,好半天纔回答:“不睡覺世界冠軍不是你嗎?你是在自嘲嗎?”

“我是在自嘲啊,我還以爲你聽得懂。”莫春山聳聳肩,剛說完,卻咳嗽了兩聲。

他從客廳的飲品櫃裏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然後走到她身旁,自然而然地坐在沙發扶手上:“怎麼?減少必要休息時間,想要多拿加班工資?”

何莞爾低着頭沒說話,卻略有些慌張。

她不明白爲什麼那麼寬敞的沙發不去坐,偏偏坐得靠她那麼近,於是靠近他的那側身體不自然地繃緊,略有些不自在地朝煤球那邊移了移。

心裏開始懊惱,早知道出來覓食會遇到莫春山,她寧願餓死也不會出來的。

她也是腦子劈了叉,忘記莫春山這個變態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的事,現在根本還沒到他的休息時間,自然很容易遇到。

他穿着睡衣就出來了,她也是——好在她還知道不是在自己家裏,所以出來客廳也是穿了內衣的,要不才尷尬。

但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因爲現在的莫春山,是她平常罕見的模樣。

他穿着一套深藍色的睡衣,外面罩着同顏色的睡袍,腰帶鬆鬆地繫着,頭髮像是剛洗過略有些凌亂,平時日裏朝後梳的背頭成了有劉海垂墜的髮型,於是沒了白日裏的不可一世和頤指氣使,就是個五官精緻、氣質溫雅的男人而已。

“看來你是失眠?怎麼,和那晚上雪地裏住石頭房子裏一樣,害怕我對你做什麼,所以睡不着?”莫春山已經喝了大半瓶水,又問了句。

何莞爾剛剛的侷促忽然消失無蹤。

他不提她還想不起,他忽然提起那天的事,她馬上就想起了這些日子機緣巧合之下推斷出來的一些事。

所以她幹嘛緊張?

何莞爾鎮定地呵呵兩聲,然後瞪着他:“你可以再靠得再近一點,賭我敢不敢打死你。”

莫春山側着頭,和她視線相交,幾秒後莫測地一笑,身體忽然側傾伏在她耳邊說道:“行了,我不擅長賭,還是速速退散保平安地好。”

說是這樣說,但他靠得那樣近,她甚至能聽到他說話時氣流摩擦的脣齒音,還有他氣息撲在她耳朵上的感覺。

一片灼熱。

又是幾秒的心跳失序,好在莫春山已經起身走開,拿起了桌面的一個遙控器,轉頭對何莞爾說:“來我放點音樂給你催眠,我記得你一聽大提琴就秒睡的。”

何莞爾還沒來得及反駁,他已經按下一個鍵,於是有音樂聲從客廳的各個位置湧上來,淹沒了她的聽覺。

音樂聲不大,何莞爾卻聽出來,這是一首很熟悉的曲子——大提琴版的查爾達斯。

不知道莫春山裝的是什麼音響,但毫無疑問音質相當出色,音樂聲層次豐富,連琴弓上的毛在琴絃上橫向摩擦時候發出的類似人的呼吸聲,都聽得好清晰。

何莞爾皺着眉,卻聽出了別的意味。

這曲子有一段節奏鮮明的Friss,速度迅疾情緒熱烈,然而那歡快跳躍的音符,讓何莞爾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歡快跳躍的火焰。

然後就聯想到了火焰上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

啊,爲什麼莫春山要放這勞什子的曲子?放首聖母頌的行不行?現在肚子越來越餓了怎麼破?難道要學他灌自己一肚子水、把自己當熱水袋麼?

何莞爾倍感煎熬,一邊想着羊肉串,一邊嚥着口水,豈不料音樂忽然沒了。

空氣忽然安靜,於是她吞嚥唾沫的聲音,尤其明顯。

莫春山剛按下暫停,就聽到身後咕咚一聲,他回頭和何莞爾目光一對,馬上察覺到她眸子裏寫滿的對食物的渴望。

他低聲地笑了,問:“你是不是餓了?”

“……不是。”何莞爾忙回答,卻聽到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聲。

莫春山一點都不會給她留面子的,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甩,捋了捋袖子,說:“等着,十分鐘就好。”

凌晨兩點半。

何莞爾坐在沙發上,看着十米之外的一扇門。

那門翕開了一拳的距離,內裏有燈光投射在門外暗色的地磚上,間或有人被燈光拉長的影子從門縫裏透出來,影影綽綽,忙忙碌碌。

十分鐘的時間,莫春山一直在廚房裏忙,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何莞爾愁眉苦臉。

那廚房她已經視察過了,真是要啥也沒有,莫春山難不成要煎貓咪們喫的三文魚塊給她?還是在拌一道蔬菜沙拉?

不要啊,大半夜喫貓食或者喫一盆草,都是生不如死!

她糾結着一會兒到底是拒絕還是硬着頭皮喫,廚房門忽然被推開。

莫春山手裏端着個碗,穩穩地走出來,又將碗放在飯廳的桌面上,說:“嗟,來食。”

何莞爾實在好奇得很,已然顧不得他又掉書袋罵人,走上前去看着那碗東西。

那是一碗麪,賣相還挺不錯的。

麪條金黃,散發着奇異的香味,的麪條,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

“這是什麼?”何莞爾一直看着那碗麪,忍不住瞪大眼睛,“你會做飯?”

“不會,這是毒藥,”莫春山淡淡地回答,“不喫我拿走了。”

“不要不要,”何莞爾差一點去搶碗,“我就想知道這是什麼?聞起來好好喫的樣子。”

莫春山本還想刺她幾句,忽然間看到她眸子亮晶晶的,鼻尖微微聳動,像極了聞着好喫了就走不動路的貓咪。

他心軟成一團春水,放柔了聲音:“正好有快曬乾的蔥,熬了點蔥油,隨手做了碗蔥油拌麪。”

說着,另一隻手一揚,變魔術一般拿出一雙筷子遞到她跟前:“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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