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宣上了白嘉銘的車,一臉盪漾的表情怎麼藏也藏不住。
白嘉銘忍不住轉過頭看他,轉回去,又轉過頭看他,蕭錦宣完全沒有反應。
“喂,你不打算說點什麼麼?”白嘉銘無奈地說,“其實我也很忙的,天天給你們家當保姆,真是夠了”
“大表哥你可以不來”蕭錦宣小聲說。
白嘉銘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我不來,叫你媽直接找上門麼?大晚上的跑出來一句感謝都沒有,算我犯賤。”
“大表哥我不是這個意思”蕭錦宣這才從恍惚的狀態中驚醒過來,忙討好着說,“真要感謝,從小到大不知道要感謝多少次了,您大人大量別跟我計較。對了,我媽說什麼了?”
白嘉銘沒好氣地回答,“她怕你誤入歧途。”
“我怎麼就誤入歧途了!”蕭錦宣險些跳起來,“好不容易才讓韓老師點頭,我媽怎麼能拖我後腿!”
“她可一點都不願意看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白嘉銘幽幽地說。
“她管得未免太多了。”他蕭錦宣也是有脾氣的人。
“她是你媽。”白嘉銘想了想又問他,“如果小姨跟姨夫就是不同意,你會離家出走嗎?”
如果是上輩子的蕭錦宣,顯然不會爲了一個男人放棄成爲高富帥的機會,這個男人不行,再換一個就好,他們遲早會習慣的。但現在遇到的是韓肅,他就不敢採用這種破罐子破摔類型的方法了,如果實在得不到認可,非要面臨着親情跟愛情的選擇,他寧可不選。“要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同意,我乾脆死給他們看算了,就當是把這條命還給他們了。”
“你還真是”白嘉銘瞪了他一眼,終於嘆了口氣,“你想的辦法就是以死相脅嗎?還真是有出息啊。”
“蕭家就我一根獨苗,這是最方便的辦法啦。”
“可是你要是跟你老師在一起,蕭家也算是斷了香火了。”
“”
白嘉銘又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你那個老師看上你什麼了。”
“怎麼,你嫉妒?”蕭錦宣瞬間提高了警惕。
“是啊,你說我哪裏不好了,他怎麼就沒跟我在一起呢,否則的話,絕對沒這麼多麻煩事。”
“韓老師命中註定是我的!”
白嘉銘今天晚上嘆氣的次數比平常一整年加起來還要多,他要不是看着蕭錦宣長大,而又是被白亞萍看着長大的,無論如何都不會管他們家的事。然而最終他還是再次嘆了口氣,說,“我覺得,你可以先想想怎麼把事業做好了,自己有了底氣,再跟父母談會比較有說服力。”
“嗯,我知道。”蕭錦宣答應了,半晌,又低聲說,“謝謝表哥。”
“其實我也想知道,像你這麼執着的話,會不會有好結局。”白嘉銘看向前方的目光有些飄忽,但很快便集中了精神,他總不會讓自己開車走神的,不管什麼時候白嘉銘都是可靠的人。
“我也不知道,但不試試看的話,總是不甘心。”
蕭錦宣終於還是把白嘉銘的勸說聽了進去,他回家之後沒有再跟白亞萍硬碰硬,而是開始了一天到晚泡在公司裏努力工作的生活。
蕭雄看在眼裏,心中頗爲欣慰,對自己的兒子也沒什麼保留的,能幫的幫,能教的教,好讓他儘快適應公司的各種事情。
蕭錦宣一開始進的部門是總裁辦,先在蕭雄的安排下把公司所有的合同看了個遍,算是大概瞭解了主營業務,又把各項規章制度讀了個遍,知道公司是怎樣管理的。蕭雄去見生意夥伴的時候也記得帶着他,也是把自己多年來攢下的人脈交給他。
蕭錦宣受寵若驚。
他以爲在蕭雄眼裏自己永遠是不堪大用的,沒想到竟然也有這樣被器重的時候。於是便更加努力,在熟悉了公司的大致狀況以後甚至開始考慮怎樣發揚光大。
這一次他跟着蕭雄見客戶的時候,安排了一些特殊的招待項目。蕭雄本來是不打算帶他去的,但想想他將來總會要接觸這些,提前打個預防針也好。
他們去的場所是一傢俬人會所,晚餐極其豐盛,有許多市面上買不到的山珍海味供客人享用。餐後,還安排了包廂唱歌。
唱歌的時候便有一些服務生過來端果盤倒酒,清一色的小男生,穿着整齊劃一的制服,而那制服竟然有些透明。
在座的便有些蠢蠢欲動了,手也開始不老實,往那制服裏面探過去。
然而摸歸摸,總不好做的太過,服務生陪着笑遞過餐牌,那牌子上印着的分明是一些美少年的半身像。
“爸”蕭錦宣整個人都不好了,拉住蕭雄偷偷問,“你帶我來看這個幹什麼啊!”
