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應溫暖小朋友懷揣着“夢想”, 很早就起來了。
自己把小衣服套上, 釦子扭得七歪八歪, 然後拖着她的小熊, 悄悄溜到李宓的臥室。
李宓的臥室門沒有反鎖, 但小溫暖個子矮,夠不到門手把。
於是她把小熊墊在腳底下, 踮起腳尖“輕易”地就打開門。
外面天矇矇亮,她躡手躡腳地進來。
站在牀邊, 勾着小手扯被子。
牀上的人沒動靜,小溫暖急了, 辛辛苦苦爬上牀。
李宓正窩在應嶸的懷裏睡得毫無知覺, 小溫暖推了推她。
“麻麻!”
應嶸聽到女兒的聲音,以爲是幻覺。
一睜眼見到一隻萌噠噠的小臉,對着自己:“粑粑, 起牀了。”
應嶸被她嚇一跳, 見她正騎在李宓的身上, 準備拍她媽的臉。
趕緊抓住小溫暖的手。
小巴掌纔沒拍到李宓的臉上。
應嶸看了眼時間,才五點多,坐直了身體, 把她從李宓身上抱下來。
小溫暖從騎在她媽身上,到乖乖地坐在她爸懷裏。
整個過程只用了一秒轉換。
應嶸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怎麼這麼早起來?”
小溫暖激動的解釋:“去鴿鴿家。”
應嶸記得這事兒,昨天李宓睡前說,今天要帶她去夏知好家裏。
“現在去哥哥家太早了, 要喫完早飯才能去。”
小溫暖對時間沒什麼概念,歪着頭看應嶸。
應嶸拉開一點點窗簾,跟她解釋:“等外面的太陽,升的很高,我們就可以去。”
小溫暖似懂非懂,點點頭。
應嶸又把她抱回臥室。
囑咐她:“乖乖睡覺,待會兒爸爸來叫你起牀。”
小溫暖抱着熊點點頭,應嶸一出門,她就從自己的小牀上軲轆地坐起來。
費力地爬下牀,把她的小揹包拿出來。
小揹包是小黃鴨子,特別鮮黃可愛,小溫暖掂着腳,把桌子上的大飛機拿下來。
塞進小黃鴨包裏,一邊自言自語:“鴿鴿喜歡大灰機。”
應嶸被女兒一鬧,回到臥室便睡不着。
拉開一點窗簾,有微弱的光透進來,房間升起光亮。
兩人難得一起休假,應嶸身心都比較鬆懈,見着外面天色還暗青,便重新回到牀上,打算睡個回籠覺。
李宓被他一上一下地走動,終於有了點意識。
迷糊問:“你幹什麼去了?”
應嶸把她露出來的胳膊,放到被子裏,應聲:“剛纔小溫暖跑進來,我把她抱回去。”
李宓掙了掙眼,沒成功。
“她怎麼進來了?”
應嶸半躺着:“嚷着要去找李勳。”
李宓嘟囔:“奇怪,才見一次面,怎麼就鬧着找他。”
見應嶸躺下,她習慣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然後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應嶸:“可能李勳是第一個願意跟她玩的小孩。”
“等熟了,朋友多起來,就不會這樣。”
應嶸跟她說着話,見李宓沒了聲音。
不由地低頭看她,見人已經睡得很熟,失笑:“這麼快就睡着了。”
應嶸親了親她的頭頂,反手抱着她,靠了靠。
意識漸漸落沉。
早上七點多,李宓纔起來,下樓見小溫暖邁着小腿衝過來。
抱着她的大腿,第一句話就是:“麻麻,鴿鴿!”
李宓以爲她是說李冬榮:“哥哥上學去了。”
小奶包摸了摸腦袋,搖搖頭:“不是,昨天的鴿鴿。”
李宓內心複雜,小溫暖怎麼還唸叨上了。
“走,喫完早飯去哥哥那裏。”
九點從家裏出發,很快到了夏知好家。
敲門進來,李勳站在門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低頭看着小溫暖。
小溫暖朝他伸手:“鴿鴿!”
