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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言情小說 -> 反派羣裏當海王[快穿]

第11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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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火的地方是離湖邊不遠的南側暖閣,火勢並不大, 但因爲下了雨, 濃煙滾滾的從暖閣裏湧出。

都郡和口器趕過去時, 一羣人擊在暖閣外,皇帝和太後也在,鬧嚷嚷的有宮人在叫着:“貴妃娘娘在裏面!貴妃娘娘在裏面!”

翠娥呢?長空呢?

她在人羣之中找不到夜朝,先找到了急壞了的翠娥, 翠娥拉着她就低聲道:“王爺不見了!方纔有人和王爺說了句話,奴婢一扭頭王爺就不見了……然後這邊就走水了……”

果然是和夜朝有關, 是謝家的人引走了夜朝?那夜朝……在着火的暖閣裏面?!

長空呢?長空不是一直在暗中跟着夜朝嗎?

她慌忙推開翠娥,快步奔到皇帝和陸澤的身邊, 還沒張口問夜朝的下落, 一個驚慌失措的宮人先哭着撲跪在了皇帝的跟前:“閒安王……閒安王也在裏面……”

“閒安王怎會在裏面?”太後驚怒的問道:“貴妃不是在暖閣更衣梳理嗎?”

“是……”那宮人不敢抬頭戰戰兢兢的道:“貴妃娘娘進了暖閣之後沒多久, 奴纔看見……看見閒安王也進了暖閣……”

“閉嘴!”太後喝了一聲,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怒道:“閒安王和貴妃也是你這等奴才隨意攀誣的!”

“奴纔不敢!奴才瞧的千真萬確!不敢胡言亂語!”那宮人砰砰磕頭。

都郡看見謝家的秦錦書在這個時候擠出來,連忙行禮跪下對太後和皇帝說:“太後孃娘息怒,聖上息怒,若是這位公公看的沒錯,定然……定然是誤會了,閒安王是絕對不會對貴妃娘娘無禮, 他只是犯糊塗了……”

她故意看了一眼都郡說:“太後孃娘和聖上有所不知, 閒安王這次高燒將人燒傻了, 如孩童一般什麼也不知, 什麼也不記得了,怎麼會故意冒犯貴妃娘娘?”

所有人驚在原地。

都郡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是謝家故意將夜朝引來了暖閣對不對?謝家明知貴妃在暖閣裏更衣,故意將什麼也不懂的夜朝引過來,然後點了這把火,將事情鬧大,引得太後、聖上,所有人來親眼看着夜朝和貴妃同處一室……再將夜朝燒傻了這件事戳穿出來,將她證的死死。

謝家的卑鄙下三濫她再次見識到了。

秦錦書眼底裏的爽快要溢出來,掃着都郡得意上了天,還要張口再細細說明,都郡忽然一腳踹在她的肩膀上,將她猛地踹翻在地,後背和腦袋全撞在地面之上,疼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叫出了聲。

旁側的人全嚇了一跳,她怎麼敢當着太後和皇帝的面公然打人!

都郡卻一把甩開拉着她手臂的翠娥,上前踩在秦錦書肩膀上,一字字對她道:“夜朝若是出什麼事,你和你們謝家等着我將你們活颳了吧。”

她何止是氣怒,她一想到謝家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來陷害、哄騙夜朝,她就恨不能將他們全殺了!

但現在她要先把夜朝救出來,找回來,他一定嚇壞了,長空在幹什麼!幹什麼!

她顧不上和這等賤人多說一句,踩着秦錦書的肩膀就要往濃煙滾滾的暖閣裏衝進去。

“都驪!”

“阿驪!”

背後的皇帝、陸澤和口器慌忙叫她。

她才跨出一步,背後一隻手突然勾住她的腰將她勾了回去,她跌進一個消瘦又牢靠的懷裏,那人在她頭頂笑了一聲,低聲問她:“夫人要去哪兒?”

她驚的猛然回頭,對上了那雙深綠的眼睛,“夜朝……”

是夜朝。

他好整以暇的抱着她,對她笑,頭髮沒亂,衣服整齊,看不出半點剛從火裏出來的樣子,低着頭輕輕對她說:“夫人是要去找我嗎?”

