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和他說話,準備繞道,忽然耳聽到鬼嫿在鬼溟面前讚歎筱禾的廚藝。
夭夭嬌軀一震,猛然一驚,全身一個激靈,心臟不由自主的加快,手中的青花瓷壺掉在地上,一聲脆響之後滿地的碎片。
鬼溟和鬼嫿同時向這邊看來。
夭夭一個箭步,竄到鬼溟面前,目光尖銳,面色蒼白,焦灼迅疾的說:“當時小白是看到筱禾的身影才追出去遭了巫羅的毒手,這幾日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白身上,竟然忘記了筱禾!”
鬼溟之前從未聽夭夭或者楚離提過這事兒,還未聽完夭夭的話臉色猝然難看。
筱禾是自小跟在他身邊的,他答應過她的父母要護她安全。
這麼多年,筱禾的所作所爲無一不是爲了他們父女和北荒山着想。
夭夭羞愧難受的低下頭,這件事只有她和鬼嫿知道,鬼嫿是一個小孩兒什麼都不懂,而她竟然只顧着小白,沒想起筱禾,也沒將此事對鬼溟和楚離詳說過。
但凡她稍微提及,當初楚離拿幻術師頭顱交換白頃歌時,就不會讓筱禾再落在巫羅手中。
鬼溟面如寒水,第一次冷冷看了一眼夭夭,目光如刮骨鋼刀,卻也沒有苛責她,只沉聲道:“我去巫師族要人,你留在這裏照顧小嫿。”
清雲幫着鬼溟在不遠處找柴火,此刻抱了好大一捆過來,見鬼溟要走,還沒有搞清楚情況。
夭夭對這件事說不出的難過愧疚,見了清雲出來,連忙叫他:“清雲,你幫我照顧下小嫿,我陪鬼溟去巫師族要人,如果小白醒了,她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話音才落,夭夭便緊忙追隨着鬼溟而去。
清雲一臉無語,什麼人這麼重要,夭夭和鬼溟都走了,而且夭夭什麼事兒也不交代清楚,上君沒有個十天半個月的能醒來嗎,就去問上君了。
瞅一眼又被無辜拋棄,一臉懵逼的鬼嫿,嘆口氣,變出一隻手撫摸她的頭:“小丫頭,我幫你弄烤魚吧。”
鬼嫿這才從剛纔的變化中清醒過來,一把嫌棄的嗓音道:“清雲大哥,我能不喫你做的飯嗎?”
清雲雖然沒有變成人,也沒有確立什麼性別。
可是鬼嫿自動的將他認成了大哥哥。
這幾日和鬼嫿相處下來,清雲聽她這麼叫,也習慣了,當下道:“你不餓?”
鬼嫿的包子臉鄒巴巴的,愁眉苦臉的嘟囔:“可是餓也不想再喫你煮的飯了。”
小腦袋瓜一轉,表情亮了:“楚叔叔應該會做,我們去找他!”
鬼嫿這娃自來熟,和楚離今日第一次見面,就楚叔叔楚叔叔的叫了。
小丫頭說完也不等清雲的話,就蹦蹦跳跳,甩着小手去找楚離。
清雲一把拎起小傢伙的衣領,變化出一個大鬼面,惡聲惡氣道:“你不想喫我做的飯?”
鬼嫿卻不怕,立刻施個法兒,變成一隻小鳥,一溜煙向西屋飛去。
心中竊喜,洋洋得意,清雲還以爲他這點小把戲能嚇到她呢。
哼哼,也不想想她是鬼花一族,雖然小,可是上尊之女,什麼幻術沒見過,清雲那個鬼面也就嚇嚇小孩兒罷。
這時候她倒忘記自己是個小孩兒了。
清雲一招不見效,連忙追過去。
鬼嫿在他的追趕之下拼命的撲棱着小翅膀從窗戶裏面飛進了西屋。
楚離此時還站在白頃歌的牀前,保持了十分的警惕,幾乎是條件反射性的一把抓住了鬼嫿變成的小鳥。
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於是手下就沒留情。
鬼嫿捏在楚離手中,疼的是滿地打滾,吱吱亂叫,死命掙扎。
楚離沒想到是隻小鳥,眉頭一鬆,這幾日爲了白頃歌的事他確實精神太緊張了。
放開小鳥,那鳥兒一個打滾,在地上變化成了原來的面貌。
楚離那麼一捏,鬼嫿幾乎骨頭架子都要碎了,此時腰痠背痛的,疼的淚珠子亂蹦,只顧着捶揉自己的小身板。
楚離微微驚訝,沒想到竟然是上次在北荒山見到的鬼溟的女兒,看來這回被他挫折得不輕。
清雲無聲無息的從正門飄進來,見小丫頭這明顯是受了楚離的挫折。
一想起剛纔小丫頭毫不客氣懟他的話,這麼大一把年紀的雲還和人小孩兒計較,撲哧一笑,缺心眼的打趣鬼嫿:“丫頭,我就說不要讓你進來罷,真是拉都拉不住你。”
鬼嫿身上疼痛的沒個正形兒,在清雲沒心沒肺的嘲諷之下登時滿心的委屈。
瞅一眼沒良心的清雲,瞅一眼臉色冷淡的楚離,又瞅一眼躺在牀上的姑姑,如今爹爹孃親也不在身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真真是沒人爲她做主了。
鬼嫿小嘴一撇,哇的一聲哭出來,嗓子都啞了:“你們兩個合起夥來欺負我,等爹爹和孃親回來了,我..”
