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但至少要給雙方都留有餘地,這樣也多一條退路,不是嗎。
這邊沈橋在排練,那邊白莉莉卻聽到了一些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沈西景跟着沈忱一路追,沈忱一直面無表情,但沈西景知道,這小子絕對是生氣了。或者說他以爲對方生氣了,畢竟他這麼小心翼翼地維護着兩人之間的關係,只爲了找回當初的情意。
“小忱,小忱……”沈西景連聲喊了兩次,沈忱都沒有回答,他終於慌了,把人拉住,沈忱這才抬眼看向沈西景,目光緩緩移動,落在沈西景拉住他的手上。
那樣涼薄寡淡的眼神,讓沈西景心頭一冷,那抓住沈忱的手慢慢地滑了下來。
“小忱。”沈西景如此艱難地想要挽留心愛的男人。
沈忱薄脣緊抿,他好像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來呆在他身邊,他好像一個人就是全世界。
“小忱,對不起,我剛剛太沖動了。”
“衝動?”沈忱看着沈西景,分明沒有表情的臉,卻好像帶着一層嘲諷和不屑。
“我想我再呆在你身邊,恐怕會壞了你的好事吧,所以,我走,有什麼不對?”
“不是的,小忱,你聽我解釋。”沈西景無比想要解釋剛剛對沈橋的反應。
可沈忱只是冷哼一聲,連一句“你解釋給我聽聽”的話都沒有。
他向來不主動要求別人做什麼,他甚至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欠誰什麼,所以每個人都沒有資格以自身要求其他任何人做出任何動作。
這也許是他的價值觀,又或者是他離羣索居的一種藉口。
沈西景猶豫了片刻,好像在準備說出一個重要的事情。
但這個事情與沈忱相比,又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沈西景遲疑不過兩秒鐘就說:“沈橋可能是我的妹妹。“
“嗯?”沈忱聽到這話,很是驚訝,他看着沈西景的眼睛,企圖從中看出撒謊的痕跡,但是他失敗了。沈西景的眼神是如此真誠,甚至還帶着一絲道出家族祕密的難堪和愧疚。
在他倆後面偷聽的白莉莉更是喫驚要不行,差點兒就叫出聲來,用手死死捂着嘴巴,她想怎麼可能?沈橋怎麼可能跟港城沈家有關係?
如果真的有關係的話,那沈橋會變成什麼樣子?她目前遇到的危機還算危機嗎?
想都不用想,就沈橋沈家小姐的身份,就足以讓很多覬覦她打壓她的人感到壓力和畏懼。
如果因爲沈橋的關係,讓顧佳明和沈西景聯手,那天皇的地位就會更上一層樓,即便有軍政背景的週上遊也未必是其敵手吧?
沈西景見沈忱有些懷疑,連忙又說:“你還記得我有個叔叔,他很早就去世了,但他留下了一個女兒,小時候失蹤了,我們一直在尋找這個女兒,但這麼多年一直沒有結果,甚至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所以你認爲沈橋就是你那個叔叔遺失的女兒?”
“是的。”沈西景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我的叔叔和嬸嬸,我嬸嬸是個特別漂亮的女人,如果沈橋是長頭髮的話,幾乎有八成相似。”
沈忱沒有說話,沈西景又繼續說:“這個女兒一直是沈家的心病,因爲叔叔離開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女兒,如果有一線希望,我也要去試試看。更何況,小時候叔叔對我特別好,我不能讓他一輩子都抱有遺憾,最起碼要讓他流落在外的女兒認祖歸宗,帶到他墓前叫他一聲爸爸。”
沈忱聽到這裏,目光微動,似乎有些動容。
可是他是個沒有家和家人的孤兒,他大概是體會不到那種來自於血緣與家人的聯繫,還有那種必須達到的承諾。他存在這個世界上,曾經無數次想要找到與這個世界的聯繫,可是到頭來他只能想想,大概他死了也沒有人知道吧。
“既然是你妹妹,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你也不需要向我報備,我們之間沒有必可不少的承諾不是嗎?”沈忱還是那樣寡淡涼薄的神情,很多時候會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也會讓人覺得他在裝什麼比,可事實上,他也許只是生無可戀。
他活着,可能只是不適合去死。
他怕,真的有那麼一天,他死了,沒有人能幫他證明身份,沒有人認識他。
可是你叫他去結交朋友,擴大圈子,融入到整個社會中,他又做不到。
當然不是他能力的問題,而是這個社會,其實並不是一個很討喜的社會。他不想奉承這個世界的規則,也不想失去自我,他是作爲他而存在的。
即便在很多人看來,離羣索居其實是一種殘疾。
一種人際交往的缺陷。
那又怎麼樣呢。
有的人喜歡喫燒烤,也有的人認爲那是垃圾食品危害健康,可那些喫燒烤的人會覺得我寧願少活幾年,也不願意不喫這種美食。
這是我們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如果連這種權利這種自由都會被這個世界的規則所剝削,或者被別人以各種爲你好的理由侵犯,那我們還不如從來沒有活過,畢竟我們活着,最終的目的就是走向死亡不是嗎。
而沈忱,就是那種永遠不可能和任何人因爲任何原因妥協的人。
所以睿智如沈西景,強勢如沈西景,狠辣如沈西景,都只能對沈忱妥協。
可是沈忱的話,沈忱說出口的每一句話,做出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無不讓沈西景感到難過,他從生下來到這個年紀,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艱難和痛苦過。
他陷入這種痛苦中無不自拔,因爲他深深爲沈忱着迷,深深愛着這個男人。
“小忱,你究竟要讓我怎樣,才能……”
“別想了。”沈忱的聲音就像對沈西景判了死刑。
沈西景眼裏充滿了絕望,他絕望地問:“可是我還是這麼愛你……”
“我這麼愛你,我該怎麼辦呢?”沈西景心裏疼得連呼吸都沒有辦法,每一次呼吸都是抽搐的疼痛。
“這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沈忱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