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水龍頭再次擰開,樓望東在清洗自己的手指,常年的勞作讓他的指腹生有薄繭,尤其是中指的地方,握筆處…………………
茉莉的「筆」……………
他喉結生滾,五指找了又找,青筋仍平復不下去,仰頭沉沉緩緩地呼吸,眼瞼闔了闔,按一下頂端的小開關,筆下就能寫出水了。
怎會如此神奇,樓望東望着自己的指腹出神,虎口張着,從「筆」的圓珠開關到「寫出來的地方,大約有小虎口的距離,不是毛頭小子了,生物書到底是學過的,但他從前不大認真,如今卻上完課在複習着,下次「上學」就能讓茉莉更喜歡他
了。
燒水壺裏涼下來的水被他用水盆接住,樓望東看到這水盆又想起來茉莉的水噴,明明她就躺在他的牀上,爲何,他還會如此的思想不知檢點。
接上水,按下開關讓水壺重新燒煮着,看見一點點被加熱,最後壓不住沸出水珠的壺口,他又找緊了雙手。
帕子被擰淨水,他開始蹲在地上擦一遍茉莉方纔站過的地方,那股暗香綿綿浮動進氣息裏,他還沒喫飽。
赤袒的胸膛劃過幾縷汗珠,先前茉莉進來廚房燒水時,他剛收拾完洗了澡,只是不想讓她光着腳踩在地面,又剛好洗完澡他習慣戴了安全套,於是便忍不住了。
但他不知這位嬌貴小姐能否接受這種情景的遊戲,會不會嫌他禽獸的行徑,但她背對着他,望不見的時候,似乎更放開了,到後面腰會凹,屁股翹。但他仍要跟她說個抱歉,如此纔好被她懲罰。
燒開的水變溫了一些,樓望東握着杯子進臥室時,看見牀上長出了一朵棉白柔軟的茉莉花。
他指腹滑過她側躺着的臉頰,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她睜開了眼,聽到樓望東說:“喝杯水,茉莉。”
周茉確實好渴,軟綿綿地坐起身,被子找在身前,雖然底下也穿了他的T恤,可是他剛纔在廚房裏就是能把手鑽進衣襬地往上爬去。
咕嘟咕嘟地喝下半杯,放下杯子時,發覺樓望東的眼神始終凝着她。
他就站在她的牀頭邊,五官的凌厲與深邃都因那雙低垂的含情眼而更令人心動。
周茉想到他剛纔說的「不要離開我」,她也沒有回應,因爲她也學會了,不說承諾,而是行動。
於是,她將那半杯水遞給他,說:“你家裏只有一個杯子,這半杯給你。”
樓望東虎口張開,攜着杯沿送進脣邊,只是飲水時,眼角瀉出的一點光,仍在望周茉。
她被望得有些癡,就這樣仰起頭看他喝水,還未回過神,那杯子擱到了桌面,男人朝她欺負了過來,對她說:“剛纔那樣,有沒有生我氣?”
嗓音很低,伏在她耳邊問。
周茉微怔,緩過來後的意識已經沒那麼情緒化了,只是眼眶仍有滴滴水霧,小聲說:“沒有的......”
因爲他說做人要直言,無需拐彎抹角,說不定就更好交心了。
周茉想讓他知道,自己喜歡他,不只是喜歡他這個人,而是他怎麼做,怎麼想,她都喜歡………………
這時男人的氣息遊在她臉頰上,嗓音浸着夜色對她說:“如果我往後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不必要在力量上勝過我,可以罰我「面壁思過」。
周茉心腔仍有餘額未緩,如今被他重新在身上,渾身不自覺蜷緊,小聲道:“好輕的懲罰。”
“怎麼會輕?”
他虛空指了指茉莉的小腹,而後往下滑,說:“讓我面朝壁,思己過。
話一出口,周茉眼瞳猛地一顫,恍惚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下流的話!
抬手就扇了他胸膛一巴掌,手腕忽然就被他找緊了,男人臉上意氣風發的笑,勾了勾脣,說:“生氣了?那讓我面壁思過吧。”
周茉一聽,另一道手忽然找上他脖頸,氣息往他脣上送去,心口已經塌陷了,而男人瞳仁驀地劃過一怔,旋即雙手環上她後背,託住她來吻他。
由周茉主動的吻就不同了,綿綿潤潤的,像春風撫人心,間或發出細細的聲音,她也不會伸舌尖進攻,而樓望東享受她的主動,坐在牀上,抱着她讓她親。
周茉感覺他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終於放開,急促的呼吸得以從他的脣上稍離,說:“臭流氓......可憐的臭流氓......”
邊說邊眼眶發紅,樓望東望着她滾喉結,雙手捧她的臉頰想讓她繼續,眼神裏都是「我可以強硬但我更想你主動吻我」。
周茉眼睫顫了顫,問:“你……………一天要喫幾頓啊?"
“你能給幾頓?"
