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迎笑望着那張陰森可怖的鬼面,咬了咬牙撲了上去,黃怡花輕蔑地飛快用劍頂住她的胸膛,卻不料張迎笑沒有停頓,迎着龍泉寶劍閃爍着寒光的劍尖用力走了上去。
黃怡花收劍不及,只見張迎笑被一劍穿心,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小丫頭竟自動尋死。黃怡花望着張迎笑不禁呆愣起來,她並不真的想殺掉這小丫頭,只是想要逼迫司馬坤選擇讓他自己活而讓張迎笑去死,讓她在生死麪前看清男人們真正的醜陋心理。
張迎笑臉上猶帶着笑容,兩隻大眼睛盈盈地注視着司馬坤,又好像是想要說什麼,但再也發不出聲來,淌下幾滴淚珠,緩緩閉上了眼。
司馬坤雖養性隱忍功夫極好,此時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狂烈的悲憤,只感覺那股悲恨好似要充炸了軀體,瘋狂地朝着黃怡花怒吼咆哮,撕扯着嗓子大聲唾罵道:“你這個毒婦,也不撒潑尿好好照照你這張不人不鬼的臉,你這張臉根本就是閻羅殿裏的羅剎鬼面,讓人看了就想狠狠踩上一腳!你就是一隻母癩蛤蟆,麒文城怎麼就不殺了你這個醜八怪,就你這樣的惡婆娘……”
黃怡花大怒,不等他罵完,抬劍在他左邊臉上使勁胡亂劃了幾劍,又挑起兩截粗木朝他身上重重一壓。
司馬坤只覺身上的木柴加起來得有三四百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顧不得臉頰痛疼,奮力掙扎,但身上那堆柴火和兩根大木頭根本紋絲不動,自己又被綁縛了雙手,更無法掙扎得脫。眼前漸漸燒起一把火,這賊婆娘果然是要燒死他了。
黃怡花看着火焰越來越高,柴房溫度越來越灼熱,嘴裏呢喃低語道:“娘,我今日終於爲你報了仇了。”又冷冷地瞅了司馬坤一會,便轉身邁步走了出去,聽着身後柴房中傳出慘叫和怒罵聲,其聲甚是淒厲,仿若地獄的鬼叫。
黃怡花雖已殺人無數,但之前往往是將對方一劍斃命,此時也是第一次聽得如此驚人心魄的慘叫聲,不由加快身法,向南急奔了二十多裏,終於將那瘮人的慘呼遠遠甩在腦後,這才放緩了腳步,歇了一口氣。此時日頭偏西,路上行人稀落,寒鴉歸林。路旁有一條小河,河水清澈,黃怡花走到河邊,掀起面紗,蹲下去掬起一捧水來喝了一口,餘光瞥見上遊有一個人也在喝水,那人從她蹲下來便一直瞧着她看。黃怡花心下微微有些惱怒,又匆匆胡亂喝了幾口,站起身來就走,那人忙也站起來追了上去。
黃怡花快速向南走了幾百步,那人也跟着急走了幾百步。黃怡花於此情此景,又不禁想起當年與麒文城兩人追趕比試輕功的事來,只覺胸口堵着一股悶氣無法宣泄,發足狂奔,只想趕緊甩掉這人,不料那人緊追不放,兩人一追一趕不知不覺間比試起了腳力,居然又向南跑了整整一夜。臨近清晨時,黃怡花發覺身後腳步聲終於聽不到了,鬆了口氣,看了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小攤正在賣着油條、麻花、包子。
朝陽初升,薄霧微涼,晨風習習。黃怡花朝着賣早點小攤走過去尋了一張空桌坐下來,朝小攤老闆道:“來一屜包子”。小攤老闆長得矮墩墩的,憨態可掬地應了一聲。包子片刻端了上來,黃怡花從昨日上午一直打鬥奔波到現在未曾進食,這時聞着包子味,更覺腹中飢餓,片刻喫淨了,覺得不飽便又要了一屜,喫完後站起身來就走。
小攤老闆忙上前一攔:“哎,哎,姑娘,您還沒給錢吶。”
黃怡花一怔,皺了皺眉,語氣弱弱地說道:“我忘了帶錢。”
小攤老闆一聽這話,面色一沉,雙眉倒豎,一臉兇相地道:“什麼?沒錢還喫了我兩屜包子,你、你……”
黃怡花正在爲難,卻只見鄰桌背對着自己坐着的一人打斷小攤老闆,掏出一塊碎銀朝小攤老闆一拋道:“店家莫惱,我替這位姑娘給了,你看這些可夠了?”小攤老闆眼神一亮,忙伸手接過來,臉色立馬又變得憨態可掬,眉開眼笑地道:“夠!夠!哎呦,都夠買十屜包子的了,謝謝客官!”
