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思緒,心是沉靜的,腦海裏空白的。於是開始殘念晚景一樣的回想起一些往事來,然而,剛觸着那往事的衣袍,自己又放開了手,不願再回想,只覺得那些過往,狼狽不堪不能回首。
牀榻上,碧盈轉了身,雖然有着倦意,但是閉了眼卻是再睡不下去,只能這樣睜着眼側躺着。面前的屏風上繪着的是四季花,分別是菊、梅、桃、蓮四季的話。菊清遠,梅清雅,桃青嫩,蓮清淡。屏風也是陳年的了,那些繪着的花便蒙在歲月的塵土中,也舊去了。——這些舊物,看在人眼裏,總讓人生出幾許流年裏無可奈何的情懷了。那屏風的右側,繪着蓮的那地方,還有着題字,但是字跡淡淡,看得並不分明。索性,碧盈起了身,軟被裹着身子,走下牀去。
地上並沒有鋪上毯子,足尖輕輕一碰,是涼的,赤足站着一小會兒,那涼意漸漸升至心底,再站一小會兒,也就習慣了這涼意,也就無所謂了。風從身後的窗外吹進來,裸露在外的香肩被吹得清涼,自己的手觸着,手也是涼的,渾身如此的涼了,倒好像沒有溫度一樣。碧盈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也是涼的,花瓣溼了露水一樣的涼。
天,早就亮了。風一陣接一陣的,吹動着紗帳,吹動着碧盈散落在肩後的長髮。然而只稍稍站了下,碧盈就覺得身子裏倦意翻湧上來,繼續站着,彷彿連呼吸都讓人疲倦,於是,乾脆靠着牀榻坐在了地上。
離得近了,那屏風上的字也漸漸看得清楚了。並不像是名家手筆,字跡雖然有些微模糊,但是那字體秀麗,該是出於女子所爲。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碧盈手指觸着那字緩緩讀着,屋子裏就她一個人的聲音,安靜的,連回音也沒有。如今自己是這樣淒涼的心情,那麼,寫着這句詩的女子又會是如何的心情呢。一旁,清涼的地上,是昨夜散落的衣物。碧盈側着頭看着那些凌亂了一地的衣物,臉上露出了晦澀不明的笑容,清晨時的情景又緩緩的回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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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天已經透亮了,連屋子裏也透亮了起來。碧盈並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然而耳邊悉悉索索的是一陣一陣的動靜,軟被蓋在身上,x下牀鋪鋪的極軟,屋子裏也不知燻的是什麼香,香味清淡,想是安神的香。但是碧盈忽地睜開了眼,那恍似夢境的昨夜讓自己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而眼前,悉悉索索的,是太監宮女在給殷晟穿戴着。
碧盈心裏緊張,剛想起來,然而一隻手已經輕輕的壓着自己的身子,一個男子的聲音已經溫溫柔柔的拂過來。
“吵到你了麼?”
碧盈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只覺得男子的手上的溫度極重,隔着軟被還能讓人感受到那溫度,那溫度落在自己的肌膚上,只覺自己的那地方的溫度開始燙起來。
“不過天還很早,你不用起來,再好好休息會兒,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男子又開口,那樣溫軟的語氣,彷彿都能化成水。是如此的溫軟呵,但是這樣的溫軟只不過是浮在言語之上,讓人覺得未曾觸及心底。碧盈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那男子的臉上微微笑意,卻是淺淺,彷彿輕煙般隨時都能散去,而那眼底,冷冷的冰一樣的,一絲暖意都沒有。
是,這個男子,畢竟是殷朝的皇帝,但是也是自己的男人,自己的丈夫了麼?碧盈不知爲何心中一酸,卻還是得酸澀的勉強的帶了笑,道,“奴婢知道。”
殷晟聽聞這話,不由挑了挑眉,臉上笑意卻依舊,淡淡的,什麼也不說,起身走了。那明黃色的背影修長俊逸,一晃就消失在了屏風外。
清晰的,木門開了又關上了。碧盈只聽着窗外忽地一聲鳥啼,四周又安靜了下來。
——這個男子,走的時候,連頭也不回一下的呢。
碧盈心中浮起這個念頭,臉上的笑容益加苦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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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那苦澀已經淡了去。碧盈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站了起來,想着將自己的衣服給穿上,卻聽得門口有輕微聲響傳來,碧盈忍不住伸頭出去看,但是那珠簾模糊着視線,那外間屋子什麼也看不清,只覺得白光黑影的混在一起,不知那黑影是不是人。
“呀,夫人起來了。”卻聽得一聲歡快聲音,看來是個女宮。
聽得這話,那門外的宮女想是候了許久,此時魚貫而入,碧盈也不知道一共進來了多少人。只知道那風也隨着開着的門吹進來,珠簾一陣一陣的晃,那“叮叮咚咚”的聲音便又清脆的響了起來。而碧盈則爲這一聲“夫人”感到有些不是滋味,殷朝內宮中,所稱的夫人指的是那些先前未有封號卻得寵幸而未得冊封的女子。然而,心中雖是不是滋味,卻聽得那女宮的聲音依舊在響着。
“夫人,已經爲您準備好了新的衣物,讓奴婢們給您換上吧。”
那最先進來的女宮依舊是歡快聲音,話剛說着,一旁就有兩個宮女上前挽起了珠簾,碧盈這纔將外間屋子的一切看得清楚。
——剛剛說話的那女宮站在珠簾前,剛剛挽起珠簾的那兩個宮女已經退了回去,那一列宮女中,還有着五個宮女。一個手上端着的是茶,一個手上端着的是盥洗的用具,一個手上端着的是衣物,另一個手上端着的是珠玉等的飾物,最後一個手上端着的是胭脂類妝容的東西。
碧盈只露着頭看着,身子都被屏風掩着。那女宮見碧盈沒有說話,便問道,“夫人若是想沐浴的話,奴婢立馬就喚人去準備的。”
碧盈本想點頭,那面上卻露出遲疑起來的表情,開了口也是小心翼翼的語氣,“這會很麻煩麼?”
