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除夕,靖王府內外增添了許多過年的喜慶氛圍,後院的女人們都忙着整理自己的小苑,剪窗紙貼紅字、掛大紅燈籠,就連恢弘的琉璃飛檐翹角都映出淡淡的紅色。
鳳厲靖衆多的妾室們個個都臉露欣喜之色,興致勃勃地盼着除夕那天,可以與夫君靖王爺一起動身去雪都京城晉見皇上,然後在靖王府原來的舊址上住幾天,等百官拜年或回孃家拜見父母。這於一幫常年不見夫君之面又寂寞獨處的妾室們來說,除夕,是一年當中最盼望的節日。
對後面所有的行程和花銷,她們都要列單子出來,然後呈到王府左管家那裏等答覆和安排,如果遇到有些事情不好定奪的,左管家就會慣例地找柳青商量。
所以,這幾天會是柳青最忙的時候。
蘇媚兒樂得不用見那張“和善可親”的笑臉,心情反倒高興了起來。白天不見鳳厲靖過來,她就默默地調內息試運行,屢試屢敗,內力總彙聚不到一起。
午休時,鳳厲靖有來過龍憩殿,除了沉迷彼此肉/欲相交的溫柔鄉里,還有着迷她沉醉在鎖魂藥效中的情不自禁。
“明天本王帶你去城內玩,上次遇刺沒能盡興,這次一定讓你玩個開心。”摟抱着媚奴,鳳厲靖體內總有源源不斷的慾望在滋生,怎麼寵幸都覺得不夠似的。以往剋制的慾念在她面前全崩潰,除了不斷地被吸引,就是掠奪。因爲她服有鎖魂,所以在情/事方面,現在的他無比體貼,對她有別於其她女人沒有的溫柔。
喜歡看她迷濛着水眸脆弱地望着他的眼神,喜歡看她在身下婉轉嬌吟承歡,更喜歡她那幅需要自己渴望自己的感覺。她是他的,永遠是他的奴,他的女人。
“要過年了,媚奴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或想做的事?”鳳厲靖嗅着她身上的幽香,問道。
灼熱的氣息吐在她的耳側,引來肌膚毛孔的敏銳收縮。
“沒有!”蘇媚兒厭惡自己身體對他的反應,懶洋洋道。
“以往在家裏,你是怎麼過的?”大手摸着她的秀髮,享受那種絲綢般的柔滑觸覺。
怎麼過的?蘇媚兒不由微眯雙眸,回憶起腦海中令她有印象的除夕年。無疑是與莫梓龍在一起過的那個大年夜,是她生平中過得最快樂的一個佳節。彼時,她剛答應做他的女人,在紐約的郊外別墅,她親自下廚做了九種甜品。因爲莫梓龍是個嗜甜的男人,她答應他,做他女人的每一天都做一種甜品給他喫,讓他們以後的日子全部都充滿甜蜜的滋味。
那年的除夕夜剛好是做他女人的第九天,很好的兆頭,所以她做了九種甜品點心。現在,她還能憶起莫梓龍品嚐甜品時的模樣,含情脈脈的眼神望着她,豐神俊朗的臉上掛着幸福的笑容。
想到這,蘇媚兒的眼角微微溼潤了。
“做甜品。”
“甜品?糕點嗎?還是別的點心?”鳳厲靖感到詫異。
“算點心吧!王爺,明天媚奴可以自己採購東西嗎?”
“當然可以。明天本王陪你一起買。”鳳厲靖眼內閃過寵溺的笑意,冷冽的面具也被他的笑浸軟了不少。心底有些期待媚奴會做出怎樣的點心?
第二天,南宮琪的風寒已好了很多,鳳厲靖特意抽出時間陪蘇媚兒逛玄冰城。
這次,隆冬的寒風過大,他們都坐在華麗的馬車廂內,身上蓋着毛毯,手邊還有暖手爐。蘇媚兒時不時地挑開簾子朝外望,嘴巴說着一系列的材料:新鮮雞蛋、牛奶、麪粉、果醬、紅薯粉。
馬車旁邊的侍衛忙不迭地記着,讓人去買。
其實這些東西,王府的廚房應該都有。鳳厲靖脣角輕勾,極難得聽她象個嘰嘰喳喳的小鳥一樣不停地說話。那清脆的嗓音有少女特獨的嬌憨,與平時沉靜的她說話感覺很不一樣。
他,很享受此刻蘇媚兒表現出的另一付不同的模樣。這纔是她以往平時的個性吧?不由開口問道:“媚奴,你今年十七了吧?”可以看出她身材高挑,但年紀並不大。
“嗯!大年一過,到二月初一就二九了!”一眨眼的功夫,來這裏重生已三年多快四年了。
找到了長得與莫梓龍一樣的衛子浩,順利地訂了婚期,兩人的發展也挺順利的,如果沒有該死的兩國戰爭,現在的她已是太/子妃了,而不是他國的牀奴。在這裏探聽不到外面的一點風聲和消息。不知道兩國的戰況如何了,也不知道衛子浩的屍首找到了沒有?死訊公佈了沒有?所有的一切,無人告知,也無人可探聽。她是孤獨又孤立的!
