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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破蛹之卷 第一十六章:你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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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貝和玲瓏扶着我下了馬車,我面色凝重,跑到錢莊裏面去。這錢莊已經被拆得不成樣子了,中間擺着的,是剛剛挖出來的女屍屍塊,其狀慘不忍睹。周遭是一片竊竊私語之聲。小貝攔在我面前,我忍着吐,把小貝拉開。

“難怪劉大仙兒說,這銀樓生意不好,是有源頭的。原來竟是有人含冤在此。多謝高人指點,讓她能夠沉冤得雪。”

竊竊私語聲更大了。有人高聲道:“安家少奶奶,這人死在你家樓子裏,您可不能不認賬!”

一片附和聲。

我瞥了一眼鬧哄哄的人羣,回過頭,道:“王掌櫃,報官了沒有?”

王大腹原本一直在旁邊圍觀,聽我這麼說,不由得一愣:“少奶奶,這……”

我的眉毛倒立:“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您是掌櫃的,難道就只會站在一邊兒看嗎?如果今天我沒有來,難道就讓這位,曝屍荒野嗎?”

“立刻去報官!”

王大腹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只道:“您是主事,自然是您說了算。”言外之意,就是出了什麼事,都由我擔待着。

我找了兩個夥計來,道:“把這位,好好地殮了,報了官,一切費用由我們安家出。等仵作驗過屍,給她把家人找出來。如果沒有人來認領,就由我們安家做主,將她好生葬了。”

那兩個夥計也是一愣:“少奶奶,這……”

我顰眉道:“去就是了。”真是有什麼樣的掌櫃就有什麼樣的夥計,個個都是這副嘴臉。

我拉着小貝,對着那屍首,雙手合十,拜了拜,道:“您既然有冤,天地自有公道,一定不會讓您白白含恨九泉。”

小貝也道:“你放心,我爹和我娘都是好人,和那些爲富不仁的壞人是不一樣的。他們一定會幫你的。”

我想笑,但到底還是憋住了。打算回去要好好獎賞我的好兒子。這屍首,被澆了石汁,其狀簡直慘不忍睹。看起來,死了是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爲什麼會被埋到富貴銀樓的地裏。王掌櫃的顧及,我明白。如果被查出來是我們銀樓內部的人乾的好事,那麼就不好收場了。但是他們竟然開着門讓人圍觀,擺明了是想逼我,我又何必保他們。昨天,我纔跟姨娘鬧翻臉,今日之事,她一定會拿來跟我大做文章。如果我想藏着掖着,反而辛苦。

圍觀的百姓還鬧哄哄的。我轉過身去,對着衆人道:“各位可以放心,既然事情出在我們富貴錢莊,我們安家,就一定不會袖手旁觀。從前,富貴錢莊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如今,既然已經是我主事,那麼便一定會跟以往不一樣。陽溪百姓,鄉里鄉親的,本就是一家,安家雖富,卻絕對不敢忘本。”

當下,有人高聲道:“有少奶奶這句話,我們也就安心了。”

我捏了一把汗,只道:“各位別耽誤了生計,請回吧。”

直到人羣漸漸散去,我方纔鬆了一口氣,一轉身,卻只覺得胃部絞痛,簡直要吐出來。今天早上來不及喫早飯,絕對是我最近這段時間做的最對的一件事。

我讓人去關了門。王掌櫃上前道:“這件事兒,還望少奶奶三思。”

我撇開頭:“孫先生呢?”

王掌櫃愣住,道:“在後院。”

我點點頭,道:“好,我會三思的。但是,現在就照我的吩咐辦吧。我現在到後院去找孫先生。您先忙着。”

說着,我也不管他反應,帶着小貝直走到後院。孫思文早早就等在了門邊。我也不與他客套,直接帶着小貝進了門,然後反手就把門關上了。

孫思文道:“早料到少奶奶要來的。”

我坐去桌邊,雙手冷的徹骨,猶在發顫。孫思文遞了一杯熱茶給我,我捂着手,喝了一口,才鎮定一些,道:“先生,我可能信你?”

孫思文淡淡地看着我:“少奶奶,你可信玉寧?”

我一愣,道:“他是我夫君,我自然信他。”

孫思文道:“既然如此,少奶奶便可信思文。”

我嘆了一口氣,道:“這樣,先生便準備一下吧。”

孫思文是個聰明人。他豈有聽不出我的弦外之音的道理。當下,他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我身邊,道:“少奶奶,是決定打一場硬仗了?”

我苦笑了一聲道:“我還有別的辦法嗎?”我也想偷懶來着,可是姨娘會放過我嗎?王掌櫃會放過我嗎?老太君,也不會放過我。

孫思文道:“玉寧,一定不會放着您不管的。他很疼愛您。”

我揮揮手,沮喪地道:“現在也只有舅舅對我好了。”安四死了之後,誰都變得不可靠了。原本我所以爲的一些好人,現在都變得莫名其妙。原來都是看安四的面子,纔對我另眼相看。現在安四被小妾逼死了,等於就是一個失敗者。作爲失敗者的女兒,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對安四,根本就不是佩服,而就是嫉妒。沒有什麼,比看到自己嫉妒的人從雲端跌落,更讓那羣混蛋暢快了。

現下出了事,我並不想那麼快就回去面對姨娘,便和孫思文在一起整理賬本。

我看他手指修長,白皙勻稱,像是個大戶人家出身,不由得道:“聽聞先生之前,是個大夫?”

孫思文一怔,隨即道:“看來玉寧都同您說了。的確,思文先前,的確是個大夫。”說着,他又欲言又止地看向我。最終,道:“少奶奶,似乎有個陽虛的毛病?”

我老實地道:“對了,我總是很容易就手腳冰冷,難受的緊。先前在孃家,先母曾經吩咐人找了一個什麼祕方來給我調理,倒是不錯。”只可惜,現在安四死了,伺候她的嬤嬤因爲傷心過度,也告老辭了工。那個方子,我是從來不知道的,也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找。

孫思文仔細地看了我的臉色,抬手,敲了敲桌子,道:“逾越。”

我一愣,然後在他的示意下,把手伸了出去。他來給我把脈,一邊聽,就一邊皺眉。我忍不住開玩笑道:“先生做什麼這副樣子?難道我得了不治之症?”

孫思文一向乾脆,現下,卻猶豫了,半晌,才道:“少奶奶,你體內,有輕毒。”

我嚇了一跳:“什麼?中毒?”

他別開了臉,道:“從您嫁進安家,服侍你飲食的,都是什麼人?還望您能留心一些。”

我略一想,伺候我飲食的,自然是安家,那麼如果我中了毒,八成就是那牌坊乾的好事。我又驚又怒,簡直要笑出來。難怪,她從來不把我放在眼裏,卻原來,在她眼中,我早已經是一個死人。

就算再能幹又怎樣。將來我毒發身亡,傳到老太君耳朵裏,老太君也只會嘆一聲可惜。而安家,不能無主。那個兇手,照樣可以逍遙自在,也徹底斷了老太君要栽培別人來取代她的心。

孫思文道:“我可以給少奶奶開個方子。把解藥,和調理陽虛的藥配成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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