“夫人放心,這不麻煩。而且服侍夫人,是奴婢們的職責。”
那女宮的語氣依舊是歡快着的,也沒有絲毫的嘲笑或是其他意思。碧盈剛剛不過是試探,此刻便放下心來,耳邊那女宮還在說着。
“熱水是一直都備着的,夫人若是要先沐浴的話,就請跟着奴婢到隔壁的房間去吧。”
碧盈聽得這話,有些猶豫,畢竟自己此刻未曾着衣。然而那女宮看得出來似的,臉上依舊是明媚笑意,“這處院子裏皆是內宮裏的人,夫人儘可放心。若是夫人不放心的話,也可以穿好衣服再過去。”
說着,那端着衣物的宮女便和那女宮走上前來,端着其他東西的宮女便都推出門外,只剩的那先前挽着珠簾的那兩個宮女,她們也跟着上前來伺候着。
碧盈還不曾習慣被人這樣伺候,更何況是在昨夜如此之後,自己********的情況下。便開了口,道,“讓我自己來好了。”
那女宮聽得這話,止步不前了,那端着衣物的宮女便將那衣物放在了桌上,然後四人一躬身,也都退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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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的時候,碧盈自然也是一個人待著的。宮女都在門外候着,而室內,安靜的一個人待著的自己,被熱氣燻着,那先前的疲倦之感緩緩退去了。只是,胸臆間,忽地生出幾許寂寞來,亂亂的擾得人煩躁。
殷晟的面容在水汽間浮現出來,不清晰的恍惚的浮現着,就如同清晨時候在牀上躺着看他的時候,那晨光繪着他的輪廓,但是眉目都籠在暗影中,並不清晰。而當時自己竟然有一種念頭,就是想伸手去觸碰那樣俊美的面容,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覺,然而最後,自己看着他這樣走了,也沒有伸手。如今,伸出手去,指頭碰着那水汽,水汽依舊拂過指頭上升着,但是殷晟的面容卻咻忽散去了,再也聚不起來。腦海裏想着他的面容,卻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只記得那眼底的冷光,彷彿千年的寂寞一樣沉積着。再繼續想着,那面容是清晰了,是清晰了的男子俊美的面容,那面上帶着邪笑,眼神又暖又灼的……
碧盈一驚,強迫着自己什麼都不要想,閉了眼,屏了氣緩緩沉入水中。那花瓣在水面上淡淡的浮着,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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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之外。紅色的宮牆中,也依舊能看得見的青天白日下,一個麗人坐在亭中,指尖捻着一顆白棋,下好了,而下一秒,捻起的是一顆黑棋,繼續下着。
——是的,這樣早的時辰,這麗人不僅起牀了,而且還在悠閒的自己和自己下棋,也許,只是看着悠閒而已。
許久,她的身邊,一個看來是首席宮女的人開了口問着,“娘娘打算怎麼辦?”
“去了就是去了,現在不管是四匹馬,十匹馬都拉不回來了。就算是受了寵幸又怎麼樣,這皇宮中受寵的沒被冊封的人多了去了。你,擔什麼心?”
“是,主子慧心明察。”
“可是,那孟碧盈也不是一般的人呵,她畢竟長得像今兒皇上的舊****不是?!”那麗人話說出口,那心裏未曾掩藏的尖銳的恨意也跟着揚起來。但是她又“咯咯”的笑着,生生將那妒忌的恨給壓了下去。
“但是,就算碧盈能得了寵受了封,本宮這兒不是還有着一個太皇太後,照樣能壓了她的氣勢降了她的好運,哼……”
說着,那麗人將手上捻着的白棋下好了,又捻起了一顆黑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