他的語氣,他的表情,他眼睛裏的光,令都郡發愣,她沒有教過他說這些……

他……他是恢復了記憶嗎?

都郡看着他的眼,愣的說不出話。

他伸手將她臉上的碎髮撥開,手掌輕輕撫摸她緊繃的背,“嚇着了?我這不是在嗎?我答應了你乖乖等你,怎麼會跟別人走。”

他恢復記憶了,不是剛剛恢復,是早就恢復了吧,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被謝家引走,他是在將計就計?他一直在裝傻?

都郡滿腦子疑惑,但看見他好好的站在面前,又有點想哭,幸好,幸好他恢復了,不然他傻乎乎的被騙被作賤,她一定會氣瘋。

幸好,他不傻。

她伸手也抱住了他,又有些生氣的嘟囔道:“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他抱緊她,輕輕撫摸她的背,對她說:“沒有一直。”

他的出現讓太後,以及謝家人驚着了,謝家老太太幾乎衝過來,他怎麼會在這裏?她是親眼看見他被引進了暖閣,暖閣裏如今還有個男人,他沒在暖閣裏,那暖閣裏的男人是誰?

暖閣裏的人總算被救了出來,一羣嬤嬤和侍衛將兩個人背了出來,是一男一女。

那男人是誰?

都郡忙扭頭看過去,見宮人將兩個人放在太後、聖上跟前,兩張灰撲撲的臉清晰的出現在眼底下,竟是謝明安和都靈婉???

她險些以爲自己看走眼了,做夢也沒想到這兩個人會在一塊……

謝家老太太比她還激動,衝過來一把抓住謝明安的肩膀不可思議的看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忽然一口血吐了出來。

都郡嚇了一跳,腰被夜朝的手掌一拖,抱進懷裏躲開了倒下去的謝老太太,謝老太太順着她的裙襬昏在了她的腳邊。

這……

都郡心口突突跳的仰頭看夜朝,這是什麼戲?謝明安和都靈婉是他弄進去的?

這出戲是他將計就計,設計好的?什麼時候設計的?那貴妃呢?

夜朝沒回答她,貴妃帶着宮女從南邊匆匆走了過來,急忙道:“母後、聖上這邊出什麼事了?”

“你沒在暖閣中?”太後喫驚的問她。

貴妃一臉愣怔的搖頭道:“臣妾原本是要來暖閣,可想着離臣妾的宮也不遠,就改道回了自己宮中,這是……這是怎麼了?”

這麼巧的嗎?

都郡驚訝的看夜朝,聽見了不遠處的輕咳聲。

是九尾。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對她挑挑眉說:“二妹妹都不擔心我的嗎?”

都郡看看他,又看看夜朝,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這件事……也許是九尾和夜朝聯手做的。

都郡還在理清這個局,都家和謝家已經哭着跪了過去,一個叫女兒,一個叫老爺。

這下,可真是有好戲看了,都靈婉和謝家聯手設計夜朝,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和謝家老爺獨處一室,又衣衫不整的被背出來,都靈婉估摸着也只有出家做姑子,或是給謝明安做妾這兩條路了。

被踹了一腳的秦錦書徹底懵了。

都郡真的很想去恭喜秦錦書,替自己的夫君謀劃回來一個嬌俏的白蓮小美妾,真不賴啊,都靈婉不是與謝家那樣投緣合得來嗎?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都靈婉和謝家既然能想出壞貴妃清白的下三濫,就該想着自己也有今日。

秦錦書反應過來,哭喊着嚷嚷起來,連連說定是有人設計害他們老爺,又指着夜朝說,他燒傻了,都驪故意隱瞞,是欺君之罪。

天啊,可真蠢的沒救。

都郡在夜朝懷裏,扭頭就對秦錦書說:“誰告訴你我夫君燒傻了?”

秦錦書一下子語塞,下意識去看像是喝醉了一般的都靈婉。

“是我這靈婉妹妹嗎?”都郡直接點名道:“我說那日她來看我,鬼鬼祟祟的溜進我夫君房中做什麼,原來是勾引不成,就造謠我夫君燒傻了這種蠢笨的謊話,你哪隻眼睛看出我夫君燒傻了?夫君說句話給她們聽聽。”

夜朝手臂還攬在她腰上,看她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手臂輕輕帶着她,將她交給了九尾,然後上前朝皇帝、太後拱手行禮道:“聖上、太後,這幾日臣一直病着,關於謝家的事來不及回稟,之前聖上交給臣查的謝明安受賄一事,臣已查清。”

貴妃站在太後身側,笑了一聲道:“謝夫人,閒安王生病病燒了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別是故意編造來誆騙你的吧?”

