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劇烈的痛苦,楚離感覺身體的每一塊骨頭都一根根拆離,血液被寒冰凍裂,神經爲之戰慄。
巨大的洪流,壓迫着他的胸口,衝破身體的束縛,在他的血液裏澎湃洶湧,彷彿要將他以前的生命全部抹去,重新構圖。
和那天他第一次看到千樹瓊花一般,他的眼睛和心靈丟掉沉重的包袱,邁向了新的世界,這個世界裏,沒有迫害,沒有壓榨,沒有主人的臉色和命令,沒有饑荒和奴役。
這是一個嶄新的世界,天是那樣高遠深幽,地是那樣廣遼闊大,他可以在這個世界裏自由自在的奔跑,他甚至可以讀書,可以騎馬,可以烈酒入喉,可以山高水遠,可以自在寫意,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呆在這個世界裏到底多少年了,他享受盡一切想做的事,忽而有一天他覺得寂寞。
這裏已然準備好了他所想要的所有東西。
可以還差些什麼。
他苦苦思索。
朝成青絲暮成雪。
終於有一天,他站起來,告訴自己。
這裏沒有同胞呵。
如果這世界創造出來,卻只有一個神靈獨享,那和沒有有什麼區別。
他心中湧現出前所未有的激烈憤懣情緒,積鬱在胸腔,滿滿的期望爆發出來。
他必須要向人類世界下戰書!
他要作爲第一個覺醒者,發出時代的最強音!
他要讓每個神族的神君都明白,他們所處的地位是扭曲的,是不正常的,他們是作爲被人類戕害身體和精神自由的受害者!
楚離見白頃歌神情不對,忙去拉她的手,用靈力來舒緩她身上的痛苦。
白頃歌看着他,對他的感受又深切了一分。
他是如何度過那些難熬的日子的?
白頃歌一念功夫心中早已轉了九道十八彎,故作無事的向他身邊移動了半寸,才說:“楚離,有你在真好”
巫鹹冷笑一聲:“此時還有心情談情說愛,着實佩服!”
白頃歌冷眼看他一眼,縱然是死,只要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楚離雖然記不起前塵往事,但對她卻有一種別樣的情感。
“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
“我信你。”白頃歌道,蠱蟲發作的愈發厲害。
模糊之間,只覺得有一個人,一身玄衣,懷抱溫暖。
他把一塊堅硬而精密,潤厚而有光澤的瑾玉系在她身上。
這種瑾玉有五種顏色的符彩一同散發出來相互輝映,剛有柔而且非常和美。
巫鹹的眸子中乍然出現一線精光,他若能得手這塊瑾玉,不知會增長多少年的功力與壽命。
楚離竟然隨隨便便贈給了別人?!
蒼古時代有峚山。丹水出焉,西流注於稷澤。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源沸沸湯湯,黃帝是食是饗。
是生玄玉。玉膏所出,以灌丹木。丹木五歲,五色乃清,五味乃馨。
黃帝乃取峚山之玉榮,而投之鍾山之陽。
瑾瑜之玉爲良,堅粟精密,濁澤(有而)〔而有〕光。五色發作,以和柔剛。天地鬼神,是食是饗;君子服之,以御不祥。
這段話的意思是:丹水從這座山發源,向西流入稷澤,水中有很多白色玉石。這裏有玉膏,玉膏之源湧出時一片沸沸騰騰的景象,黃帝常常服食享用這種玉膏。
這裏還出產一種黑色玉石。用這湧出的玉膏,去澆灌丹木,丹木再經過五年的生長,便會開出光豔美麗的五色花朵,結下味道香甜的五色果實。
黃帝於是就採擷峚山中玉石的精華,而投種在鐘山向陽的南面。
後來便生出瑾和瑜這類美玉,堅硬而精密,潤厚而有光澤。五種顏色的符彩一同散發出來相互輝映,那就有剛有柔而非常和美。
無論是天神還是地鬼,都來服食享用;君子佩帶它,能抵禦妖邪不祥之氣的侵襲。
但滄海桑田,沒有黃帝,也就沒有人神魔能培育出瑾瑜,瑾瑜也越加珍貴,到最後,只有極少數的神君手中纔有資格擁有瑾瑜。
珍貴的純正的瑾瑜佩戴在德行高尚的人身上不僅能抵禦妖邪不詳之氣的侵襲,是比王母娘孃的蟠桃還能增長功力與壽命的神物。
可是楚離竟然肯輕易的就送給了一個女人!
