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楊東面前還有一個亟待解決的事情,就是儘快完成王健交辦的,推薦一名公司辦公室主任人選的任務。
王健心裏傾向誰,楊東並不清楚,但他知道這個人絕對不能是高義線上的人,和高義以及前主任武建國走得近的人都不會入圍,更別說沾親帶故了。
按楊東的想法最好是苗新,苗新與他走的近,算是自己人。辦公室主任的位置非常重要,在這個範圍內,許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甚至包括一些副總不知道的事,辦公室主任都知道。機關裏稱辦公室主任爲“大內總管”,是有一定道理的。
楊東現在的處境有些微妙,誰都知道他是王健線上的人,但現在王健卻與他漸行漸遠,那幾個老副總由於不服氣,一開始就與他面和心不和,平時瞎對付,有事根本指望不上。如果此時有一個和自己貼心的人擔任公司辦公室主任,不但信息通暢,消息靈通,而且還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風險,抵消許多不利的因素。隨着時間的推移,王健對他的態度正在一點點的轉變,完全不是當時懇求他找韓婷幫忙時的做法了。具體表現爲只要是楊東想幹的事情,王健總會想方設法否決掉,他在故意的、慢慢的、不知不覺的抵消楊東在公司的影響力,這讓楊東漸漸地警覺起來。
對這件事,楊東想了好長時間,因爲這事再不能失手,這是他費盡心機擺下的一個關鍵棋子,這步棋要是輸了,就會影響整個大局。最後他想了一個比較有效但也比較危險的做法,那就是逆向推薦。明明想讓苗新幹,偏不重點推薦他,而是反覆推薦邵剛,王健這人現在疑心越來越重,做事越來越擰巴,只要你過多的說哪個人好,他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印證你說的對不對,甚至反其道而行之,你越說哪個人好,他越不用。用他的話說就是:不能讓你們牽着他走。
但這樣做也有很大的風險,事前必須充分掌握到王健的情緒節點,萬一王健腦子走神,你推薦張三他就用了張三,把你真正想用的李四甩掉了,到時你哭都沒地方。想到這裏,楊東遲遲下不了決心。
楊東覺得,要想成功率高,光是他逆向推薦還不夠,必須給苗新創造一個表現的機會,讓他與王健直接對接。這樣一來,把握就大了。可找個什麼表現機會呢?
一天下午,外號叫“瘋子”的老同學馬超打電話催促他趕緊交稿子,楊東腦子矇住了,“什麼稿子?”
瘋子罵:“難道真的是當官當的腦子蒙上了豬油了?你哭着喊着讓我給你登篇企業管理創新的稿子,現在我弄完了,你又沒事了。”
楊東恍然大悟:“你它孃的,不是說不行嗎?”
瘋子大言不慚:“你不是當上公司的老總了嗎?當上老總就行。”
“什麼混蛋邏輯?”楊東氣憤。
“就是這邏輯,可一點也不混蛋,這叫業內標準。”瘋子的臉皮比城牆都厚。
“狗屁的業內標準,就是狗眼看人低!”楊東罵。
“你別管什麼眼看人,版面留着呢,你交還是不交?”瘋子不理會他的罵,叫起板來。
楊東突然就想起苗新這個事來,趕忙對瘋子說:“交,交!”
瘋子這時也牛起來了:“你不是大老闆嗎?你不是牛×嗎?你不是嫌狗眼看人嗎?有本事你別交!”
“嘿,你個死瘋子,還沒完了?”楊東被瘋子氣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改天請客吧,當上老闆就不吭氣了,裝什麼傻,同學都罵你呢。”
“好,好,請客好說,你先把稿子登了啊。”楊東囑咐道。
“先請客!”瘋子根本不喫他這一套。
放下電話,楊東給苗新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下班一個小時後,在公司南門路邊等着,他有事找他。苗新忙不疊的答應着。之所以在公司門口見面,他是不想讓苗新到辦公室來,辦公樓裏人多眼雜,既然要運作,就得處處小心。
傍晚,隨着下班人羣湧起的大潮慢慢散去,太陽也收斂起刺眼的光芒,變成一個金燦燦的光盤,羞答答地向身後巍峨的山巒隱去。那萬里無雲的天空,在夕陽的映照下,藍藍的,像一個明淨的天湖。慢慢地,顏色越來越濃,像是湖水在不斷加深。一陣的功夫,湖水已經變爲深藍。
當楊東走到南門時,天已經黑下來,稍微離的遠點看人就模糊不清。苗新已經等了一會兒了,他見了楊東來了,趕快迎上前,“楊總。”
楊東看看四周,把手裏的一份稿子遞給苗新:“明天上午,你把這份稿子交給王健審一下,就說是你寫的,如果沒有什麼問題,屬上王健的名字,把它送到省裏的《經濟世界》,交給馬超副總編,明白嗎?”
