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縣試時間的臨近,大郎也開始爲父親做一些更周密的輔導。
他開始給一些例題,讓父親擬文,約定了在三天後,大郎對擬文進行批改,隨後父子倆就各自學習了。王鵬對科舉的心,一直是火熱的,一想到五成的幾率,當即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把生意都託付給了別人。除了讓錢氏按時送飯菜外,什麼二房小兒子的通通都不要見了。
每日,大郎都會先看父親的課業進展,然後據此對他的安排作出各種調整。這段時間,家裏連喫飯都不一起喫了,父親一直就在書房用飯的,只三天一次的晚飯,還是全家一起喫的。也因此,每隔三天,也就這個時候,二房的人才能看到父親。
這天,又到聚餐的時候,程婉先道:“老爺,書房大郎都不讓我們進去,俊兒都想爹了。”接着又對王俊道,“俊兒是不是?”三頭身的小人兒懵裏懵懂,根本不知道別人在說什麼,只是傻樂。
當然大家也不指望他真懂,只見王鵬哈哈一笑,抱着小兒子道,“爹忙着呢,等爹忙過這陣子再說。”隨後,更是對程婉強調,“除了大郎,任何人都不要到書房來。”程婉當下臉色難看了,不想還真是他的意思。
程婉不甘心,接着探問道:“這,不知老爺要忙多久?”
王鵬隨口答道:“幾個月,半年的樣子,怎麼,你有事?”
程婉解釋道:“是筱兒,他最近的日子過得很不好。老爺,你也疼了他這麼多年了,他雖然比不上大郎出息,可也不賴。你看是不是能接濟一二?”
王鵬還沒說話,懷裏的王俊聽了王筱二字,開口就叫道:“大哥,大哥。”程婉爲了王筱這個兒子,也是煞費苦心的,早早就把王俊訓練得一聽王筱的名字,就知道要叫大哥了。
可大郎聽了,倒是笑了,“三郎叫王筱大哥,不知是怎麼稱呼我的?”
父親一聽,當下就把三郎放到地上,沉着臉道:“你叫誰大哥呢?”王俊立馬被嚇哭了。
程婉上前把王俊抱在懷裏,紅着眼眶溫婉地道:“你別生氣,都是我沒教好。”
父親打斷她的話怒道,“本來就是你沒教好,連誰是大哥都不知道,虧我還以爲你是知書達禮之人。三郎叫王筱大哥,是從你這當母親的算的嗎?他有沒有把我這父親放在眼裏?你說說看,王筱是大哥,大郎是誰?有本事,你當年就不要進我家的門啊,我且還能高看你一眼。”
程婉徹底傻眼,當下哭道:“鵬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這些年的情分都是假的嗎?”
這下,大傢伙的臉色都不大好看了,妾室在公然訴情,他們該怎麼辦?總之,大郎現在就是一臉的牙疼。
王鵬也不打算跟她糾結什麼情不情分的事情,只強調一句,“你要是教不好,就交給錢氏教,她怎麼也是嫡母。”總之,他再也不要聽到,三郎稱呼王筱什麼大哥了。
二郎等人對王鵬抱養的話,非常意外,倒是大郎一點反應也沒有,這明擺着,就是嚇唬程婉的。他爹若是對他娘那麼有信心,當年又怎麼會自己帶着他過活呢。
程婉當場服軟,“鵬哥,是我的錯,我會好好教育三郎的。”
王鵬之後再沒說什麼,一頓飯,到底不歡而散。程婉不僅要錢失敗了,之後的幾次喫飯,都不敢再提王筱的話題,以免王俊又冒出個大哥來。
事實上,王筱的日子的確不好過。最重要的是,他要說親了,以前他是王鵬的兒子,王鵬有錢,他自己有功名,女方的條件一直都是非常不錯的,只是挑挑揀揀地一直沒定下來。可現在被趕出王家後,才發現過日子的艱難,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多餘進項,只有幾畝薄田,靠田租根本就不夠喫喝。過慣了好日子之後,他哪受得了這樣的日子,所以他就有意想找個能幫襯的妻子。
可找人試探後,這才發現以前他看不上的,竟然開始看不上他了,頓時大驚失色。也是因此,程婉才一直想爲他攬錢,前幾次都是在西院,只要讓三郎哭叫幾聲大哥,王鵬一般就會給錢的。可惜,王鵬現在忙得都不去西院了,她纔會在飯桌上要錢,誰知,就這一次,還叫大郎給頂了,最後居然要錢失敗了。
其實就王鵬來說,他打發王筱出去沒有猶豫,畢竟這麼大個人,杵在家裏,的確會帶來很多不便與是非的。可如今既然已經出去了,短期生活的確是有不便的,所以若是程婉爲王筱求個一二兩的,他一般也不會拒絕,畢竟又不是成例,他隨時就能斷了這份供給的,也就沒當回事。只是如今大哥這個稱呼,的確是惹到他了,程婉既然想佔便宜,就不該連教孩子這麼點事都不會,真是太沒誠意了。
接下來的日子,王鵬依然靜心讀書,而大郎卻在讀書之餘,開始在周邊走動,對縣尊可能考到的題目,進行了模擬。
這日,終於到了縣試開考的日子,大郎親自送王鵬進的考場,路上只叮囑道,平常心就好,要相信自己。王鵬原本有些心慌,聽了大郎的話,終於定下心來,想着大郎是考試能手的解元,他都覺得沒問題,那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其實大郎只是在給父親打氣而已,心態好不一定考出好成績,可心態失衡,是絕對考不出好成績的。
幾天後,縣試終於考完了,這時大郎纔敢問考得如何了?在聽說押中了題目,又見了父親默出的答卷後,大郎終於放心了。
大郎輕鬆地笑道:“爹,考上應該沒有問題,就是不知道名次怎麼樣?”
