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院裏,李姨娘已經在凌可可的對面坐了許久。卻什麼話都不說,只是靜靜的看着她。而凌可可也起了來,埋頭站在李姨娘對面,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雖說李姨娘是菩薩心腸,對待下人又好,但這個肅殺的氣氛,還是讓她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可可,這次屬實委屈你了。”半晌之後,李姨娘輕輕的嘆了口氣,緩緩開了口。
“奴婢不敢。”凌可可不知道李姨娘說的委屈指的是什麼,發生的事情太多,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只得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
“可可,你是個好姑娘,虧得你在玉王爺面前還如此維護我……”李姨孃的眼神有些空洞,讓人看不透她的想法。還不待凌可可細想,李姨娘又幽幽的開了口,“但是可可,以後若面對王爺和皇上,即使咱們再有理,也不可惡言犯上,知道嗎?冤枉我一個,死了也就死了,我不怪也不怨。可若因你而牽累整個蘇府,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
“李姨娘!可可知錯了!”凌可可終於明白,在這個時代,皇權竟是這麼至高無上,容不得一絲一毫的侵犯。怪不得蘇皓軒當時硬把自己拖出大堂,原來翠蘭說的都是真的,他是在保護自己。一想及此,凌可可的心不自覺的跳漏幾拍,臉蛋也開始發燙,蘇皓軒的樣子竟然在她腦海中模糊起來。她只記得他力氣很大,口氣很生硬,其他的,沒了。
見凌可可跪在地上,樣子發呆,李姨娘只當她是嚇壞了,忙把她扶起來,好生安慰道,“你好歹也是王府裏出來的小人兒,怎麼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也罷,以後跟在我身邊,可不許如此魯莽了。”
“是。”凌可可細細的答了句。之後又是很長時間的沉默,而在這沉默之中,凌可可突然想通一件事情。她驚喜的抬起頭,正對上李姨孃的一對笑眼,“李姨娘,您的意思是……?”
“從明兒開始,你便和婉婷、雨婷一起,在屋子裏守着吧。”李姨娘慈愛的摸摸凌可可的臉蛋兒。
婉婷和雨婷都是墨香院的二等丫鬟,李姨娘既說讓自己同她們一起,意思就是……凌可可頓時眉飛色舞,自己從此以後不是掃大街的,變成服務員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種質的飛躍!加油吧凌可可,美好的明天在等着你!
凌可可這會子心裏可是笑開了花,雖然剛剛膽戰心驚過,豪宅沒了,黃金也沒了,不過好在因禍得福,向自己的夢想又邁進了一步。
“一會兒我便修書一封,你拿着去蒼寒院見四奶奶。得了她的批示後,你便可以去清雅院的翠蘭那裏,領上二等丫鬟的衣裳。但是要注意,小心說話。在這大宅院裏,不是事事都那麼簡單的。”李姨娘不放心的叮囑着。
“謝謝李姨娘。”凌可可感動的幾乎涕淚橫流,可面子上又不敢那麼直白。
李姨娘回房修書之後,便差婉婷送了出來。雖然只是薄薄的幾頁紙,拿在手中,卻仿似有千斤重。凌可可抬頭,看着一臉笑意的婉婷,扭捏道,“以後……還望婉婷姐姐多多照顧。”
告別了婉婷,凌可可將三折的宣紙打開,一股墨香首先入了鼻間。李姨孃的字,猶如行雲流水,妙筆生花,若飛若動,若往若來,若臥若起,若愁若喜……使勁的搖了搖頭,凌可可寶貝似的將宣紙重新折成三下,放入袖中,之後健步如飛的離開了墨香院。
由墨香院到蒼寒院,若繞走之前翠蘭帶的路,需要好久。況且凌可可現在對蘇府還不甚熟悉,走迷路了倒也無所謂,若遇上蘇鶴軒那個災星就鐵定翹辮子了。思來想去,凌可可還是決定繞走相反的路,那條路從沒走過,不過曾經聽幻絲說,那裏有一個很美的小園子,名喚東御苑。
出了墨香院的大門,再向東走些路程,一個圓月拱門便呈現在眼前。那拱門上盡是些爬山虎纏繞,遠遠望去,竟與周圍的綠意渾然一體。進了拱門,迎面就見一帶翠色屏障,再往前望,只見白石峻嶺,縱橫拱立;苔蘚斑駁,藤蘿掩映。石間由各色鮮花圍出條條小徑,其間蜂飛蝶舞,好不熱鬧!