苗新瞬間清楚了楊東今天約他見面的意圖,感激的說:“這怎麼好意思,我……”
楊東平靜地告訴他:“你按我的意思辦,什麼也別管。”
苗新重重的點頭:“明白了。”
楊東告訴他,最近他倆要儘量的少接觸,有事電話裏說。另外,這幾天別有事沒事的老往主樓上跑,容易讓人看出端倪。苗新答應後,楊東對他說:“你先走,我們不要一起走,免得別人看見話多。”
苗新激動地對楊東說:“楊總,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看我的行動吧。”
楊東擺擺手,“不要說這些,重要的是抓住機會。”
苗新重重地點點頭:“好的,楊總,你慢點,我先走。”說着拿着稿子快步走了。
楊東望着苗新的背影,遲遲的沒有轉身。
幾天後,瘋子的電話又打過來,“冬瓜,是我沒說清楚,還是你的腦子裏進了大糞湯?我說的是你的稿子,你把你上級的稿子拿過來幹什麼?”
“兄弟,”這下楊東不敢叫瘋子了,好言好語的說:“我跟你說,你想辦法把他的稿子登了,我有重要用途。”
“屁的重要用途!”瘋子不幹了:“冬瓜,你拍領導的馬屁我管不着,可你別拉着我和你一起拍,我這人清純了一輩子,從來不幹這種喪權辱國的事。”
這句話,讓楊東把剛喝進去的一口水全噴了出來。“扯淡去吧!就你?還清純?真它孃的好意思說!”
“就算你說的不清純,你上級和我一毛錢的關係也沒有,那麼重要的版面登他的稿子,憑什麼呀?”瘋子此時油鹽不進。
“跟你沒關係,跟我可是有關係呀,兄弟,你無論如何也想辦法給登上,拜託您老人家了,好不好?”楊東放低身架說好話。
“我們這是全國性的刊物,你以爲是你們廠的小報?想給誰登就給誰登?想什麼時間登就什麼時間登?”楊東只要一軟,瘋子就硬。
“所以纔要拜託你嘛,兄弟,幫幫忙,無論如何把這事辦了,真的很重要!”楊東一個勁的說好話。
“那你先把客請了。”瘋子鬆了嘴。
“你這瘋子就記得喫!”楊東笑罵。
“還有。”瘋子的話說了一個開頭就不說了。
“不是答應你請客了嗎,怎麼還沒完沒了?”楊東不知道瘋子又使什麼壞招。
“你們得幫着推銷十萬塊錢的雜誌,或者贊助五萬塊錢。”瘋子這話說的不那麼牛,口氣也軟多了。
“憑什麼呀?你這不是敲詐嗎?”楊東不高興了。
“這怎麼能是敲詐呢?你們是大公司呀,這不是給你的老總上稿子嗎?要是你的也就算了,我認了,可他的不行。”
“哪有你這樣辦事的?”楊東真有點生氣了。
“老同學,現在都是這樣,我們辦雜誌的難呀,你多理解吧。”瘋子這人能拿得起放得下,得硬則硬,得軟則軟。
說到這兒了,楊東也沒辦法,只好對瘋子說,“我們商量一下吧。”
當苗新拿着五萬元的發票和請示報告找到楊東這裏時,楊東在請示報告上批道:此雜誌爲全國性專業刊物,發行面廣,影響較大,我意可贊助五萬元錢,但必須在封二,封三上刊發宣傳公司的專題照片。妥否,請王總定奪。
據苗新說,王健看到他的批示,連考慮都沒考慮,就在他的簽名上劃了一個圈,寫道:同意楊總意見,贊助五萬元。
幾天後,王健找楊東詢問辦公室主任人選時,楊東說:“目前有兩人比較合適,一個是邵剛,另一個是苗新,年齡、學歷都差不多,都有從事辦公室工作的經歷。”
“誰更合適?”王健摘下眼鏡,用乾淨的絨布擦拭着。
“我個人覺得邵剛要好一點。”
王健抬起頭,迷着眼睛問:“爲什麼?”
楊東說:“畢竟這麼多年,邵剛沒有離開這個崗位,業務相對熟悉一點。”
王健臉上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我到覺得在一個崗位上長期待著不是好事,多幹幾個崗位對人是個鍛鍊,也能讓人更全面,更睿智。另外,現在辦公室許多工作不到位,邵剛是有責任的。”
聽了這話,楊東感覺事情正朝着預想的方向發展,但還需要一把火,所以他又添了一把柴,讓火燒的更旺一點:“邵剛一直以來只是副主任,要說讓他對近期所有發生的事情負責,也不客觀,畢竟責權利是一體的。我想,將來擔任主任後,情況自然會好轉。”
“楊東,你太天真了。”王健說他。要是以往王健這麼說他,他就不高興,我怎麼就天真了?可今天說他,他沒有生氣,你說我天真,我就天真一回給你看看。
此時楊東沒有吭氣,他想把氣氛濃縮一下。
“我考慮再三,”王健果然不再矜持,直言道:“苗新要比邵剛合適一些,你要知道,一個合格的辦公室主任對一個企業來說是非常重要的,這個人既要有文才,腦子還要好,管理上也得有一下,內政外交都拿得起纔行。”
楊東還是不說話,他就想逼着王健迅速做決斷。
“你說呢?”王健看他不說話,就追問了一句。
“我還是覺得邵剛比較合適,既然你看好苗新,我服從就是了。”楊東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心裏急切着想讓他快點定下來。
楊東已經摸透王健的脾氣,對他的決定只要表示出不同意見,他就會立即決斷,不給你留有反轉的餘地。
“你要是對我說的不反對,就定下來吧。”
“好吧。”楊東的話語有氣無力,心裏卻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