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推門而入,一眼就望到了玄關鞋架上擺着一雙眼生的鞋子,李穆不禁輕疑一聲,隨即莞爾,雖然款式是頭一次見,但就憑這尺碼絕對是葉小俠沒跑了。
“小俠、葉南星?你人呢,麻溜的出來接駕!”
想到昨夜差點兒露宿街頭,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邊取出拖鞋換上,一邊憤而叫道。自己落到無奈之下被迫借宿的困窘境地,算起來都是拜這個坑貨所賜啊!
“別嚷嚷,打團呢!”
不出所料,小俠同志又抱着電腦狠狠的蹂躪着他的鍵盤鼠標呢。
說實在的,他着實佩服這位少爺,也不知道他哪來的精力,擱網吧通宵包宿,回來後居然還能神採奕奕的繼續組團下副本。李穆曾經不止一次的吐槽,就他這無處安放的躁動靈魂,簡直就是天生浪催的命,不瞎折騰純屬白瞎了天賦。
不過丫簡直是不講義氣啊!你說你浪就罷了,竟然還把他一個人鎖在外面,自個兒跑出去浪通宵!
“坑貨,你還有臉組團開荒!你對得起天地良心麼?對得起黨和人民麼”
脫下外套扔到牀上,李穆二話不說先是一通數落加教育,一個勁兒地發泄着積攢了一個晚上的怨氣,連說帶比劃都不帶停的,直到後來嗓子實在幹得發癢發麻,這才停了下來喘了口氣兒。
也不知道到底是識趣還是遊戲上癮,葉小俠全程一聲不吭、安安靜靜地盯着電腦屏幕。直到李穆停下來去倒水喝,他才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氣兒撒完了?昨兒晚上戰果如何啊?”
“戰果?”李穆端着水杯楞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後腦勺,“我都快睡馬路牙子了,戰個屁啊!”
“我說木頭,你這種態度就不對了嘛。”
興許是推完了boss,葉小俠讓遊戲人物自動待機,轉過椅子眯着雙眼,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看着李穆,促狹的目光盯得他渾身不自在,好在最後咧嘴一笑,說道:“雖然你懵懂的表情用在這裏很合適,但小爺我一向智比諸葛之亮、義若關雲之長、勇在呂奉之先,你摸着良心想想,哪件事兒能瞞得過我?”
李穆一臉懵逼:“什麼鬼?”
“裝,接着裝。”葉小俠陰惻惻地冷笑兩聲,“昨天你帶那個姑娘出去喫飯,敢說沒有一丁點兒花花腸子?”
“我去你丫醒着啊!”李穆差點兒沒把手裏那杯水潑他身上,要論裝傻充楞的本事,這貨認第二沒人感論第一啊,虧他當時還以爲這是因爲太困了才秒睡的。
“她我們就是單純的喫個飯啊。”
“喲,喫了一晚上?您這是滿漢全席吧。”
看到葉小俠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擺明了是不相信這番說辭,就差來一句請開始你的表演了,他搖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唉,說了你也不信。我昨天回來晚,沒趕上門禁,不是還給你打電話了麼?”
“木頭啊,你可真是塊木頭。”葉小俠伸出手指指點着李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不是我說你,那麼明顯的助攻你看不出來麼?兄弟我是在給你製造機會啊。”
“說人話。”
“我看那妹子也是學生,你回不來,不是正好有理由去嘿嘿”
葉小俠笑的很雞賊,李穆只覺得自己滿頭黑線、一腦袋漿糊,虧你還自稱是長在紅旗下的良好公民,怎麼思想這麼不純潔?嘿你妹啊!你以爲你是費玉污嗎?!
“別鬧,我昨晚上在我姐家借宿的”
“容姐?”葉小俠做出一副誇張的喫驚表情,“你個禽獸,居然還想對姐姐下手!倆姑娘啊你都打算雙*飛啦?”
“你妹啊!”
李穆被他齷齷齪齪的腦回路氣的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把這貧嘴大卸八塊,可是腦海裏卻不爭氣的浮現出早上那驚鴻一瞥的風景,鼻腔裏頓時湧上一股熟悉的痠麻感
“我雙*飛!我跟你一起飛!”
怒吼一聲,李穆強行忍耐住流鼻血的衝動,一口氣兒把杯子裏的白開水喝乾,取出自己那根伸縮金屬棍,打算去小樹林裏把今天的練習補上。
他實在是不想再跟這貨再扯淡下去了,誰知道他嘴裏還能蹦出多少不能播的東西。本以爲他還是昔日的質樸青年,最多是爲人處世圓滑了點,沒承想這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老司機!
“唉,記得早點回來,有正經事兒。”
“沒工夫搭理你!”