都郡一聽,這位貴妃也是位老陰陽人啊,聽這個意思貴妃也是夜朝一夥的?

也是,謝家竟敢將算盤打到貴妃的頭上,利用貴妃的名譽來設計夜朝,貴妃若是得知還能饒了謝家?

都郡看得津津有味,身側的九尾俯下身來,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她耳側低低問:“開心嗎?”

這怎是一個開心能形容的,她現在通體舒暢。

他輕輕哼了一聲又低低道:“九哥可提你夫君跑了好幾趟腿,不然能有這齣好戲?”

果然是九尾幫的!她就說只是夜朝的話,怎麼能安排的這麼快?

都郡握住了九尾的手指,側過頭對他笑着低低道:“多謝九哥,我知道九哥對我好。”

“你知道就好。”九尾心滿意足,他哪兒是爲夜朝做這些,還不是爲了哄嘟嘟高興?

那都靈婉也確實自找死路,三番兩次來招惹嘟嘟,怎麼可能忍得了。

“聖上,臣妾覺得這場火也起的奇怪,方纔臣妾路過時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走水了?再者謝大人和都姑娘進暖閣之中做什麼?”貴妃瞧着跪在地上的謝家,冷颼颼道:“還請聖上查查的好。”

說的好啊,如今這叫衆人拾柴火焰高,就怕謝家不死吶。

太後的臉都黑了,吩咐將晚宴散了,只留下謝家和都家,又命太醫過來替都靈婉醒醒酒!

這場端午之宴,熱熱鬧鬧的開始,熱熱鬧鬧的結束,那羣看熱鬧的達官貴人們一個比一個驚歎,一向端莊規矩的都靈婉居然和謝家搞在了一起!

都郡哪兒能錯過這場好戲,跟着她的夫君和哥哥們一塊留在宮裏看熱鬧,九尾已經偷偷和她說了,夜朝從見都靈婉那一次就恢復正常,在暗中佈置這場局了。

而貴妃之前也確實已經進了暖閣中,只是貴妃是夜朝的人,被長空傳信又偷偷離開了暖閣,之後夜朝故意被引進暖閣中,裝作進了謝家的圈套,其實是早就和九尾商量佈置好了,夜朝一進暖閣,九尾和長空就將都靈婉和謝明安打暈,丟進了暖閣中。

之後走水的事,還是謝家做的,他們不過是順水推舟。

都郡聽的心驚,幸虧這些哥哥們都是她的姘頭……不然他們聚在一起,簡直太可怕了,能把世界毀滅了。

夜朝在大殿中向聖上和太後,細細稟明謝家受賄,和今晚調查走水之事。

口器被暫時送回了會館休息。

側殿裏,都靈婉的酒醒了。

這酒是九尾給她喝了,只是一小杯,就足以讓她醉過去。

所以啊,千萬別和九尾狐作對。

都郡猜,都靈婉清醒之後得知了發生的事,還不萬念俱灰?放過幾位男主吧。

沒想到,都靈婉還在垂死掙扎,她讓宮人傳話給夜朝,說要見他,問他還想不想知道他弟弟的下落。

這個女人,到了這一步還要謀算,要挾夜朝。

夜朝在大殿裏,這個話宮人直接傳給了在殿外和九尾、陸澤說話的都郡。

都郡怎麼可能還讓她拿這個去要挾夜朝,將衣袖一甩,要自己去會會都靈婉。

卻被九尾勾着腰帶拽了回來,“你去費這個勁兒幹嘛,我纔回來,你就不想多和我說幾句話?一會兒你又該跟你夫君回府去了。”

他說的酸溜溜的。

陸澤笑了笑,囑咐宮人道:“你去告訴她,我已替閒安王查明此事,無需她費心。”

都郡驚訝的回頭看陸澤,“舅父已經查清了?”