蘇媚兒默默地想着,眼睛望着玄冰城風景,近年關,家家戶戶都洋溢着喜慶,爲即將到來的團圓佳節而歡騰,唯有她。本來想借做點心來寄託對莫梓龍的想念,現在僅有的一點重溫舊夢的歡欣也蕩然無存了。放下簾子,不由心生厭倦之意。
莫梓龍,沒有你的世界,活得很累,很累,累得想放棄自己。
馬車走了半個時辰。
“報王爺,香靈寺已到。”外面的侍衛兵報。
“媚奴,咱們下去走走。”鳳厲靖攜着她下了馬車。
蘇媚兒抬頭望面前的山石臺階,很長,一直延伸到山頂一座寺廟。由於清過場,周圍都有侍衛兵阻攔的原因,所以許多香客被遠遠地攔着,向馬車這邊張望。見到他們的城主靖王爺那標誌性的面具時,不由都跪拜高呼:“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聲音此起彼伏,久久地迴盪在山底。
鳳厲靖向四周輕抬手,示意大家都平身起來。側過身子緊了緊蘇媚兒的白狐鬥篷帶子說:“走吧!”說完牽着她的手並肩一起拾級而上。
“爲什麼要來這裏?我從不燒香。”蘇媚兒奇怪地問。
“在這裏,可以看到大半個玄冰城的風景,還可以看到通往雪都京城的官道,如果天氣好的話,還可以看到雪都京城的城牆。”鳳厲靖邊走邊說,還指着遠處較高的建築物,介紹道:“那是九霄樓,全城最好的酒樓,裏面有最好的廚師,最好的酒,還有最好的菜餚。”
“王爺這麼一說,媚奴就覺得肚子餓了。”蘇媚兒笑道,雙腿邁臺階都有些累。敢情王爺是帶她來看自己的封地之城,指點江山來了。
“等會下山的時候,本王請你喫那裏有名的紅燒乳鴿。累了?”鳳厲靖沒有察覺到自己說這話時,帶着一股溫柔。
“這還不是要怪你!”慾求不滿地索求無度,種馬投胎。
蘇媚兒滿臉通紅地嗔怪道。
這雪膚嫩白的小臉配上明眸善睞的嬌俏模樣,讓鳳厲靖看了心癢癢的,站定身子,握着她的那隻大手一拉,把她擁進懷裏,俯首在她的耳邊低喃:“媚奴,你還有力氣抬腳上臺階,證明本王還不夠努力。”說完,抬起她的下巴,帶着灼熱的氣息碾壓上來,汲取她脣瓣的美好。
該死的鳳厲靖!該死的鎖魂!蘇媚兒一邊罵一邊情不自禁地迎向他更深的勾探。
感覺到了她的情動,鳳厲靖及時收回了想繼續親吻她的慾望,擁抱着她,靜靜地站在半山的臺階,迎着冬天凜冽的寒風,望着下面的大半個玄冰城,緩緩地說:“媚奴,只要你留在本王身邊一輩子不離開,不背叛本王,準你和本王一起管理玄冰城。甚至,這北寒國乃至整個天下,本王都可以與你一起分享治理。”此話一出,氣勢雄霸,天下猶如已在指間。
他對她的軍事才能及治理手段從沒懷疑過,如果得到她的輔助,他相信征戰他國,治理國家,他就如虎添翼。天下歸一,指日可待。
“分享治理?”蘇媚兒脣邊綻開一絲諷刺:“分享王爺的鐵蹄踐踏南炎國的國土?還是分享屠/殺親人大刀上的鮮血?王爺想錯媚奴了。媚奴雖然已是王爺的賤/奴,但是請別忘了,媚奴是南炎國之女。”她對南炎國再談不上愛國之心,也不願那給予她親情的蘇家橫遭不測,更不願看到南炎國落到這個魔鬼的掌控之中。
氛圍一下子顯得有點緊繃,鳳厲靖不想破壞此時的舒坦心情,停了半晌,岔開話題道:“好了!這些事以後再說,現在我們繼續往上走。”執着她的手繼續拾階而上。
看來她一點也不知道目前的局勢,那個號稱固若金湯的惠城早在半個月前就已被北寒國的五萬將兵攻陷了。現在南炎國猶如被打開了最強的一道國防,北寒國的將兵勢如破竹地接連拿下了南炎國的三座城池。
這些事,此時,他肯定是不會提的!對她表現出的愛國之心,他也沒有強加阻攔,而是若無其事地向她介紹周邊的風景。難得的好心情。
走走停停,到最後一級臺階前,鳳厲靖拉着蘇媚兒停住了,笑着說:“從山下到山頂,總共有九百九十九級臺階。取的是數字的極數,萬物之長,讓任何事情都永恆長久。現在本王攜着媚奴上來,也意味着這輩子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難道王爺也信這些?”蘇媚兒揚起嘲弄的笑意,率先跨上最後一級。尼瑪,誰要跟你長長久久啊!