她本是想跟李勳牽牽小手,表示一下友好。
結果李勳放了一顆糖在她的手心:“草莓味的。”
小溫暖眼睛一下高興地眯起來,把糖塞進嘴裏。
然後獻寶似的,把包裏的飛機拿出來。
“我有大灰機。”
兩個小孩似乎忘記了昨天的不愉快,李勳接過小溫暖手裏的飛機。
然後小心翼翼地牽着她的手:“你過來,我給你拿禮物。”
然後兩人就這麼走了。
李宓全程震驚臉,夏知好也是。
“你兒子平時也這樣討小姑娘歡心?”
夏知好笑:“我能說你家女兒是第一個嘛。”
李勳把小溫暖牽到臥室之後,把她帶到一個蓋起來的桌子面前。
“閉上眼。”
小溫暖把眼睛睜的機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這是什麼?”
李勳用手摸小溫暖的眼睛,被長長的睫毛掃到掌心。
“閉上眼。”
小溫暖的大眼睛撲閃,撩的他掌心微癢。
李勳見她如此不配合,只好把蓋着的布掀開。
小溫暖看到了一桌子的芭比娃娃,愣了愣。
李勳正嘴角擒着笑,等她開心的手舞足蹈,結果小溫暖掃了一眼,然後牽起李勳的手。
“鴿鴿,我們去玩大灰機。”
李勳:“.……”
指着桌子上的“驚喜”問:“你不喜歡嗎?”
小溫暖賞臉地看了一下,有點奇怪:“你喜歡嗎?”
李勳當然不喜歡,這一桌子都是給她買的。
“不喜歡就算了。”
“哥哥帶你去看坦克。”
小溫暖終於笑了,蹲下小身體,把小手塞進李勳的手裏。
“哥哥牽好。”
李宓和夏知好在廚房做飯,中午就她們兩個人,加上兩個小朋友。
夏知好:“中午想喫什麼?”
李宓:“火鍋吧。”
材料都是現成的,喫火鍋特別簡單。
洗好了菜,切好裝盤,用燉盅煲了骨頭湯。
李宓在旁邊看着:“要辣的。”
夏知好加了牛油辣湯放在鍋裏熬着。
中午飯分開來做,兩個小朋友喫的比較清淡,李宓和夏知好煮了火鍋。
開了兩罐啤酒。
啤酒倒進杯子,冒着啤酒花,刺啦,聲音好聽。
她情緒不對勁,夏知好很快就看出來。
“怎麼了,煩什麼?”
“再過幾個月,李晟興要出獄了。”
她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我有點亂。”
夏知好:“有應嶸,你怕什麼?”
李宓藉着酒意,問了一個問題。
“你說,當年送他進去,我有沒有做錯?”
夏知好灌了一口啤酒:“你想讓我站在什麼角度來回答?”
“你的角度還是旁人的角度。”
李宓被夏知好問的有點懵:“有區別嗎?”
夏知好點頭:“區別大了。”
“我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應嶸殺人了,唯一的兇器在你這裏,如果你把兇器毀了,應嶸就不會坐牢,如果你把兇器交給警方,他就會坐牢。”
“你毀還是交?”
李宓低着頭,不說話。
夏知好:“很難選嗎?”