陸澤也不太能確定,他只是聽到都靈婉拿“夜朝弟弟的下落”這件事來試圖要挾夜朝,猜測可能就是他查到的事。

“如果夜朝對付謝家,想要知道的那件事,是都靈婉說的這件事……我想我查清了。”陸澤等宮人走了,才低低對都郡說:“我聽聞,夜朝的母親曾在京外的莊子裏,產下另一個男孩兒,但不知爲何沒過幾日那個男孩兒就不見了,不知是死了還是沒了,而謝家對這件事極力保密,甚至賣掉了知道此事的下人,將此事隱瞞了下來,對外也沒有提起過夜朝還有個弟弟,不知道夜朝在找的是不是這個弟弟。”

都郡驚訝的呆了一下,夜朝的母親還偷偷產下了另一個男孩兒?夜朝真的還有個弟弟嗎?那謝家爲什麼絕口不提,是因爲……

“我猜夜朝母親生的那個孩子,可能不是謝家的,是和別的男人生的,所以謝家將孩子扔了,試圖遮蓋住這件事。”九尾輕幽幽說:“夜朝的父親不是常年在外打仗,幾年不回來一次嗎?這很正常。”

這、這不太正常吧?夜朝的母親不是很愛夜朝的父親嗎?爲了他,一個外國的公主,背井離鄉下嫁給他做續絃,會因爲寂寞就……出軌嗎?

“那個孩子的下落,舅父調查到了?”都郡問陸澤。

陸澤點點頭,拉開她的手掌,在她掌心裏寫了一個名字——夜明。

夜明?口器??

都郡懵了,“你說那個孩子就是……”

陸澤點頭,“你讓我查那個玉郎時,我順手就查了謝家,查到了此事,當年在莊子裏有位奶孃,就是被請來給那個孩子餵奶的,那位奶孃我找到了,她說很清楚的記得那孩子眼睛和別人不一樣,孩子的背上還刺着一個‘夜’字,她的印象非常深刻。”

“這個字,我在他的身上也看見了。”陸澤點了點她的掌心,“我猜他就是那個男孩。”

九尾也點點頭道:“畢竟也沒有別的重要任務了,這麼重要的戲份除了我們幾個男主,就只能是他這個男配了。”

“……”都郡看着他們兩個人的臉,一時之間被說住了,“可是……可是他說,他是夜朝母親的哥哥的兒子啊……”

這,這怎麼變成弟弟了?

都郡的腦子全亂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扭頭看進了大殿裏,夜朝從深深的大殿裏看出來,目光在找她,像是怕她走了一樣。

她不走,她站在殿外耐心的等着夜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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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等多久,這件事就被夜朝迅速的解決了,他從殿中出來先問她:“累了嗎?”

陸澤和九尾已經被她派去,替她去看看口器,做一些事情。

如今只她一個人在等他。

“不累。”她對夜朝笑笑,一肚子的話竟然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

“若是累了就讓翠娥陪你回府。”夜朝抬手摸了摸她的臉,“我還有些事,要去問謝老太太。”

謝老太太……

都郡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問他,“是要問你弟弟下落的事嗎?”

夜朝頓了一下,牽住她的手也沒再瞞她,“你知道我一直裝病扮癡是爲了什麼嗎?”

“對付謝家?”她問。

他搖搖頭,牽着她的手慢慢走下了迴廊,“除掉謝家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剛下過雨的青石板上溼溼潮潮。

他拉着她向她坦白道:“是爲了讓謝家投鼠忌器,求我保住謝家,那時候我就能問清楚,當年我母親爲何自殺,我那個剛剛見過幾面的弟弟又被謝家送去了哪裏,爲了這個我一再容忍謝家,幾次沒有殺光他們。”

原來是爲了這個,原來……當年那個男孩是被謝家送走了。

都郡雙手握住了夜朝的手,靠近他,低低對他說:“你殺了他們吧,這件事可能有人比謝家還清楚。”

夜朝停在了原地,看住了都郡。

都郡抱着他的手臂說:“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見誰?”夜朝問。

都郡帶着夜朝匆匆出了宮,上馬車,直奔安置口器的會館,她在路上將陸澤調查到的事告訴了夜朝,告訴他,他要找的那個“弟弟”就是口器。

夜朝一路上聽着她說,一言不發。

到了會館,陸澤和九尾早在等着她了,瞧見她牽着夜朝進來,九尾氣不順的哼了一聲,如今人都不傻了,還要被牽着?

