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宗正殿。
玉清真人盤坐蒲團上，微笑着對同樣盤坐的顧無憂和呂暄說道：“本宗的無弦訣獨闢蹊徑，以曲調和咒詞修煉應敵，且鼓勵自創。步入聚元期的弟子，首先要做的便是選擇一種樂器。你們想好，各自選擇哪種樂器了嗎？”
沒錯，玉清在授課。
修煉和上學唸書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
修士的修煉進度取決於天賦、機緣以及後天努力，根本不可能同步，那種大課堂分年級的授課模式行不通。
想想看，大家同時入門，塵禺還沒築基呢，顧無憂和呂暄就已經聚元了。
差別這麼大，老師怎麼照應得過來？
所以只能單獨授課，也就是說誰突破境界，師尊單獨把他找來，傳授下一步的修煉法訣。
當然大課堂模式也有，畢竟除了修煉法訣之外，還有不分境界的通用知識。例如每個修士，哪怕尚未築基都要瞭解的九大境界次第之類。
突破到聚元期的顧無憂和呂暄，終於有了修煉核心法訣，也就是“無弦訣”的資格。
換句話說，從此刻開始，兩人纔算正式的妙音宗傳人。之前的練氣法訣是大路貨，每個宗門都一樣。聚元之後的法訣，才談得上“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顧無憂問：“必須選擇樂器？清唱行不？”
“本宗確有許多前輩只精修咒詞，無須任何樂器配合。”玉清說道，“但樂器是根本，那些前輩也是從修煉樂器開始，境界達到一定程度，才棄用樂器的。”
顧無憂：“弟子懂了。”
其實他就是隨口那麼一問，如果可能他更喜歡只用樂器，跟人打鬥一言不合就張嘴唱歌，總感覺怪怪的……
呂暄：“還得識譜吧？”
玉清頷首：“那是自然，宮商角徵羽嘛。”
好吧，還真是做音樂家吶。
其實也能講得通，二叔說過，古人以各種方式入道，其中就包括音樂。當然“古人”要劃重點，後人可沒資格任性，只能老老實實打坐搬運。
原因未知，至少二叔他們肯定搞不懂。
中土就是個妥妥的古代世界嘛，音樂入道有什麼可奇怪的？
唯一的問題是，呂暄和顧無憂不同，她是穿越者。
和所有華夏小屁孩一樣，小時候家裏可沒少給她報各種才藝班，買鋼琴，花錢請老師一對一授課……當初被逼着彈琴，邊彈邊哭的記憶，至今還有心理陰影。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實在沒音樂方面的天賦，還能逼死她不成？
還沒上小學鋼琴就成了擺設，放在那兒喫灰。並且由於心理陰影太大，之後呂暄拒絕一切音樂方面的訓練，看見樂器就頭疼。
結果現在成了修士，竟然又要學樂器？
本冒險家真的沒那個天賦啊！
呂暄感覺頭很大。
顧無憂：“請問師尊，可選擇的樂器都有哪些？”
玉清扳着手指：“琴、箏、蕭、笛……”
呂暄：“有鑼沒有？”
玉清：“啥？”
呂暄：“銅鑼呀！我覺得銅鑼最適合我。”
銅鑼好啊，咣咣咣敲就行。
“沒有銅鑼！”玉清沒好氣的道，“你們學有所成是要出門歷練，和其它宗門交流的，代表了妙音宗的形象。到時同道鬥法，你拿出個銅鑼像什麼樣子？”
呂暄訕笑：“它不用識譜嘛……”
玉清：“不用識譜……那你怎麼不用木魚？”
呂暄眼睛一亮：“誒？木魚貌似更好啊，攜帶比銅鑼更方便的說。”
顧無憂很意外：“咱們有木魚？”
記得師父孔德說過，木魚是和尚唸經用的道具。
修士不知道士，至少道士還沒完全滅絕，顧無憂和老道混江湖這麼多年，可從來沒見過和尚。如今“木魚”一詞從玉清口中說出，違和感嚴重。
玉清反問：“你知道什麼是木魚？”
妙音宗講究的就是音樂入道，門中啥樂器沒有？比如銅鑼，剛纔玉清就沒說實話。妙音宗不僅有銅鑼，鼓、鉢、鍾、鈴……一應俱全，其中當然也有木魚。
只不過選擇這些偏門樂器的弟子很少罷了。
顧無憂，或者說老道孔德及神虛派歷代不成器傳人只知道木魚是和尚的道具，他們不清楚的是，道門也有木魚。
木魚用着簡單無須學習，最擅控制節奏。
萬年前的道士時代，木魚可不是佛門弟子專用。
因爲道士們也是要唸經的。
吟誦經文、祭天拜神，都需要木魚。
後來修士取代道士，修士追求的是實實在在的修爲，唸經毫無意義，拜神虛無縹緲，自然而然都被摒棄了。
木魚也就變成了一種單純的樂器。
但這玩意兒民間肯定沒有，所以顧無憂的問題，讓玉清感到有些奇怪。
顧無憂：“弟子混江湖時聽人說過。”