黃怡花朝這人道了一聲謝,這人笑吟吟地轉過身來。黃怡花定睛一看之下大驚失色,眼前這人赫然正是昨天傍晚小河邊碰到的那人,自己不但沒甩掉他,居然還被他跑到了自己前面。
那人正盯着她,黃怡花右手摸上劍柄,仔細打量着他。那人三十歲上下的年紀,身長八尺,姿容甚偉,穿着一身鶴氅大袍,布料極爲優良,黃怡花認得那是麒麟山莊的綢緞。大袍的右邊從胸口至下襬處繡着八顆黃星,七顆稍小的星大略擺成北鬥七星的形狀,星與星之間繡了一條紅線連接着,一顆略大的星在胸口處。星袍劍客站起身來朝她走近幾步,問道:“可是黃姑娘當面麼?姑娘佩的這把劍便是龍泉劍吧?”黃怡花見他道出自己龍泉劍,又穿着用麒麟山莊的布料縫製的鶴氅,只道是麒麟山莊派來追殺自己的不知名弟子,更不答話,拔劍出鞘,一招“龍尾撥雲”朝他抹去,星袍劍客見狀,不慌不忙,只是呵呵一笑,抬劍帶鞘與她拆分起劍招來。
小攤老闆嚇得把桌子一掀,抱頭鼠竄。
黃怡花和星袍劍客你來我往鬥了三十多招,中間夾雜着出拳對掌,那人終於拔劍在手,劍身泛着粼粼紅芒。那把劍紅光閃動,動似流火,威凌天地,勢括十衝,硬度鋒利也不在龍泉劍之下,兩人又交手了二十多招,黃怡花見一時難以勝他,腳下後撤,不再搶攻。
星袍劍客從容地接下全部劍招,見黃怡花回劍爲守,也不還攻,仍是微笑地站着。
黃怡花暗想道,除了麒文城,她從未遇到過劍法如此高強之人,從剛纔對接那幾掌來看,此人內力也絕不在自己之下,不由大感詫異。黃怡花後退一步,驚聲問道:“你絕不是麒麟山莊的弟子,你到底是誰?!”
星袍劍客打了個哈欠,笑了笑,懶洋洋地道:“在下複姓諸葛,雙名延祚。因爲平生最愛睡覺,所以有人給我起了個外號,叫做'睡黑虎'。呵呵,黃姑娘可曾聽過麼?”
黃怡花只覺得這個名字有幾分熟悉,忽又目芒一縮,陡然想起了什麼,手上加重了幾分力道,緊緊握住了龍泉劍。
朝陽漸高,薄霧散盡,一座高大巍峨的城池的城牆頂上,數十杆玄黑大旗迎着日光微微招搖。城外的雙雀山樹林間,有一隊騎士人喊馬嘶,引弓搭箭,飛鷹走狗。
曹釗今年剛二十歲,意氣勃發,不時朝着半空甩個響鞭。與曹釗並轡而行的賈九命已有四十多歲,一雙不大的眼睛看起來滄桑而深邃,雙手蒼勁有力,掌心佈滿厚厚的繭,顯是多年習武的高手。兩人正帶着一隊侍衛在林間追着一隻鹿。那隻鹿左衝右突,身上中了一箭,仍負痛飛奔,逃到了山腳下一處被火燒燬了的廢墟旁,終於又中了一箭,撲地倒下。
衆人來到近前,賈九命睃視一番這處廢墟,看灰燼的樣子是新燒的,忽然伸手一指廢墟的一角對曹釗道:“仲文,你快看!”曹釗順着他指的方向轉過頭去,正看到有一個趴在地上渾身衣服燒的焦黃的人影在蠕動,雙腿微微顫抖着意圖要努力站起來。
兩人走到走到近前,只見這人滿面血跡,血液混合着灰燼,左邊臉頰疤痕縱橫,已徹底毀了,露出森森白肉。曹釗見狀不禁心頭突突一跳,又看到這人腰上繫着一塊玉佩,紋路圖案雕飾得極爲精緻,曹釗想起去年司馬坦來他家裏做客時,他曾見過司馬坦腰間掛着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不禁大爲好奇,吩咐左右道:“把這人帶回去,這樣一個人出現在我曹家地盤上必有蹊蹺。我要親自審問他。”
一處潮溼陰冷的地牢裏,曹釗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看着眼前一個被火燒的體無完膚的人問道:“你是誰?”
這人虛弱地張開口,用沙啞難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叫……司馬……歸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