我了半天,也沒想到怎麼對付他們好,淚眼長流,嗚嗚嗚嗚的揉着小眼睛,蹣跚着邁着小短腿兒出去了。
清雲既然答應過夭夭要照顧這丫頭,就該忠人之事。
且他本以爲是向她開個小玩笑,前幾日他也這麼開玩笑來着,小丫頭挺大度一人,今日這是怎麼了?
憂心耽耽,清雲腳下就要追出去。
楚離問清雲:“這是?”
清雲扭頭,咳了兩嗓子道:“小鬼頭想要喫烤魚,鬼溟和夭夭都下山去了,想讓你幫她做。”
“夭夭姑娘和鬼溟公子怎麼出去了?”
清雲一個惆悵:“是出去了,說是去要個人,也不知什麼人如此重要,她和鬼溟都去了,夭夭說讓我們等上君醒來便知道了。”
楚離心下微微疑惑,然也只有一瞬,鬼溟和夭夭在一起,他沒什麼好擔心。
想起在北荒山白頃歌對鬼嫿這丫頭是格外心疼。
如今搖光山就剩自己和清雲兩個成年人,鬼嫿這個小不點想喫個烤魚也喫不成,心下不忍,對清雲道:“既然小嫿要喫烤魚,我出去給她烤便是。”
白頃歌睡的很熟,楚離輕手輕腳的走出去。
才跨過西屋門檻,就瞧見小丫頭蹲在牆角裏,小小的一個,蜷着,淚光瑩然,縱然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也不由心疼。
楚離走過去蹲下,儘量與她同一水平,放柔了聲音:“小嫿,我烤魚給你喫。”
鬼嫿以爲是爹爹回來了,埋在腿裏的頭一抬,兩隻葡萄似的黑眼睛冒出亮晶晶的光,滿眼期待,咧嘴一笑:“真的?”
旋即看到是剛纔讓她喫過苦頭的楚離,斷然扭頭哼聲:“我纔不要!”
楚離也不勉強:“真的不喫了?話說我烤的魚還挺香的。”
鬼嫿這幾日在清雲逆天的廚藝摧殘下就沒有一頓喫好過,現在好容易有人要犒勞她的胃,還威脅她不喫拉到。
小丫頭甚心塞,在喫不不喫之間糾結了半天,眼見楚離等不到她的回答起身要離開了,很沒有骨氣的叫住了楚離。
楚離手速,鬼溟半個時辰沒弄完的一條魚在他手下分分鐘放在了烤架上。
約莫兩盞茶的功夫,烤魚特有的焦香味散發出來,鬼嫿吞吞口水,一雙賊光的眼睛盯着烤架上的魚,一口都能吞下那條魚似的。
清雲用不着喫東西,幽靈般趴在兩人身邊,無精打采的瞅着明豔豔的火花。
“好香的魚。”一道不緊不慢的嗓音從遠處傳來,似在和另一個人閒話家常。
楚離和清雲心中俱是一驚,楚離放下烤魚,起身抬眼看去,清雲則是嗖的一下竄到了半空,全身戒備。
皎潔的月光如游龍傾瀉,珍珠倒掛,水色明朗,月華之下兩個身着紅白火雲紋袍的少年人委蛇而來。
楚離將鬼嫿護在身後,清雲也嚴陣以待。
不用說兩人心中都明白,搖光山的禁制幾萬年都沒有人打破過,可是這兩個人看着年紀輕輕,卻一派悠閒的走進了搖光山。
還是在他們沒有任何察覺的情況下。
這種紅白火雲紋袍和上次巫羅的一模一樣,只是巫羅的相貌陰測弔詭,這兩人相比之下則順眼的多。
他們沒有無聲無息的發動攻擊,楚離和清雲也自是以靜制動。
那兩人似乎忌憚着楚離,在五尺開外就住了腳。
其中一個少年神色謹然,向楚離兩人拱手道:“想必閣下便是楚離楚公子?”
“你是誰?”楚離清冽的嗓音如天山之上的冰雪,凍的人身上一寒。
那少年明顯一頓,才慢慢道:“在下乃巫師族巫羅大巫手下弟子,名爲巫楊,我身邊這位是我師弟巫木。”
巫楊續道:“此次來,是受尊師之命,來向兩位交還一個人。”
“何人?”此次來的是巫師一族的人,清雲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夭夭之前說的去靈山要人的話,這兩人還的人大概就是夭夭找的人了。
只是巫羅既然要抓這個人,就應該是對他有用,怎麼今日又還回來了?難道是沒用了?
巫羅會這麼好心,特意派兩個弟子來還無用之人?
巫楊使一個眼色給巫木,巫木會意,口中默唸幾句咒語,寬大的袍袖一揮,一團瑩瑩綠點從巫木的袍子裏摔落在地滾了幾圈,瞬時化爲一個綠衣女子。
清雲如脫繮之馬倏然飛過去看了一眼,失聲:“筱禾!”
怎麼會是筱禾?
怪不得夭夭和鬼溟這麼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