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直到看得我心底發毛，才大笑着說道：“上回和四哥來江寧的時候，找到一家很不錯的館子，怎麼樣，要不要去嚐嚐，看能不能滿足你這張刁嘴？”
刁嘴？我不自主地撇撇嘴，若是你喫過成百上千道菜餚，數十個國度的特色料理，看你的嘴會被養成什麼樣？見我不服氣的樣子，胤祥忍笑揉了揉額角，道：“你可別不承認，就你那挑剔勁兒，我這麼多年來還真沒看到幾個跟你一樣的。不信，你問四哥，看他怎麼說！”
我不和你一般計較。心中暗自嘀咕一句，翻了翻白眼，這纔想起他的初衷，好奇地問道：“在哪裏？菜還是點心？”
“老街那頭，上回我喫得差點把舌頭給吞下去了呢。”胤祥誇張地比劃了兩下，“很符合你對美食的選擇地點。”
“嗯？”我一頭霧水地看着他，沒聽明白他的意思。
“隱藏在市井之中的美味。”胤禛淡淡地解釋道。
聽到這一句，我忍不住想起去年在麪攤上捉弄冷麪王爺的情形，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看着那笑意盈盈的側臉，籠着月光的清華，顯得格外清潤晶瑩，胤禛只覺得心底某個地方輕輕柔軟了一下，那個一直想不透徹，或者說，一直被自己可以忽略着不去想的問題，隱隱有了答案。
胤祥看着淺笑如花的俏臉，略顯期待地問道：“怎麼樣？”
我輕輕揚了揚眉，頗爲豪氣：“怎麼樣，自然要去嘍！有這麼好的去處，如果沒去，那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麼？”
胤祥輕輕籲了口氣，將心中那縷淡淡的緊張掩下，笑道：“那可說好了，後天我來找你。”
“後天？”我蹙了蹙眉，有些想不明白，爲什麼出去喫飯還要挑日子，“明天不行麼？”
看到我皺眉的樣子，胤祥的心裏打起了小鼓，生怕被發現了自己的打算，等聽完後半句，這才鬆了口氣，敢情是抱怨時間太慢，沒有想到別的事情，當下有些哭笑不得，這妮子，對於自己的事情總是那麼不上心。
“明天，我有點事走不開。”胤祥擺出一臉平靜的神情，擺擺手撒了一個謊，眼角恰好掃到四哥若有所思的神情，心頭猛地一跳：四哥該不會是看出我的想法了吧？不對，四哥怎麼會記得，後天是……
“真掃興。”我低頭嘟囔了一句，“後天就後天吧。”那幽怨地語氣，怎麼聽，怎麼的不高興。
夜空如洗，月色如鉤。
小院門外，胤禛看了眼眉宇間滿是歡喜的胤祥，淡淡地問道：“明天，你要忙？”
“呃……”胤祥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眼珠子轉了轉，剛想好臺詞要開口，卻聽到胤禛淡淡的話語，將他的藉口又打了下去：“後天，是個好日子。”
胤祥尷尬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麼，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四哥，你也知道？”一面問着，一面滿心疑惑，自家四哥一向不太注意這些東西，難道……也有例外？
“嗯。”胤禛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讓人聽不出他的語****緒。
“那……四哥，你後天一起去嗎？”胤祥偷偷打量着四哥，不知爲什麼，總覺得今晚的四哥有些不太一樣，也許是先前喝了些酒的緣故吧。胤祥這樣對自己解釋着。
“嗯。”胤禛應了一聲，又掃了一眼身旁的十三，輕輕勾了勾嘴角，“怎麼，不歡迎？”
“咕嚕”一聲，胤祥吞了口口水，瞪大了眼，死死盯着胤禛嘴角的弧度，一臉的不可思議，素來冷麪不喜飯局的四哥，居然主動要求參加，還用這種調侃的口吻，眨了眨眼睛，沒錯，是四哥沒錯，可是？
“真不歡迎？”
聽到胤禛重複了一遍，胤祥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擺了擺手，連連搖頭道：“沒，沒……”