九尾環臂靠在門上。

陸澤過去將他們帶了進來,帶進了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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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口器也在,口器的身邊坐着一個僕人打扮的女人,生的豔麗雍容,一見夜朝就站了起來。

陸澤向夜朝介紹,這位女人是夜明的母親麗舒,雲澤國曾經的王後,如今裝作僕人隨同口器出行。

夜朝聽着,看着那位麗舒,她也一直在看他,瞧着他,眼眶紅了一圈,笑了一下說:“你長的像你的母親,不像你的父親。”

陸澤和九尾退出了房間。

都郡想了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退出房間,讓他們談,夜朝握緊了她的手。

她也忙握住夜朝的手,陪他留了下來。

房門在背後關上,麗舒再次落坐之後,靜默了很久很久才說:“我對不起嬌行,是我害了她。”

她抬起眼看夜朝,濃郁的眼睛裏滿是淚水,她將桌子上紅色綢緞包裹着的一樣東西雙手遞給了夜朝,“這是你母親唯一留下的,她死前交給她的下人,請求她的下人找到我,交給我,讓我帶她回家……”

夜朝接在手裏,輕輕打開,那是一把彎刀,刀柄上刻着幾個雲澤國的字——嬌行千萬裏。

他的手指輕輕顫抖起來,真奇怪,他繼承了這個身體的記憶,連同他的喜怒哀樂,甚至對這個母親產生了他從未體會過的情感。

他身爲冥帝時從未體會過“母親”這個詞彙,但在這個世界,這具身體,他如此清晰強烈的體會到了。

他望着那把彎刀,他記得這把彎刀,記憶裏,這個世界他的母親有張豔麗的臉,宛如月的眼,年幼時,她常常抱着他,舉着他去摘樹上的枇杷。

她拿出這把彎刀給他摸過,她告訴他,這是她十四歲時哥哥送給她的生辰禮物,這是第一把屬於她自己的刀,哥哥跟她說:希望她像天上的雄鷹,自由自在,行千千萬萬裏,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夜嬌行。

她說,這個名字是她父親替她取的,她們雲澤的女人和大巽的不一樣,雲澤的女人喜歡騎馬,喜歡喝酒,可以去向她喜歡的任何男人表達愛意。

雲澤的女人,自由自在奔馳在山間林裏,大漠之上。

所以她名字的意思是,嬌行萬里。

她說,她的父親、哥哥如何如何疼愛她,她第一次騎馬是哥哥抱她上的馬背,第一次打獵是父親握着她的手開的弓。

她是雲澤國最自由尊貴的公主。

可是她愛上了大巽的將軍謝燕南,他騎在馬背上來城外迎接她和她的哥哥,她一眼就看上了他。

她越瞭解就越愛他,他是大巽的將軍,是她心中的英雄,他爲他心愛的妻子守了三年不娶。

她熱熱烈烈的向他表達她的愛意,她不介意做續絃,她也不介意公主下嫁的說法,只要他也愛她,她就願意遠離故裏和他在一起。

她說,一開始她的父親、哥哥不同意,發怒的跟她說,大巽的男人靠不住,嫁到那樣遠的地方,她被欺負了也沒人能護着她。

可她那麼那麼義無反顧,父親和哥哥也拿她沒有辦法,她哭一哭,他們就全投降了。

她高高興興的嫁給了心愛的郎君,嫁進了謝家。

她也說:你父親待我可好了,他爲我學了雲澤話,還學做了我愛喫的東西,他待我真的真的很好……

夜朝輕輕的撫摸那把彎刀,他還記得她和他說這些時,他才那麼點兒大,還不太懂她的意思,只是覺得奇怪,她和父親那樣好,可她爲什麼還是總不開心?