蕭雄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說,“你以爲社會有多單純啊?大家都是這樣的,各取所需罷了,你不喜歡,站在旁邊看着就行,但務必讓客人開心了,你纔有錢賺。”
“我不賺這個錢行不行啊。”蕭錦宣抗議,他上輩子可沒有用這樣的方式來爭取過合同,當然,在他的手裏公司似乎也只能勉強維持運轉而已。
蕭雄這時候居然沒有訓斥他,而是頗有些無奈地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能賺到錢的人,多多少少有些特殊的癖好。”
他們今天的大客戶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喜歡小男生,尤其剛剛成年血氣方剛的,上下其手的時候就好像能把對方的精氣神轉移到自己身上一樣。
蕭錦宣看不下去了,便藉口去洗手間走了出來,正好看到上輩子他那個初戀情人往這邊走來。
“喂,你等等。”蕭錦宣招招手讓他過來,“你不是跟了趙老師了麼?怎麼又來這裏打工了。”
那小孩怨氣深重地說,“跟了一段時間,又不是一輩子,不跟了不得出來找活兒幹啊?”
蕭錦宣看着他有點發愣,“你爲什麼非要做這種工作啊?”
對方冷笑一聲,“我缺錢,這裏來錢來的快,僅此而已。”
“你的人生就只剩下錢了麼?”蕭錦宣頗爲不解,這簡直是自尊自愛自強全部放棄了的節奏。
“你這種二世祖是不懂的。”那小孩冷笑一聲,擦着他的肩膀走過去。
“我有哪裏得罪他嗎?”蕭錦宣喃喃自語。
不料說話的聲音卻被旁邊的人聽到,又是一聲冷笑傳過來,“蕭公子果然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蕭錦宣轉過頭,竟然是林悅。
“你怎麼也在這裏。”蕭錦宣是真有些詫異了,在他的心目中林悅心高氣傲,就算餓死也不會來這種地方討生活的。
“這你就別管了,我只想問問你我姐姐是怎麼回事。”林悅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裏終於沒有了那種刻意而爲的勾引。
“你想知道什麼?”
林悅冷哼一聲,“我姐姐去的白氏,是你給她的機會吧?”
蕭錦宣聽到這裏反而笑了,“怎麼,你要代替你姐姐來感謝我?”
“你纔要感謝我呢,我那個好姐姐沒幾天就在白氏呆不下去了,又沒臉回來找你,跳槽去了另外一家公司。她在白氏沒幹幾天,在你那裏卻呆的時間不短,聽說把你們公司的機密賣給新公司了。”
“啊?”
“好像是說投標什麼,你們沒有遇到問題?”
蕭錦宣一想,好像近期真的有那麼幾個項目沒有談成。
“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麼目的?”
林悅又抬頭看了他兩眼,說,“我想讓她得到懲罰。”
“她是你親姐姐吧?”
“我爸媽回來了,他們把我跟一個男人堵在臥室,我知道一定是林丹丹設計的。”林悅恨恨地說,“爲了爭財產她已經不擇手段了,那些財產我一點都不想要,但我想看到她被關進牢裏,有房子住不了,看着錢花不到。”
“我知道了。”
蕭錦宣想,林悅總算沒有被林丹丹找機會賣給白嘉銘,而大表哥那樣的人,大概也是看不上他們姐弟倆的。但是這一次他打算幫林悅,算是了卻自己的一個心願,也算是爲上輩子的那點不甘心做一個了斷。
既然有了調查目標,真相很快便水落石出了。
開庭時韓肅陪着蕭錦宣坐在他的旁邊,在他因爲緊張手心攥出汗的時候,輕輕地撫平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蕭錦宣頓時就把周圍的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林丹丹在法庭上哭得聲淚俱下,因爲她沒有足夠的錢來賠償,只能坐牢。
這件事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影響還挺大,許多人都說沒想到老蕭家的兒子不聲不響的,年紀輕輕還挺心狠手辣,蕭雄也算後繼有人了。
蕭雄不置可否,但心中還是安慰大過懷疑,雖然不是最佳的處理方法,他的兒子也算是慢慢成長了。
林悅冷眼看着這一切,目送着自己的姐姐被帶走,父母哭成一團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再去看蕭錦宣時,只見他與一個男人並肩而立,那個男人第一眼便能讓人相形見絀,看起來倒是蕭錦宣佔便宜了。
林悅偏過頭不去看他們,卻不爲人知地輕輕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