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表面上是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藉口,但汪來生向他們介紹瑞峯建築的原因卻並不簡單。
在彭衛東來潭前任主要領導之前,汪來生一直負責潭前鄉的基建工程管理。因爲涉及到工程招標和工程款撥付,所以那個時候,他可是各家企業老闆面前的香餑餑,一到週末就有人以各種名義約他出去喫飯,當然,也不乏給他塞錢送禮的。
當時,汪來生覺得自己的人生價值在這些老闆們的阿諛奉承中得到了充分體現。
可惜好景不長,彭衛東來了之後,把大大小小的項目都握在了自己的手裏,讓汪來生失去了之前所有的審批權力,那些之前圍着他的老闆們,十分現實地全部跑到了彭衛東身邊去。
起初汪來生還通過各種方式想要迂迴地拿回一些權力,但被彭衛東發現了他在搞小動作後,就被明裏暗裏警告了好幾次。然而當時汪來生還不清楚彭衛東底細,想着自己是副書記,班子成員裏排位第四,僅次於書記鄉長和人大住席,即使跟他鬧掰了,也就這麼回事而已。
可彭衛東的手段,卻着實出乎汪來生的意料,居然徑直不讓他分管任何工作,徹徹底底把他給架空了!
早段時間,彭衛東出事,林知遠接手潭前的書記後,那些老闆們第一時間又聚集在林知遠周圍,但在發現林知遠似乎油鹽不進,剛正不阿時,他們又想起了汪來生,試圖通過他的關係來靠近林知遠。
雖說汪來生對林知遠的正直有所瞭解,深知這個事情很困難,但他卻沒能抵過這些老闆們的糖衣炮彈。
特別是瑞峯建築的老闆歐陽瑞峯,這段時間可謂是給足了汪來生好處,所以他纔會說出剛剛那番話。
經過仔細的審閱,孫華率先開口,“這個瑞峯建築,給的價格也太貴了,還是這幾家公司裏面最貴的,比最低的這家金科建築多要了足足四萬八千塊!但是我看他的方案,又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雖說沒有明確表態,可孫華的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
蔣鋒看了一眼汪來生,也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對,雖說咱們的討論過程不會公開,最後的結果也只會通知被咱們選中的施工方,但畢竟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若是咱們選了一個報價最貴的,我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汪來生聽到這些話,臉上故作淡定,但是心裏卻不自覺地有些忐忑,雖說自己跟歐陽瑞峯說的也是不能保證成功,但倘若的確沒成,那這些只顧現實的老闆們,恐怕又會離自己而去了!
所以此刻,汪來生的目光聚焦在了林知遠身上。
因爲擁有最後發言權的黨委書記,其實也是有着最終決定權。
“這個價格稍微高了些”,林知遠看向汪來生,表情一如往常,“這家瑞峯建築或許有些經驗,但是咱們新班子新氣象,可以試着選擇一個新的公司,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新效果呢!你覺得呢,來生?”
汪來生微微一愣,隨後立馬點頭,擠出一絲笑臉,“對,書記說得有道理,我剛剛也只是看到這家公司的名字後,就想到了這個事情,順便提了一下!那我也同意選擇報價最低的金科建築!”
他匆忙把目光從林知遠的身上收回,心裏想着,林知遠接連說了這麼多個新字,是不是在提醒自己,現在已經是新的黨委班子了,讓自己不要再把之前的事情搬出來說?
雖說對被老闆簇擁的生活充滿嚮往,但汪來生還是更加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
畢竟在彭衛東時期,自己當邊緣人,已經當怕了!
那個時候的黨委會上,汪來生幾乎是被所有的班子成員忽略的角色,甚至於有時候對於他有沒有來參會大家都毫無在乎,反正讓政務辦在見到他之後給他在會議記錄上補個簽名就行。
現在,好不容易熬到了林知遠過來,自己可是要好好和他處理好關係,不能再出現之前那種情況。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的話,那就選擇金科建築了!這個事情就繼續由孫華同志去辦”,林知遠把手邊的這一大疊方案迅速收了起來,似乎還有什麼事情急着要將。
“正好今天大家也都在這裏,幾個事情也就順帶在這裏說一下,主要是關於接下來的工作部署”。
衆人聽後,紛紛點頭,隨後拿起筆記本,認真記錄。
“第一個,就是臨溪村小的修復重建施工方剛剛咱們已經敲定了,整個災後建設的工作也就可以先告一段落,當然,這個話的意思不是說不用管了,該跟進的還是要跟進,孫華同志你具體把握一下,我有時間也會抽空到現場去看看!”