“我今天約了食堂的導演,你身爲大老闆總得見見吧。”
“知道了。”
鬼知道你是從哪兒拉過來的導演
李穆很不能仰天長嘆、伏地痛哭,本來有社長這個逗比就夠瞧的了,現在又蹦噠出這麼一個賤兮兮的傢伙,瞅瞅自個兒結交的都是羣什麼朋友
仔細想想看,還是姐姐好啊,不爭不搶不造作,跟外面那些妖豔賤貨不一樣呢!
唔,最多加上一個半生不熟的唐漹。
晌午的時候,李穆倆人窩在飯館兒的包廂裏,百無聊賴的盯着一桌菜發楞。
沒錯,這回葉小俠選擇約見導演的地兒,還特麼是東來順
李穆對此表示不能理解,要說劉曄喜歡在這兒擺局,那是因爲對涮羊肉愛的深沉,可是自個兒壓根沒有那個嗜好啊。別人要談工作還不忘拉近關係,不是去會所就是去咖啡廳,最不濟找一清淨的茶館兒也算合適,好歹是有個會談的氛圍;可他們這夥子人,一有正事兒要談就泡火鍋館子,這可就有點邪門兒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問了問葉小俠的想法,這少爺表示他也沒有特意地尋摸,純屬是因爲這兒的環境比較熟。
穆爺當場愕然,他還能說什麼?機緣巧合唄!
手機上的數字歸零的時候,一個身影準時準點兒的踏進了包間。
“喲,您來了。”
眼尖的葉小俠首先瞥見了他,連忙走上前去把那位迎了過來,李穆沒有說話,但也是起身離坐以示尊敬。
這位主兒,至少也得五張多了。
來人頭髮花白,草綠色翻領t恤、深灰色舊式西褲,鼻樑上架着一副金屬邊框的石頭鏡,進屋到坐下的這幾步路走得是虎虎生風,全身上下瞅着沒有一點兒能跟“導演”兩個字搭噶,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個機關單位出來視察工作的老幹部。
“沈老,您先坐。”葉小俠邀請這個中年男人入席落座,陪着笑臉說道,“李穆啊,這位是沈好方沈老師,國家電視劇製作中心的大導演,貧嘴張大民看過吧?那就是沈老的作品。”
剛纔發呆的時候,葉小俠已經把今天約見的導演資料告訴了他,並且特地囑咐,這是他未婚妻的門路,千萬別攪和黃了,否則後果會不堪設想。
他一開口,李穆就瞬間會意,這是給自己遞話兒呢。
就拿剛見面兒來說,他也不見得跟沈好放有多麼大的交情,但還是做出熟絡的模樣,主要目的還是爲了拉近關係。因爲沈好放是應第三方的推薦過來的,沒準連自己需要合作的對象是誰都沒弄清楚,更不用提劇本本身了,唯有先把關係打好,待會兒飯桌上談正事兒纔好開口啊。
當然還有別的原因:萬一關係鬧僵給談崩了,等於削了未婚妻的面子,到時候這兩口子也不見得能消停。
李穆暫時懶得去理他的狗糧,聽到沈好方的名字後,琢磨了半天纔想起來這號人物。
沈好方算得上是京圈兒導演裏的一個異類,嚴格來說他根本沒有混進京都的導演圈子。
他最偏愛的是現實題材的作品,很擅長通過強調故事的手段表達人物的情感世界,《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就是個例子,典型的衚衕生活劇。雖然都是講述家長裏短的故事,但跟那些肥皁劇有着本質上的不同,杜絕了呆板的戲劇化效果、配合淡淡的喜劇色彩,用塑造出的典型人物展現出當代京都老百姓的喜怒哀樂,這種“以小見大”的表現手法正是他的拿手好戲。
對了,他還參與執導十幾集的《三國演義》,從三讓徐州、關羽千裏走單騎,一直到官渡之戰,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之所以默默無聞,除了因爲母親是位東瀛女子,李穆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原因,可以讓這麼個人物成爲京都導演圈兒外的邊緣人。
雖然有點冒天下大不韙的可能,但對於被李穆改編後的《深夜食堂》而言,沈好方絕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沈老師,久仰大名。”李穆表現的很謙虛,卻又不卑不亢,“拙作難入法眼,如果能得到您的指導,不勝榮幸。”
這幾句話說的很文藝,對付文化人要用文化人的方法。
“呵呵,你別客氣。”沈好方推了推眼鏡框,乾澀的笑了兩聲,“我也是受人所託。”
當初他答應來當導演,是因爲邀請他來的那人,有着自己不能拒絕的理由;但那不過是爲了還人情,實際上他到現在還沒有見到劇本,指導一部一無所知的電視劇,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樂意的。
“您能來,就是對我們最大的鼓勵。”
李穆看的出他的不耐,索性也就不繞彎子了,跟葉小俠使了個眼色,單刀直入的進入了今天的主題:“這是劇本,請您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