後來他才明白,不是嫁給心愛的郎君,就會開心的。

父親待她再好,也抵不過他常常帶兵打仗不在家中,她不只有夫君,還有婆母,有妯娌,有謝家那一大家雜碎。

她的婆母不喜歡她,她不如大家閨秀端莊,更不會做媳婦那些奉承,她喜歡穿雲澤的衣服,喜歡去莊子裏騎馬打獵,這些全是婆母不喜歡的。

她也試圖學着討好婆母,可後來她發現她無論怎麼做,也做不好,謝家人根本不會喜歡她。

謝家人甚至會當着她的面,說要爲她的夫君納妾,來替她盡妻子該盡的義務。

他記得小時候,母親在謝家發了好大的脾氣,可最後還是被罰跪在祠堂院子裏,跪了整整一夜。

他哭着求了祖母很久,卻被奶孃抱走了。

他以爲父親回來一定會替母親出氣,可父親回來已經是半個月後,他傷痕累累、筋疲力盡,母親就不忍心拿這些事煩他。

她只在夜裏偷偷抱怨,府中的人都不喜歡她,沒有人願意和她說話。

他偷偷聽見父親笑着說:“你已經不是小姑娘了,你已經是阿夜的孃親了,脾氣收一收,大家一定會喜歡你的。”

母親就不再說話了。

這些事還有許多許多,從他有記憶以來每一日都在發生,他不記得母親是如何解決的,他只記得母親的話越來越少,越來越不開心,後來母親在某一天忍受不了一般,帶着他在夜裏裝馬車,離開謝家,搬到了京外的莊子裏。

那段日子,可能的他和母親爲數不多,最輕鬆的日子。

每日母親都會教他騎馬、射箭,帶他去摘果子。

但非常非常的短暫。

他記得某一天,母親突然抱回來一個小小的嬰兒,跟他說,這是他的弟弟,要他愛護他,照顧好他。

他和這個“弟弟”只相處了十天,謝家人就浩浩蕩蕩衝進了莊子裏,趁着母親不在,將“弟弟”搶走了。

那天晚上,是他最後一次見這個“弟弟”。

他記得母親回來之後,瘋了一樣發怒,拔了劍衝去謝家要人。

他被留在莊子裏等母親,之後發生了什麼他不清楚,他只記得他等了好幾天,母親沒回來,父親回來了。

父親告訴他,母親死了。

是,他母親的離世,只有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一個活生生的人去了謝家,再回來時是一具冷透了的屍體。

發生了什麼,沒有一個人告訴他,他們只說母親是自己尋死,自刎去世的。

可明明母親離開之前,還和他說,乖乖等着她回來。

他望着彎刀上的字,記憶翻翻湧湧,他安安靜靜聽着麗舒在告訴他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麗舒告訴他,當年那個孩子就是夜明,那不是他的親弟弟,是麗舒的兒子,雲澤前國君唯一的骨血。

當年大巽和雲澤開戰,雲澤慘敗,他的國君舅舅殉國而亡,身爲王後的麗舒帶着這唯一的骨血掏出了雲澤,走投無路逃到了大巽,將這個孩子託付給了他的母親,求她保住她哥哥唯一的血脈,當初麗舒正在被追殺,孩子跟着她太危險了。

過了這麼多年夜朝才明白過來,爲什麼當年下人們偷偷說,他母親在外偷漢子生下個野種抱回來,爲什麼謝家人來逼問他母親,野種的父親是誰,他母親如何也不說,直接將人趕出了莊子。

原來……是不能說。

麗舒說,她母親去謝家時帶着她陪嫁過來的丫鬟藍月,後來藍月帶着這把彎刀找到她,將彎刀交給她,告訴了她那時候發生的事情。

當年他母親衝去謝家,要謝家把孩子還給她,謝家卻告訴她孩子扔進山裏喂狼了,讓她老老實實說出野種的父親,謝家還能多她寬容些,不然就開祠堂,嚴懲她這個蕩|婦。

他母親當時聽見孩子被扔了,氣的發瘋,衝過去就要將謝老太太殺了。

可偏偏是這一晚,這個時候,在外打仗的謝燕南趕了回來,他看見提劍要殺人的夜嬌行,上前就去奪她的劍,兩個人交了手,都急了眼。

最終謝燕南卸了她的劍,謝老太太添油加醋的哭喊起來,說她們撞破了夜嬌行偷人,說夜嬌行還生下野種,如今要來殺了她們。

滿府的人,所有的謝家人都這樣說。

謝燕南再信任疼愛夜嬌行,也禁不住這樣的事情,他問她:“是不是真的?孩子是誰的?”