“第二,就是關於縣農業發展銀行的貸款,和稅務局稅款延期的事情,明天蔣鋒你跟我去這兩個單位跑一趟,咱們去找他們的主要領導聊聊,看能不能協調下來”,看了一眼蔣鋒,林知遠解釋道,“原本這個事情我是打算自己過去的,但是後來一想,咱們兩個人去,才能顯得鄉里足夠重視,所以就讓你也辛苦一下”。
蔣鋒微微點頭,隨後笑了笑,“這有什麼辛苦,都是應該做的嘛!”
將自己的筆記本翻了一頁後,林知遠繼續說道,“第三,就是出去招商的事情”,抬頭看了一眼汪來生,見他也眼神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後,林知遠不禁皺了皺眉頭,不過他也沒有多想,“來生同志,這個事情你來牽一下頭吧!”
聽到這話,汪來生不禁有些錯愕,一時間目光更加茫然。
“原本是打算讓孫華同志牽頭的,但是他不是又要忙着處理災後重建的工作麼,所以還是你辛苦一下!你跟章天碩兩個人,在這周內,按照咱們上次開會說的,把潭前籍企業家的名單以及他們公司的具體信息全部梳理出來,到時候咱們一起出去看看”。
“好,好!”
汪來生的心裏不禁開始雀躍,難道說,林知遠這是打算讓自己分管招商工作?
在林知遠接手書記時,鄉里的班子也進行了大面積的調整,因爲此時的鄉黨委班子還沒有配備齊全,所以也就沒有對班子進行分工。
汪來生之前都打算找個時間跟林知遠聊一下這個事情,想着讓他給自己分管一些工作,而不是像之前那樣邊緣化。但沒想到,林知遠這是打算給自己肥差啊!
正當他還在低頭思索時,林知遠又開口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本來按道理,之前應該要對班子成員進行一次分工的,但是由於這場洪澇災害給耽擱了,所以我還沒有去找蔣鋒同志商量這個事情,也就導致了現在佈置工作這麼混亂的局面!”
抱歉笑了笑後,林知遠繼續說,“昨天我去縣裏的時候,正好碰到了組織部的凱文部長,他說最近縣裏會選拔任用一批副科級幹部,而因爲咱們潭前目前有兩個副科級的班子成員空缺,所以按照編制管理辦法,咱們鄉里也就有兩個推薦名額。至於推薦哪兩個幹部,大家這段時間可以想一想。另外,我是想着咱們班子的分工,不如等兩個新班子成員到位了後再來討論吧?免得他們來了後,咱們又還要重新分過一次!你們覺得呢?”
衆人對這個事情自然是沒有任何異議,畢竟按照鄉級黨委的配置,目前潭前確實還少了一個組織委員和一個人武部長。
只是敖國軍不禁好奇,“這兩個新的班子成員,是由咱們鄉里推薦出來?”
沒等林知遠說話,蔣鋒就立馬解釋,“這個不一定,咱們推薦的人選,可能會提拔到別的鄉鎮或者縣直機關去,而咱們這兒,也會由別的部門推薦的幹部過來!”
見敖國軍恍然大悟的樣子,林知遠不禁笑了笑,“還有什麼事情嗎?沒事的話就散會吧!”
在衆人起身往門口走去的時候,林知遠輕聲叫住了孫華,“一會兒你代表鄉里跟金科建築公司簽定好施工分包合同後,讓那個老闆來我辦公室一趟”。
孫華立即點頭,也沒有多問。
但在一旁故意放慢腳步走在兩人後面,想要偷聽他們說話的汪來生,卻大感疑惑。
他原本是想聽一下林知遠和孫華兩人是否在竊竊私語招商的事情,從而確定林知遠到底想讓誰分管招商辦,畢竟統計企業家數據信息的活,林知遠是從孫華手上挪到自己這裏的。
但沒想到,卻聽到這些內容。
汪來生望着兩人的背影,心裏忍不住嘀咕道,按道理,合同都簽好了,應該不涉及到別的事情了,林知遠要找老闆幹什麼?他不是一直都對跟這些老闆們接觸諱莫如深麼?
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金科建築公司的老闆韓鑫也是汪來生的老相識,他想着,自己等晚些時候得找他問問,看看林知遠到底和他說了些什麼!
因爲在汪來生心裏,他始終懷疑,林知遠只是一個僞裝得比較好的彭衛東,他不相信,真的有人會在這種充滿誘惑的環境下,還能做到這樣滴水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