王鵬聽到大郎的話,當場就笑開了,“名次就彆強求了。”
彼時,他總覺得,大郎考試,比他自己考試更讓他緊張,可現在才發現,那感覺完全不一樣。大郎考試,他雖緊張,可其實心裏有信心得多,不像現在,那真是一點譜都沒有,這纔是真緊張。
果然,一如預料的他上榜了,幾日後,張榜公告上排行三十。
王家父子當天就回了家,晚上更是喝酒慶祝父親過了縣試。
只有程婉遺憾地說道:“早知如此,我就叫筱兒過來喫飯了。他已是秀才,多少也能指點一下的。”王鵬對這話,不置可否。
結果第二天,程婉就將王筱找來了,現在的王筱,可不是當初的大少爺了,衣服都有些皺皺的,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鮮。
“叔父,娘讓我過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王筱語氣帶着得意,覺得王鵬到底還是要求到他頭上。他特意叫叔父,就是想知道王鵬會不會失落,結果發現王鵬臉上非常平靜,最後反倒是他失落了。
王鵬一點都沒提要他幫忙的事,只說道,“筱哥兒來了,既然來了,中午就在這喫吧。”
要過來做什麼,他娘已經告知他了,所以一路上,可王筱就開始對着王鵬誇誇其談他所謂的經驗,幾乎以一種如果你考上了,那我這秀才就不值錢了的陰暗心理,沒有一點真心地瞎掰掰,甚至巴不得能誤導一下。
只是後來,在大堂見到大郎後,他的臉色終於黑了下來,這會他才發現自己是枉做小人了,最後幾乎是惱羞成怒地要離開了。這時,程婉剛好聽到消息,趕來看他,才讓他留了下來。看到王筱來了,程婉非常高興,“筱兒來了,娘看看,瘦了,瘦了,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除了這母子倆說得熱鬧外,其他的人都沒有說話。
好一陣後,程婉對王俊道,“你這孩子,怎麼不叫人呢?”她覺得二郎幾個都是沒良心的,筱兒這才離開多久,一個個就都當自己不認識了。可她不好說二郎他們,只好說教王俊。
王俊開口道:“大哥”。
“嗯?”王鵬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最近對這個詞特別敏感,“你剛纔叫誰大哥呢?看清楚,你大哥在這呢。”王鵬指着大郎道。王俊跟着看了大郎一眼,再也沒開口。
程婉開口糾正道,“俊兒,叫……”
程婉想了想道,“叫筱大哥”。
“筱哥”王俊乖乖叫人,可惜話說得還不利索,這意思到底是到了。
大郎見此,笑了笑。
喫過飯後,程婉對王筱說道:“筱兒,你給你叔父說下府試的事情吧,你也是經歷過的。”程婉覺得,王筱如果能幫上忙的話,下回找王鵬幫襯就好說話多了。
王筱卻只覺得難堪,他當然考過,可大郎也考過了,這不是讓他當陪襯嗎?當下,他只敷衍道:“都沒什麼好說的,只要書讀好了,自然就能考上了。叔,娘,我先走了。”然後就直接離開了。程婉對他不知道拉關係失望不已,趕緊描補道,“這孩子,要給長輩說教,不好意思呢。”
“嗯”王鵬不輕不重的嗯了聲,也就不再提這話題。
王鵬想到以前,自己有意讓王筱給二郎說功課時,王筱的不耐煩,此時只覺得自己夠蠢,就這樣的,他居然覺得可以給大郎當幫手,也不知自己當時腦子都在想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