邁進雄偉壯觀的神殿,香火繚繞,祭品供在案臺上佈滿了香灰,看來這幾天都有絡繹不絕的善男信女來拜祭。
蘇媚兒不由抬頭斂目打量殿上的神像。
祂是一個雙面神,正面朝向玄冰城的是喜顏,眉目舒展露笑意,眼神祥和、寧靜,渾身散發着平和喜氣。鳳厲靖的腳步沒有停留,華服擦過案臺的邊緣往神像的背面走去。
蘇媚兒緊跟其後,見他站定仰望神像的背面。整個人如神祗附身,也變得肅穆凜然起來。蘇媚兒順着他的目光看上去,剛纔喜氣的感覺完全變了,這神像的背面居然也是尊神,粗眉圓目,眼露出兇狠、猙獰之色,身穿戰鎧,左右兩手持着盾/牌和長劍,渾身散發出蕭殺之意。
“這是特意從最靈驗的泰嶽山請來的喜神,祂是戰神的化身。是我們北寒國所有將士要拜祭的神靈,所以每一次的征戰殺敵前,必須要先拜過戰神。”鳳厲靖說完接過侍衛遞過來的香火,恭恭敬敬地揖首。
難怪這裏的案臺沒有喜神另一邊豐富,幾乎可以說的上是清冷。戰神面朝西南方,喜神只朝玄冰城,是意爲征戰三方庇佑一方百姓?
沒有人會喜歡流血犧牲吧!蘇媚兒撇了撇嘴,閃到一邊,悠閒地看漫山遍野的銀妝素裹及城內的繁華景象。
後來,她才知道鳳厲靖爲什麼要去拜神?因爲殺戮將近,而她毫無知覺。
下山後,蘇媚兒嚐到了九霄樓的招牌菜紅燒乳鴿,味道確實不錯,不愧爲玄冰城內最好的酒家,當然,還有最香醇的千裏香米酒。
如此香醇的千裏香,蘇媚兒只是淺嘗即止,並沒有貪杯。鳳厲靖看出她也喜歡此酒,回府時,令人捎上了兩瓶帶回龍憩殿。
蘇媚兒整個下午都在鳳厲靖特意恩準的廚房裏做甜品。
因爲沒有現代廚具,所以有些冰制的甜品做出來的效果沒那麼好看。做好之後,蓋上瓷蓋把甜品埋在雪地裏,用作冷藏。心想經過一夜的雪藏,相信明天拿出來一樣有很好的看相,味道她就不敢太過保證了。
王府廚房的丫頭個個都很新奇地觀看這個絕色女/奴是怎樣製做甜品的。小廝們更多的則是看蘇媚兒的傾國之容。
“哇,沒想到做出來的甜品真的好漂亮。”有的丫頭由衷地讚歎。
“我喜歡那種透明的,蘇姑娘說叫果凍,沒想到用紅薯粉就可以製出這麼好看的點心,裏面還放了一些梅子肉,肯定很好喫。她怎麼做的,我已記下來,下次我也要偷偷地試試。”另一個丫頭說。
“我喜歡那個叫冰淇淋的,用雞蛋、白糖還有牛奶攪拌在一起,煮一煮就可以了。剛纔那味道好香濃啊,我都流口水了。蘇姑娘說放在雪堆裏一夜,明天拿出來會很好喫。”
“還有另外一種叫什麼布丁的,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沒看到放布進去啊!”
“嘻嘻布丁就一定要放布的嗎?”
幾個偷師的小丫頭在蘇媚兒的身後嬉鬧着。
蘇媚兒並不跟她們多說話,只是在廚房要她們幫忙的時候,才告訴她們自己做的甜品名稱。一個下午就弄了三種,是梓龍以前愛喫的冰淇淋、果凍和布丁,她覺得很有挫敗感。
做得好不好,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喫了,聽不到他在耳邊說愛語,看不到他的人,觸摸不到他的面容梓龍你在哪?蘇媚兒低嚎,象只受傷的小獸。不,不是受傷,是空心,胸口那裏空蕩蕩的。失去了愛人,她的心能不空嗎?那是她前世今生唯一傾心愛過的男人。
想起莫梓龍,蘇媚兒的心情糟透了。看到桌上的千裏香,不由拿在手上,想用濃烈香醇的酒把自己澆醉,不用再承受胸口空蕩蕩的感覺,那裏急需酒精的填充。
不知不覺,一壺酒悉數落入口中,這米酒香醇不錯,但酒後勁很大。沒多久,蘇媚兒如一攤爛泥趴在桌上,嘴裏發泄着平時積鬱在心的事。這一發泄的痛快把她拖入了無盡的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