李宓搖頭:“不難。”
李宓:“這些年,我有的時候會夢到他。夢到他在酒店樓下等我,我下樓去找他時,他就坐在沙發上,不言不語地看着我。”
“特別是有了溫暖之後,我才發現被最親近的人傷害是多麼痛苦。”
夏知好:“大義滅親不好受,舉報他的人,不該是你。”
李宓的手背在眼睛上:“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
夏知抱了抱她:“去接他,你們好好談談。”
李晟興出獄那天,天氣很好。
他服刑的地方,在荒郊野外,馬路對面是荒地,地上開滿了小小的藍花。
李宓從車裏下來,站在路邊。
她一早上就過來等,馬上快中午。
大門緩緩打開的時候,裏面出來一個人。
個子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人很整潔。
李宓遠遠地看着他時,沒認出來,實在是那一頭白頭髮太刺眼了。
走近時,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她要等的人。
上前幾步後,又不敢再動。
李晟興站在她的對面,幾米遠的地方,看到李宓時,眼神沒有太大的波瀾。
沒有怨恨李宓,也沒有很高興。
就像是一個稀疏平常的春日,兩人偶爾遇到一樣。
“小叔,我來接你了。”
李晟興的背挺的很直,一如既往的冷漠矜貴,他朝李宓點了點頭。
“走吧。”
回去的路上,李宓開的很慢。
李晟興在車上不時地咳嗽,李宓不敢跟他說話。
“找個地方喫午飯。”
車沒開出去多遠,還在郊外,兩人找了一家農家樂。
飯點沒名字,只有白底紅字“飯店”兩個字掛着,李宓把車停在農家大院的門口。
老闆熱情洋溢地出來:“兩位喫點什麼,可以直接去菜園子裏挑。”
農家院門口就是菜園子,客人可以直接去地裏挑菜,算是農家樂裏的特色。
老闆嘴甜,大概是想套近乎:“你們父女倆長得可真像。”
李宓看了李晟興一眼,對上他的眼神。
李晟興沒多說什麼:“你去挑點蔬菜。”
李宓去菜園子裏挖了一顆白菜,拔了一些花生,還有摘了幾個西紅柿。
雖然進去飯店。
李晟興已經在大廳裏坐下了,他靠着窗戶坐着。
正發呆。
李宓不知道怎麼面對李晟興,親手送她進去的是她。
接他出來的也是她。
甚至他們是彼此非常親近的人,還有抹不掉的血緣關係。
李晟興見她進來,朝她招手:“坐。”
李宓侷促不安地坐下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
李晟興倒了一杯茶,繼續看着窗外。
“消氣了嗎?”
他突然開口,李宓沒有回味過這句話。
“以前對你不好,因爲你和應嶸的婚事,打過你也罵過你。”他冷冷地陳述這個事實。
他脾氣確實比以前溫和太多,從前他從來不會和李宓道歉。
“是我不好。”
李宓被這一句話問的,潰不成軍。
她明顯地聽出來,李晟興不是在責備她。
這一切就像是,李宓是個任性的孩子,對他不滿,做了一個惡作劇。
現在,李晟興問她,消氣了嗎?
“小叔,對不起。”
李晟興搖頭:“不怪你。”
繼續道:“是吳玉山做的。”
李宓懵了,吳叔?他不是李晟興最親近的人嗎。
李晟興慢慢地喝茶,跟她解釋:“你在國際電影節得獎那天,我去找你是跟你告別。”
“吳玉山通風報信警察,早已經守在那裏。”
李宓解釋:“不是,警察是我……”
李晟興打斷:“不怪你。”
李宓頭腦混亂,明明是她。
李晟興再一次:“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以後不要再提了。”
李宓把嘴裏的話嚥下去。
李晟興晚年住在離n市不遠的一個鎮上,一個人住,李宓偶爾回來看看他。
生活挺平靜,無憂無慮。
一直到後來,李宓都不知道李晟興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按李晟興說的,在李宓的那封舉報信之前,吳玉山早已將舉報信交了出去,李宓的那封信並沒有什麼實質作用,這一切本就和李宓關係。
那她確實不用自責。
李晟興卻沒有回答過這個疑問。
或者,就算是李宓的那封舉報信起了決定作用,他也不會在乎。
李晟興曾經擁有過許多東西,也曾經失去過所有。
六年的牢獄洗去了一些罪惡,當他一身輕鬆踏出那扇門。
見到李宓在外面等他時,李晟興知道,他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結,感謝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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