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宗收藏的可不是普通樂器,而是法寶。
珍貴倒是談不上。
修士能獲取的一切資源,歸根結底都取決於身份地位及對宗門的貢獻。想換更好的法寶,比如妙音宗傳人特有的樂器,要麼自己收集材料煉製,要麼就是脫穎而出。
你是傑出弟子,資源當然會對你傾斜。
顧無憂和呂暄得到的,無非是以煉器手法煉製,入門級的大路貨法寶而已。
呂暄的瑤琴通體晶瑩剔透,看着就上檔次。
顧無憂的木魚就差遠了,表麪灰不溜丟,倒是挺光滑。
然而兩者其實屬於同一檔次,玉清真人再偏向呂暄,也不可能給她一件珍貴法寶練手。說實話,以呂暄現在的修爲,樂器太好反而是害了她。
之所以瞧着檔次不一樣,完全是煉器人審美的鍋。
顧無憂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木魚,以前只是聽老道說過。這玩意兒其實就是個不規則的圓圪瘩,哪兒像魚了?
三人重新回到正殿。
玉清說道:“修煉須戒驕戒躁,切不可急於求成。不過按傳統,聚元門人初次接觸核心法訣,師尊要爲其演示法術,以堅定弟子的上進之心。”
玉清右手憑空多了副鈴鐺,輕輕一搖,叮鈴鈴……
奇怪的光影出現在玉清面前,旋即聚成一道流光騰空而起。接着,頭頂上方傳來一個清澈悠長的聲音,顧無憂和呂暄抬頭觀看,赫然看見一條活靈活現的龍正凌空盤旋!
體型不大,大約跟一個成年人差不多。
身體呈半透明,隱隱有水光流轉。
“此乃初級法術弱水訣。”玉清說道,“可化龍,也可以是別的東西,一切全憑修士意願。”
顧無憂和呂暄盯着水龍,看得目眩神迷。
實事求是,這幾個月他們可沒少見識法術,例如每晚照明用的“取日術”。但憑空搞出一片光,顯然遠遠比不上此刻逼真到爆炸,甚至還會吟叫的水龍。
玉清抬手一指,水龍散掉,變成一坨水嘩啦落下。
顧無憂和呂暄意猶未盡的看向玉清。
玉清擺了個不丁不八的姿勢,右手前伸上揚——手裏的鈴鐺早就消失不見了。他手臂輕柔的上下拂動,猶如風擺柳,點地的腳尖也配合着起伏,動作充滿和諧感。
玉清開口吟唱:“千裏之外,生死難猜……”
又是一道光影憑空冒出,隨後和先前一樣也聚成流光,但這次沒沖天,而是瞬間籠罩住顧無憂和呂暄。
兩人四周的景色猛地一變。
大殿沒了,變成碧波盪漾、無邊無際的大海!
再看腳下,他們正站在一條小舟上。
小船隨波逐流,頭頂烈日炎炎,放眼四顧除了一望無際的海水,再沒有其它景物。明知是假的,顧無憂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升起天大地大,個體渺小的無力感。
因爲……太逼真了!
潮溼的海風撲面,顧無憂甚至聞到海水特有的鹹腥。
玉清的聲音憑空響起:“此乃移形換影。”
呂暄蹲到船邊,伸手捧起一把海水:“和真的一模一樣誒,這特效簡直神了!”
“是嗎?我也來試試。”
船上居然還有鍋碗瓢盆,細節真讓人無話可說。顧無憂拿了一隻碗舀滿海水,然後……湊到嘴邊。
呂暄急了:“你要幹嘛?”
顧無憂:“喝呀。”
“有病吧你?”呂暄翻白眼,“海水不能喝。”
顧無憂:“廢話,我當然知道海水不解渴,我也不渴。這幻術太牛了,我就想瞧瞧是不是連口感也能模擬。”
“知道是幻術你還喝!”呂暄氣笑了,“萬一這些海水都是污水變的呢?”
“不能吧?幻術是無中生有。”
“然而你並不能確定,你又不會。”
呂暄心說,幻術可不一定都是無中生有,西遊記裏白骨精給唐僧送東西喫,那些食物就是石頭、蛤蟆之類變的。當然那叫“障眼法”,也許和幻術並非一類法術。
顧無憂正遲疑,周圍景色再變。
大海消失,變回大殿。
顧無憂手中一空,嘩啦,碗不見了。
顧無憂心說,果然是無中生有的幻術,碗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儘管先前的手感極爲真實。
咦不對!不存在的碗沒了,爲什麼是……嘩啦?
顧無憂低頭看去,頓時目瞪口呆。
這時呂暄叫道:“我的手……是溼的!”
何止呂暄的手是溼的,顧無憂腳下的地面,赫然有一灘水漬!他確定這並非先前水龍留下的痕跡,因爲位置不對。
兩人一齊看向笑呵呵的玉清。
顧無憂:“幻術怎麼可能留下水漬?”