巫鹹自然想搶到那塊瑾瑜。
但楚離沒了白頃歌在旁邊牽絆,比他的實力不知道高出多少。
白頃歌不知道如何逃脫出來的。
等她醒來,身處在萬丈深淵的底部。
白頃歌握住身上系的那塊晶瑩青透,碧玉無暇的玉佩,斷斷續續的叫楚離的名字。
黑菸繚繚,不知名的大峽谷谷深難測,有毒蛇成羣,禿鷲成堆。
夢澤城龍蛇混雜的街巷深處,有一家賣蛇羹的小鋪子,做的蛇羹味道精妙,回味無窮,她偶爾路過,見好多人在那裏喫蛇羹。
不知名的大峽谷之後,她想她此生都不會再經過那裏。
甚至會聽到有人要請喫蛇羹就會跑得比傳說中的還要快。
如果有人要擺一條蛇在他面前,她會噁心的欲嘔。
不知名的大峽谷裏寸草不生、飛鳥不過。
沒有可以生存與落腳的地方,地上有蛇盤桓,天上有禿鷹叫囂。
這是個鬼蜮世界,白頃歌很奇怪,蛇鷹是天生的天敵,在這裏,它們卻可以相互和平共存。
這裏蛇的尾部與普通的蛇類不同,普通的蛇尾巴完整光滑,可是峽谷裏的蛇尾巴分叉如同兩個鉤子。
沒有辦法前進,峽谷裏的蛇密密麻麻,黏滑纏結,‘噝噝’的吐着殷紅的信子,讓人頭皮發麻。
感覺有黑色的長蛇在裹得她透不過呼吸,她觸電般心驚,是什麼呢?
峽谷裏並沒有紫色的蛇。
峽谷裏全是黑色的蛇。
有什麼在蠢蠢欲動,她感到在她面前的蛇散發出的邪戾之氣。
天上的禿鷹越加放肆的嘯叫。
可是好像不敢接近她,她手中的瑾玉清光漸起,縈繞在她周圍。
蛇頭畏縮。
她低聲道:“是鉤蛇,我在書上看到過記載,它是傳說中的一種蛇類,性情兇猛好鬥,有劇毒,最爲明顯的特徵就是它的尾部與普通的蛇類不同,分叉如同兩個鉤子。
而且鉤蛇的捕食方式也是用尾鉤來鉤住獵物,再進行吞食。
可是它們一般生活在水中,如今怎麼聚集這麼多在峽谷裏面?”
“這要問你們人族啊!”妖異的聲音,刺拉拉的,毛骨悚然。
一個人頭蛇身,黑色外皮,眼瞳妖紅的蛇妖盤在半空,俯視着她:“你們爲一己私慾,大肆殺伐我族同胞,毀滅我族居地,把我族同胞逼到這個荒谷無以爲生,所有的人,都要爲此付出代價!”
蛇後的話音剛落,地上的蛇羣就扭曲着軀體,激動的呼應,天上的禿鷹也俯衝、搏擊着像要立刻吞掉他們。
白頃歌終於知道蛇鷹可以互存的原因,因爲它們有一個共同的主人。
“可是我不是人,我是神。”
“你這樣也算是神?”蛇後嘲諷,打量她一眼:“若是神君,怎會淪落到這個地方!”
“好像有了這塊瑾玉,這些東西就不敢靠近我。”生死關頭,白頃歌哪裏有功夫與蛇後閒扯,自然第一關注的是自己能否平安脫險。
“不過嘛,只要你把手中的東西給我,我就饒你一個全屍,如何?”蛇妖掃過她手中的瑾瑜,妖紅的瞳孔立刻射出貪婪的目光,尖銳的蛇鉤倏忽間破空而來。
地下的蛇,天上的禿鷹得了命令似的,羣起攻之!
白頃歌還未回擊,瑾玉發出璀璨而堅定的光芒,蛇妖的尾巴一靠近頃刻間縮了回去,鋪天蓋地的蛇和禿鷹攻搶上來,又一批批的退回去。
看來這是溫和心善的神物,即便是想殺她的妖物,也沒有傷害它們的性命。
“瑾玉雖然只有一塊,但已經足夠保護我的周全,可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蛇和禿鷹的數量太多,再加上蛇妖,耗下去只會是我喫虧。”
“要不然用毒?”這確實是個好辦法,死了的東西,還有什麼用?
她虛界中倒有些毒藥,正想着用什麼毒藥最方便有效,手中的瑾玉光輝逐漸變淡。
好機會,蛇妖的蛇鉤立馬席捲而來,蛇妖笑聲尖利:“哈哈哈哈,瑾玉品行高貴,只會保護德行高尚的君子!”
白頃歌不知道瑾玉靈性,還有這層緣故,眼看蛇妖的蛇鉤就要襲面而來,慌忙向瑾瑜道:“好好好,不用毒藥。”
眼看到嘴的鴨子,瑾玉的光芒又盛,飛了。
蛇妖妖紅的眼瞳鮮豔欲滴,:“有我在,你們休想過了這峽谷!”
“要想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既不能傷害它們,又要過了峽谷。”白頃歌傷了腦筋。
沉吟半晌,靈光一現,倒也不是一個法子沒有沒,她的脣角露出一抹微笑。
瑾玉在掌心,白頃歌雙手合十,心中默唸:“您品德高貴,行爲上善,吾知道你也不想以傷害爲代價,走出這片峽谷。
吾想到一兩全其美的辦法,若瑾玉能協助,就請瑾玉的光芒福耀,以安吾之心。”
過了一會,瑾玉的光芒果然漸漸更爲耀眼,白頃歌在心底對瑾玉說了一聲‘多謝’。
“蛇後,你是不是很想要這塊瑾玉?”白頃歌問蛇妖。
“我的目的只是要平安過這座峽谷,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給你。”她說的嗓音清淡平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