而夜嬌行盯着他,一字字問他:“帶兵攻打雲澤,害死我哥哥的人是不是你?”

是他。

麗舒在見到夜嬌行時,就已經將此事告訴了夜嬌行。

可夜嬌行不信,她要謝燕南親口告訴她。

謝燕南望着她,無可奈何的說:“這是我身爲大巽將領的使命,嬌行……這是你和我無法決定的事,我和你一樣痛苦。”

他怎會和她一樣痛苦?那是她的故國,她的哥哥。

可她又知道,他身爲大巽人,是使命。

她那麼愛他,她連報仇也狠不下心,她只問他,“如果我求你……我求你放過我的嫂子,你會答應嗎?”

他沒有回答她,他只是說:“嬌行,我只能聽命於我的君主。”

昏暗的房間裏,麗舒停了下來,她望着夜朝,眼淚不停的往下墜,“是我害了嬌行……”

“她是自殺嗎?”夜朝撫摸着那把彎刀問她。

麗舒點點頭說:“嬌行抓了謝家的人,逼問出了孩子的下落,將她的彎刀交給藍月,讓藍月跑出謝家來找我送信,你父親想要攔住藍月問清楚到底孩子是誰的……嬌行爲了讓他不要在阻攔,在謝府門前……自刎了。”

夜朝輕輕“恩”了一聲,又問:“她臨死前有沒有什麼話,要留給我?”

“有。”麗舒看着他,眼淚又湧出來,“她讓藍月告訴你……不要再等她了。”

他的手指頓在了彎刀上,他望着上面的字,忽然體會到了許多許多,比疼痛還難忍的情感。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側頭看見都郡明亮的眼睛,她的眼眶那樣紅,竟是要哭了一樣。

她在爲誰哭?爲他?還是爲夜嬌行?

他想在房間裏坐一會兒。

麗舒和夜明起身離開了房間。

都郡跟着起了身,他以爲她也離開了,她的幾個哥哥還在外面等她。

可他聽見房門輕輕關上,腳步聲從他身後傳過來,一雙手從他背後輕輕抱住了他。

這個懷抱太溫暖太溫暖了,他被抱的眼眶酸澀了起來,聽見她聲音澀澀的問他:“我能爲你做點什麼夜朝?”

他喉頭動了一下,是開心也是難過,“你不需要爲我做任何事,你不欠我……你不欠我,是我願意做的這些,不需要你還。”

他不想她爲了虧欠,再陪他耗費下去。

她像是僵在了他背後,手臂鬆了鬆,側身站在了他眼前,“你記起來了?全部記起來了?”

他仰頭望着她“恩”了一聲,聲音啞啞的說:“你什麼也不需要爲我做。”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伸手捧住他的臉道:“我想爲你做,不是爲了彌補,是想讓你少受些苦,是想你開心。”

是嗎?

他愣愣的望着她,“你在意……我喫苦嗎?”

她眼淚墜出來,生氣一般說:“當然在意……我在意不在意你感覺不到嗎?你如今又不傻了,我對你好不好,我在意不在意你,你就一點也感覺不到嗎?你還不如傻子的時候聰明……”

他伸手忽然抱住了她的腰,他仰頭望着她,喉頭的酸楚也讓他眼眶發紅,他竟然會哭,會那麼那麼的想爲這些時刻掉眼淚。

“陪着我。”他抱緊她啞聲說:“你什麼也不需要爲我做,只需要陪着我,不要走,我……”

他聲音啞的厲害,將額頭抵在了她的胸口,心跳的地方,輕輕啞啞的說:“我會學,我會學着你想要的方式……”去愛她。

“我不走。”她的聲音從胸腔裏傳出來,她說:“我說過會陪着你,就會一直陪着你,我不騙傻子。”

他抱緊她,抱的自己發抖。

一雙手落在了他的臉頰上,將他的臉捧了起來,她紅着眼眶問他,“你想要我親親你嗎?”

他喉頭一哽,託着她的脖子,仰頭親上了她的脣。

想的。

特別特別想。

都郡抱緊他,他像是哭了,他一定很難過,他第一次擁有母親,第一次體會這樣的痛苦,下個世界是不是會更痛苦?

她希望陪着他,陪着他體會這些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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