看着十三這般神情舉止，胤禛心中覺得好笑，言語上卻沒有點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那就好。”說着，便不爲人知地鬆了口氣。當意識到這番舉措時，心中也有些不解，自己居然會變得期待，期待那天，那個女子知道了以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這樣想着，胤禛忍不住抬頭望着璀璨的星空，暗自嘆息。這個後天，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爲她記着，十三，德昭，或許還有老八和十四，再加上……自己。自己，呵呵，胤禛失笑地搖了搖頭，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記得這樣一個不相乾的日子，這樣記掛一個女子。
的確，誠如胤禛所料，記住那一天的人，很多，而心塵自己，卻不曾意識到。也許，正是這種雲淡風輕的隨意，纔是她最動人的地方吧。
那天一大清早，我便興致勃勃地在屋裏等着胤祥的到來，好笑的是，等來胤祥的一張苦瓜臉。
看到那雙俏麗明眸亮晶晶地望着自己，胤祥苦笑地撐着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那個，心塵，我剛剛偷溜出來的時候，被皇阿瑪瞧見了……”
還沒等胤祥的話說完，我便一臉急切地問道：“那還能去嗎？”
“這個……能吧。”胤祥遲疑了會兒，撓了撓頭，歉然地乾笑了兩聲，“不過，皇阿瑪說，等你回來以後，得去和他講講，老街的廚藝怎麼樣。”
我狠狠颳了他一眼，皺眉抱怨道：“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實誠了，隨便換個藉口，說我們出去走走不就好了？這下可好，連皇上都知道我貪喫了。”
“天哪！”胤祥大聲叫起了撞天屈，“皇阿瑪問我，我能不實話實說嗎？如果不說，那可是欺君啊！”說到這裏，胤祥瞥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再說，你這明顯是掩耳盜鈴。你的挑剔嘴兒，皇阿瑪還不清楚嗎？前陣子，御膳房裏不是忙來忙去的，搞什麼新品？”
聞言，我的氣勢立馬弱了下來，只好不甘地吐了吐舌頭，嘟囔道：“那也比詔告天下來得好些。”
“棄甲曳兵而走，五十步，和百步，有何區別？”胤祥翻了翻眼皮，舉出一個耳熟能詳的例子來。
“不跟你辯了，快去老街瞧瞧吧。如果味道不好，哼。”我揮了揮拳頭，一臉威脅地衝着胤祥笑。
沿着行人如織的街道，穿過琳琅滿目的攤位，劍眉星目的藍袍男子緩步而行，那俊朗不羈的風采，那顧盼神飛的張揚，將男子的勃勃英姿淋漓彰顯，身旁的素衫女子迤邐而行，眉不描而黛，脣不點而紅，衣袂飄飄，如清風怡人，如浮雲逍遙，不經意間，吸引着過往的路人的目光。
似是覺察到旁人的眼神，胤祥低頭笑着調侃：“心塵，若有一天你嫁了人，怕是會讓不少男子傷神吧。”
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我含笑反脣：“想來，那些見識過十三爺偉岸風姿的女子，怕是都會日日相思、夜夜無眠吧。哎，你看你，惹得多少豆蔻少女芳心暗許、獨守空閨，禍害完京城的小姐，竟跑來江寧招蜂引蝶了。”說着，正巧掃見一個賣貨女郎手勢不穩，掉了一地的蔥瓣，我笑得愈加歡了，用嘴努了努那個女子，續道，“喏，你看，人家爲了你，連生計的活兒都忘了，你該怎麼回報她的情意呢？”
胤祥也隨之望去，看了看那個賣蔥的女子，和她身旁的男人，不禁啞然失笑：“你沒瞧見人家旁邊的丈夫嗎？”
“那就不能是紅杏出牆啊？”我翻着白眼反駁道。
胤祥不禁頭疼地揉着額角，嘆道：“心塵，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你和別的女子，也太不一樣了吧，這樣的話都說。”說完，不出意外地看到那柳眉倒豎的薄嗔樣兒，笑着邁開腳步，當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