呂暄忙不迭甩手:“哎喲我去,難道讓我蒙對了,海水真是污水變的!”
玉清淡然道:“誰說移形換影是幻術?”
嘎?兩人都懵了。
“師尊是說,我們剛纔真去了大海?”呂暄試探着問。
玉清:“移形換影、千裏之外,千裏只是虛數,爲師的確將你二人帶到了海上。當然此法術只有還虛境界才能施展,演示法術一初級一最高,本就是傳統慣例。”
顧無憂和呂暄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夷州妙音宗離大海倒不算太遠,但至少也得幾千裏地吧。然而如果玉清沒騙人,兩人竟然瞬間去了一趟海上!
幻術再逼真,對見慣電影特效的呂暄來講,也沒什麼了不起。另外之前顧無憂面對大海的無力感,呂暄就完全沒有,因爲茫茫宇宙比大海更空曠更死寂。
但瞬息數千裏……這就太沖擊三觀了!
忽略距離長短,似乎和超空間跳躍也沒啥區別。
地球上的人類發展了這麼多年,才研究出超空間跳躍,並且還不是很成熟。而科技落後到幾乎沒有的中土,一個修士就能使出傳說中的“瞬移”,還是帶着人的。
大多數時候,“見多識廣”的穿越者呂暄,通常比顧無憂更淡定。
這次就反了過來,土生土長的顧無憂更容易接受現實。
只是還有些迷惑難解。
“既然不是幻術……”顧無憂問,“那碗怎麼就消失了呢?還有,那可是大海深處,哪來的小船?”
玉清解釋:“移形換影本身並非幻術,但你二人修爲太低尚不能飛天,挪移到海上豈不是要淹死?因此爲師加了點手段——船的確是幻術所化。”
顧無憂讚歎:“還能這麼玩兒!”
幻術可不是地球上那種靠錯覺唬人的魔術。
幻術是假的,不等於說幻化出的東西沒有實體、無法使用。小船就是個現成的例子,顧無憂和呂暄能站在上面避免被淹死,顧無憂還能用碗舀水。
顧無憂忽然理解了,爲何修士都不在意錢財。
因爲就算你骨子裏是個財迷,練到高深境界仍然“初心不改”,也完全可以幻化金銀,要多少有多少。
所謂點石成金,不是就這樣嘛。
幻化的金銀肯定不是真的,可普通人看不出來呀,而且倘若你足夠強悍,有效期可以很長!能存在數百數千年的假銀子,對只有幾十年壽命的“凡人”來講,和真的又有什麼區別?
當然真正的修士高人肯定不屑於這麼做就是。
“法術爲師已演示完。”玉清說道,“呂暄、無憂,你們可有什麼體會?”
呂暄:“修士很好很強大,法術很黃……咳咳,總之修煉大有可爲,弟子一定勇猛精進!”
玉清欣慰頷首:“嗯,說的很好。無憂呢?”
顧無憂遲疑了一下,說道:“弟子似乎有點明白,爲什麼演奏唱歌能施展法術了。”
玉清一怔,眼睛亮了起來:“說說看!”
顧無憂:“弟子以前聽說,施法是很嚴肅的一件事,踏罡步鬥、掐訣唸咒,甚至連定咒詞都不能有分毫差錯。”
玉清詫異:“聽說?聽誰說的?”
當然是聽師父孔德說的,雖然老道也只是鸚鵡學舌而已。如果一切正常發展,顧無憂沒做修士,多年後他也會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傳給自己的徒弟。
“大家都這麼講呀。”顧無憂聳肩。
玉清點頭:“嗯,凡夫俗子胡亂臆測法術,倒也是有的,你繼續說。”
顧無憂:“所以我一直搞不懂,爲什麼唱唱歌跳跳舞就能施法,更奇怪的是還鼓勵自創。”
玉清撇嘴:“跳舞的是本山門,咱妙音宗可不喜蹦躂。”
“看了師尊的演示,我感覺無論搖鈴還是唱歌,其實本質都是——”顧無憂頓了頓,“畫符。”
“好!你果然看懂了!”玉清大喜過望。
呂暄茫然:“畫符?哪有?”
玉清暗歎一聲,原來先天靈體也不一定處處領先。
不,這麼講也不對。
確切點說,玉清所知的妙音宗歷史上,無論是不是先天靈體,能在第一次觀看師尊演示施法就發現真相的,顧無憂之前就從來沒有過先例!
玉清甚至認爲,其它宗門恐怕也不會有類似先例。
當然不是所有宗門都像妙音宗這樣以奇門手段入道,比如太浩宗的修煉方式就很傳統。
“你是如何看出來的?”玉清忍着激動問。
顧無憂笑道:“難道不是您故意讓弟子看出來的麼?師尊搖鈴、吟唱,總是先出現一道光影,停頓片刻才化爲流光。我想以師尊的修爲境界,中間的停頓並無必要。”
祖師爺在上!
玉清倒抽一口冷氣。
顧無憂:“那光影,明明就是一道符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