再向內走,便見佳木蔥蘢,奇花競放,一股子清澈的泉水,從花樹間流到石縫之中。凌可可正感嘆之時,兩個人的說話聲傳入她耳中。幾乎條件反射般的,她隨身躲進了一塊巨石之後,偷偷的向聲音出處瞭望着。誰知不看還好,一看,竟發現陸瑾瑜和蘇皓軒兩個人表情嚴肅,正在說着什麼。她知道是自己選錯路,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蘇府最難纏的大冰塊和高高在上的大妖人齊齊匯聚,要是被發現了還了得?
說也巧了,凌可可藏身之處,正是泉眼所在之地。可憐的她已經渾身溼噠噠,但卻是動都不敢動一下。
“玉王爺,那女子真是你王府之人?”蘇皓軒的位置背對着凌可可,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他的口氣聽來,感覺對自己多有不滿和懷疑,這讓她的心裏小小的不舒服了一下。
“你說呢。”陸瑾瑜的位置倒是正對着凌可可,不過凌可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其實不用看也猜得到,那個大妖人的表情除了冷淡也沒有其他的了。
蘇皓軒和陸瑾瑜這一對湊到一起,夏天都不會覺得炎熱。
“若真是爲了我母親的話,我是要感謝你的。”蘇皓軒這句話說得倒有些誠懇。
“嗯。”陸瑾瑜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她究竟是誰?爲什麼你和嶽澤都如此維護她?”沉默半晌,蘇皓軒不依不饒的問道。
陸瑾瑜定定的看着蘇皓軒,仍舊帶着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開了口,“她是本王奶孃的養女,之前已經說過了。”
蘇皓軒氣的幹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重重的嘆口氣,“我們都變了。”
“如果本王做錯事,你會原諒嗎?”陸瑾瑜轉過了頭,眼神直直的望着虛空。
蘇皓軒一時有些不明所以,陸瑾瑜的性子隨着年齡的增長越來越怪,現在他都有些看不透徹了。
“那要看是什麼事。”
“今兒就到這,本王還要在此轉轉,皓軒你先回姨娘那裏吧。”陸瑾瑜不緊不慢的,下了逐客令,雖然現在他纔是客人。
蘇皓軒儘管和陸瑾瑜相交匪淺,但也不可明着和他過不去,只好帶着一肚子疑問離開東御苑,回了墨香院。
凌可可纔要鬆一口氣,盼陸瑾瑜也快快消失的時候,就聽到一聲冷哼,“你這惡趣味真是屢教不改,先是裝鬼嚇人,現在又躲在石後偷聽別人講話。你這顆人頭,是要交回本王手裏了。”
糟糕!被發現了!凌可可哭喪着一張臉,溼淋淋的從石頭後面走出來,頭也沒敢抬,“撲通”一聲就給陸瑾瑜跪下了,邊磕頭邊認錯,“王爺,奴婢知錯了,請王爺饒奴婢一條小命……”
“哼!”陸瑾瑜再度從鼻孔不屑的哼出一聲。
這聲音卻讓緊張過度的凌可可覺得分外熟悉,磕頭如搗蒜期間,她恍恍惚惚的看見,陸瑾瑜的腰間別着一塊形狀怪異的紅玉……
是他!是他!是他!凌可可恍然大悟,終於不再磕頭,而是大着膽子,抬起頭,眨着無辜的大眼直視陸瑾瑜。
“是你,你……”
“如果你還想保住腦袋,記住一句話,你是本王奶孃的養女。”陸瑾瑜冷冷打斷了凌可可的話。
見陸瑾瑜這麼急於和她撇清關係,凌可可心裏有了些小小的不自在。不過誰讓人家是王爺咱只是小丫鬟,阿Q的安慰自己一番之後,凌可可挑出重點問道,“玉王爺,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的身份是什麼?”
陸瑾瑜瞟了凌可可一眼,之後無視她坦承的眼神,回答了七個字,“本王奶孃的養女。”
凌可可強迫自己去除想暴打陸瑾瑜一頓的衝動,好脾氣的繼續問道,“玉王爺,那胸前那個桃花印記呢?”
關於這個問題,陸瑾瑜也是想也沒想就給了讓她咂舌的答案,“要看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