他嗓音一啞,周茉眼神往旁邊撇去,又看回來,他還在望她,她便知道了他那些想方設法的「面壁思過」只是想禮貌斯文地師出有名。
他剛纔在廚房燒水燒了那麼久,也就想出來了這個辦法。
周茉想笑又想哭,最後只好輕聲說:“我會努力......養你。”
話一落,一道烈風朝她衝了過來,將她壓回牀頭,脣已不再自由,被他侵佔得更用力,溼雲撬開了口子,風一鼓,於是開出了縫隙。
耳邊是牀頭櫃被拉開的聲音,男人脖頸上釣着的烏木牌滑過她的心口,就在她的腳踝繃直着踢了踢棉被時,好似聽到有什麼磕碰到的聲音,她驚顫了下,眼眸朦朧地轉向牀頭櫃,卻見樓望東手腕上戴着的烏木珠一掠而過,被他收回去了。
他收回腰下,周茉不敢望去,側着脖頸望牀頭櫃的一角,像個等待上車又不知幾點發車的乘客,有些彷徨緊張,心又是空的,期待着,跳動着想要被填滿。
於是只好佯裝跟人聊天,掩飾那些無法抑制的眼神和想要上車的動作??
“你的手串......好像總是戴着,是有什麼寓意嗎?”
男人的脖頸上戴的是她編的無事牌,和他手腕上的烏木珠串相得益彰,從前她的教養讓她沒有打探這些貼身物件的窺私慾,可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她也送了他一副烏木吊墜,總是可以知道它們放在一起的重要性吧………………
她這般問的時候,樓望東幽暗的瞳仁滑去一絲視線,說:“考上大學那一年,阿爺帶我去學木雕,整個夏天我都在磨這副手串,它代表隱忍,忠守族羣,不因慾望丟失本心,永遠保持清醒。”
周茉此刻正躺在他的牀上,而男人剛纔拉開抽屜時磕到桌角的聲音便是來自這串木珠。
她指尖不由攏緊身側的布衾,這串木珠禁慾般要他恪守着職責,而他脖頸的吊墜卻來自一個要他打破這些規訓的女人。
她的呼吸驀地緊促起,被禮教和放縱遽然衝撞着,眼眶頃刻看不見天,世界傾軋,令她陷落,而男人扯下手串,?到周茉望不到的一角,而後俯下身來撫她的額頭,臉頰,託起,躬身埋進她的脖頸裏,他的呼吸迅疾猛烈,拋開一切,只祈求她
一件事??
“茉莉,不要離開我。”
反覆地,如晨鐘暮鼓在鑿響:“茉莉,不要離開我......”
她攀在他的身上,讓他感受到她的心在緊緊纏繞,會回應着“嗯”,用盡力氣也沒有鬆開,他的語氣彷彿虔誠的信徒,可他的行徑卻惡劣深重,一遍遍「送花」,要她爲他洗禮。
整座邊境依然沒有雨下,乾涸的天讓繁衍在此處的生靈瘋狂地尋找水源。
山火的灼燒仍在繼續,生命隨時可能灰飛煙滅的絕望自骨子裏蔓延開來,又因爲眷戀塵世而無法放手,於是樹根緊緊地扎入大地,汲取埋在深處的瓊漿玉液,製造一點幻象,才能在這樣灰暗的夜裏活到明天。
周茉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但那種哭並非難過,而是希望這點眼淚能撫慰到他。
第二天,她放在包裏的手機終於響起。
是沈度民的電話,約她和法務在下午見個面。
另外,又有幾個人找她詢問仲裁的事,應該是她在這裏的人脈把消息傳開了。
思及此,她的視線抬起,望向廚房裏忙碌的男人。
他穿了條黑色衝鋒褲,雙腿挺拔有力,只是赤袒的後背上全是細細的紅線,與他健碩的體格相悖,實在不敢想象當時是如何在他身上這樣放肆的。
直到樓望東轉身出來,周茉忽然愣了愣,明白過來那紅線是她纏上去的,原來月老的線,靠自己去纏啊。
這時他把午餐放到桌上,卻是繞到她的身邊,俯身橫抱起她,周茉轉頭望向他,人已經被他抱着坐到他的大腿上了!
她問:“你家連椅子都只有一把嗎?”
樓望東“嗯”了聲,說:“其他都是擺設,只有我是給茉莉坐的。”
脣邊被他喂來奶茶,周茉眼眸微眯,說:“你別看我現在要你喂,但實際上我在外面很厲害的,我又接到了幾個諮詢,是你幫我傳消息的嗎?”
樓望東也說:“你別看我熄了燈那樣下流,在外面也是有些聲望。”
周茉喝了口奶茶,嘴巴微微翹起,說他:“假正經。”
樓望東眼尾睨了道笑,釣着點驕傲的神情望向她:“在外是戴着身份的假,但對茉莉是脫光了的真。而周大律師在外講道理又有禮貌,只在我這裏又噴又叫,所以,我們都表裏不一,天生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