“嗯，該是宗門棄徒傳出去的。”玉清也沒深究，悠久的修士歷史上，哪家宗門還沒幾個棄徒啥的？如今世俗的所謂武功，不就是他們流出的嘛。
呂暄一拍手：“決定了，我就選木魚。”
一個小蘿莉，一手端着木魚，另一手拿個小木槌敲呀敲，時不時還單手豎掌胸前念一句‘阿彌陀佛’……畫面太美，顧無憂不敢想象！
“不行！”玉清斷然否決。
“爲什麼？”
“你是千年難遇的先天靈體，爲師對你寄予厚望，怎能胡亂選樂器？爲師早已幫你選好，玉簫最適合你。”
顧無憂深以爲然：“我也覺得，你吹簫最好看。”
“你才吹簫，你全家都吹簫！”呂暄跟被蛇咬了似的，猛然從蒲團上跳起。
顧無憂懵了：“幹嘛反應這麼大？再說了，你是我乾妹妹，我全家不就是你全家？”
呂暄越發憤怒：“不許喊我乾妹妹！”
“誒？”
“是義妹！”
顧無憂十分茫然：“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大了。”呂暄憤憤道，“我現在嚴重懷疑，你顧無憂是在開車。”
玉清：“開車……是什麼東西？”
“誰知道呢？”顧無憂聳肩，“但從呂暄的反應來看，她顯然極度不喜歡吹簫。（呂暄：你他瑪還說！）要不師尊還是給她換換吧，多大點事兒嘛。”
呂暄：“換，必須換！”
這要是換成別人，玉清肯定要訓斥，師尊精心幫你挑的樂器你憑什麼不喜歡？但誰讓呂暄是先天靈體，並且以超快的修煉速度證明過實力呢。
“那就換成玉笛？”玉清說道。
呂暄：“用嘴的都不要。”
“爲何……罷了，那就選瑤琴吧。”玉清咂巴嘴，“只是門人都偏愛選瑤琴，未免不夠獨特。”
呂暄：“木魚獨特，您又不肯讓我選。”
顧無憂正色道：“呂暄，師尊對你寄予厚望，你豈能任性？我覺得瑤琴很好……除非你想以後被人喊師太。”
師太又是什麼？玉清再次困惑。
不過倆徒弟經常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玉清其實也習慣了。事實上從前他喜歡偷聽，唯恐呂暄被顧無憂帶壞，後來才發現想多了，呂暄說的話他更聽不懂。
“算了，瑤琴就瑤琴吧。”呂暄攤手，“事先聲明，如果我學不會識譜，你們可不能怪我。”
玉清不以爲然，先天靈體怎麼可能學不會識譜？
他頷首：“甚好。那麼無憂，你選什麼？”
顧無憂毫不遲疑：“木魚。”
“我去你怎麼能這樣！”呂暄怒了，“合着你勸我別任性，是爲了你自己用木魚？師尊別答應他！況且我算是看出來了，說是讓我們自己選，你其實早爲我們選好了。”
玉清心說，這個真沒有。
首先他看重呂暄，也確實爲呂暄選了玉簫，但如果不是呂暄太過分，他還是會尊重呂暄的選擇。
至於顧無憂選啥，玉清真的無所謂。
顧無憂的修煉進度出乎意料，玉清也很喜歡顧無憂的機靈勁，但說到底顧無憂畢竟不是先天靈體，對玉清來講無非是相對比較看好的弟子而已。
“你確定選木魚？”玉清問顧無憂，“你可想清楚了，木魚用起來簡單，但對領悟無弦訣不利。而且用木魚也是需要識譜的，否則看不懂法訣，因爲法訣中有大量曲譜。”
妙音宗創派祖師是詞曲大家，所以他創造的無弦訣，離不開宮商角徵羽這些東西。
顧無憂點頭：“弟子想好了。”
道士和尚都是時代變遷的犧牲品，木魚雖然屬於和尚的玩意兒，對顧無憂來說，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個念想了。
更重要的是，其實到現在顧無憂也理解不了，吹拉彈唱就能修煉、對敵的奇怪邏輯。
是，他已經修煉到聚元期，修爲法力真實不虛。可那是通過“正統”打坐搬運得來的，他就能輕鬆接受。
演奏唱歌怎麼可能用來施法呢？
玉清頷首：“那便木魚。”
呂暄內心十分不服，師尊這是區別對待啊！轉念一想，自己倒黴，何必非讓顧無憂也倒黴，大家可是幹……啊呸，結義兄妹，是一夥兒的。
而且顧無憂敲木魚……嗯，想想還挺期待的呢。
於是呂暄決定忍了。
“如此，你二人打起精神，待爲師傳授法訣。”
玉清以傳音的方式傳授無弦訣。
當然了，只傳授適合兩人修煉的部分。
一來後面的高深內容說了也沒用，還會擾亂心神。二來這是規矩，無弦訣可是核心法訣，而聚元期仍可能被淘汰成外門弟子，萬一將整套無弦訣泄露出去，後果就嚴重了。
傳完法訣，確認兩人記住了，玉清帶他們去取樂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