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領導了,找你辦事的人就多了,有些事能辦,但楊東不願意辦。有些事楊東願意辦,卻又辦不了。難道當了大公司的副總,在公司內部還有辦不了的事?有,真有,而且還很多。
和往常一樣,楊東下班比較晚,因爲他有這個習慣,利用下班後的這點時間,處理一下積壓在手頭的文件及報告、請示等等。等他完事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從辦公樓的窗戶看去,企業周邊流光溢彩,繽紛如畫。毋庸置疑,這幾年東城發展的步伐也相當快了。
楊東剛出公司大門,一個窈窕的身影從辦公樓裏出來,衝他喊了一聲:“楊總。”
楊東回頭一看,“哎,夏曉雪?你怎麼過來了?”
夏曉雪是公司總醫院的兒科醫生,楊東女兒小時候老是嗓子發炎,每次到醫院打針輸液總是麻煩夏曉雪,因此,楊東一家對夏曉雪心存一份感激。夏曉雪是醫生,工作地點在醫院,公司辦公大院她不常來,所以楊東才問出一句:“你怎麼過來了。”
夏曉雪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話,而是衝着他一笑:“領導怎麼這麼晚才走呀?”
楊東說:“嗨,我是瞎忙活。”
夏曉雪說:“楊總要是瞎忙活,我們就是瞎瞎忙活了。”
楊東說:“你可不是瞎忙活,你是救死扶傷,職責高尚。”
夏曉雪笑:“楊總誇人水平真高,不愧是公司領導。”
倆人都笑了。
此時,倆人相跟着往宿舍區走,晚風吹來,柔柔的,很清爽,讓人愜意。夏曉雪是個年輕的女孩子,青春活潑,走路都是一躍一躍的,給人一種很有生機的感覺。楊東是第一次和公司總醫院的女醫生一齊走,而且還是個很漂亮的年青女醫生,心裏感覺怪怪的。
幾分鐘後,夏曉雪放慢腳步,很隨意的問了他一句:“楊總,您每天都這麼晚回家?”
楊東說:“差不多吧,能力不行,白天的事總也幹不完。”
夏曉雪說:“哪能呀,楊總就是太謙虛。”
楊東突然想起什麼,問夏曉雪:“你不會是一直在等我吧。”
夏曉雪臉紅了一下,“也不是專門等您,我主要是找人力部諮詢個事。”
楊東明白了,夏曉雪是有事要辦,他對夏曉雪說:“小夏醫生,有事直接過去找我就行了,幹什麼繞這麼大的圈子,還等了好半天,你不累呀?”
夏曉雪說:“我是怕打擾領導工作。”
楊東回頭看了她一眼,“事辦的如何?”
夏曉雪低頭:“沒戲,看來不打擾您,事就辦不成。”
楊東直接問她:“你什麼時候來的?”
“快下班的時候。”
公司規定的下班時間是五點,也就是下午十七點,楊東看了一下表,現在晚上七點了,“你就一直在辦公樓大廳等我?”
“也不在大廳,我在門衛室坐着。”夏曉雪看看他說。
“你,”楊東又好氣是又好笑,“你可真是……”他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夏曉雪嘿嘿笑着:“沒事,等會兒怕什麼,我又沒事。”
此時楊東心裏說不出是一種滋味,當年無職無權孩子有病時,在總廠醫院光排隊都排不上。好不容易排到了,醫生也就給開點藥,讓打針,連液都不給輸。有幾次孩子嗓子發炎高燒到四十度,醫生硬說沒有病牀不安排住院。沒辦法,他和妻子打車到市裏才讓孩子住了院,爲了照顧孩子,他兩口子輪流請假,耽誤工作不說,關鍵是把時間都跑到路上了。每逢想到這兒,楊東都氣不打一處來。氣是氣,他兩口子對人家醫院沒有任何辦法。
後來,妻子鬱梅打聽到夏曉雪的母親就和她在一個分廠,就找到夏曉雪母親說了一下,自此,孩子一病了就去找夏曉雪。有幾次楊東忙的不着家,鬱梅倒班,是夏曉雪帶着他們的女兒在醫院打針輸液,把他們感動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幾次,鬱梅買了禮品想去感謝一下夏曉雪,結果怎麼拿去的還怎麼拿回來了。在楊東心裏,這夏曉雪真和天使差不多。今天夏曉雪有事找他,竟然在門衛室等了兩個多小時!
想到這兒,楊東掏出手機給妻子鬱梅打電話:“做飯了嗎?”
鬱梅說:“我們正在喫呢,你說做了沒有?”
楊東說:“放下吧,別喫了,有貴客來了,我們上飯店。”
鬱梅的回答非常乾脆:“不去。”他知道鬱梅不愛應酬,尤其是喫飯喝酒。
楊東笑:“夏醫生請客,你們去不去?”
“誰?夏醫生,夏曉雪?”鬱梅問。
“對呀,不是她還是誰?”
鬱梅一下子急了:“你什麼人?怎麼能讓夏醫生請客,你當官當糊塗了吧?”
楊東大笑:“還真是糊塗了。”
鬱梅說他:“少廢話,在哪?我們馬上到。”
楊東說:“就在宿舍右邊的海天世界吧。”
沒等楊東說完,鬱梅就把電話撩了,估計是着急穿衣服去了。
夏曉雪看着楊東打電話聯繫,沒有說話,等楊東說完了,她說:“楊總,今天我請。”
楊東說:“當然是你請,不說是你請,鬱梅不會出來。”
夏曉雪笑了。
楊東看着她的笑臉,對她說:“說說你的事吧。”
廠區到宿舍區的路是新修過的,平整的公路在橘黃色路燈的照射下如同黑絲綢一般綿長,由於早就過了下班時間,公路上及便道上人並不多。倆人邊走邊說,快到酒店時,楊東已經清楚了。
夏曉雪有個哥哥在市裏企業上班,離家遠,收入也不行,一直想着調回來。她的父母向廠裏多次申請,三年過去了,一點音訊也沒有,原來是父母在催,現在父母老了跑不動了,改由夏曉雪幫着催。實際上催也白催,由於這幾年公司效益比較好,想來的人很多,一般人根本沒戲。連新招的員工都是研究生,本科生一律不要。像夏曉雪哥哥這種情況,公司有很多,都卡住了,一個也沒辦。
聽完了夏曉雪的話後,楊東沉默了,這個事情不好辦,或者說他根本就辦不了。
儘管他現在是公司的副總,又主管人事部,也不能隨便開這個頭,開了頭就止不住了,給一個人辦就得給其它人辦,不給其它人辦就會出亂子。而且,就是他想辦,王健也不會同意,誰都知道這是個馬蜂窩,王健自己不去捅,也絕不會讓他去捅。但這個事不辦,又對不起夏曉雪,一個年輕的女孩子,過去幫了他們那麼多,現在自己手中有點權力了,卻又辦不了她的事,這怎麼能說得下去?
他心裏掂量着,要想辦成這件事,必須找一個非常恰當的機會和一個合適的藉口。當然,這種機會和藉口,她找不了,只能由他想辦法。
他對夏曉雪說:“小夏醫生,你也知道,這種事現在很難辦,因爲想回來的人太多,不敢開口子。”
夏曉雪點頭:“是的,這事我清楚,給您找麻煩了。”
楊東說:“麻煩到不要緊,關鍵要把事辦成。你稍等等,我找一個機會如何?”
夏曉雪望着他說:“好。”
楊東看看夏曉雪又說:“小夏醫生,我說這話不是應付你,你放心,這事我一定想法給你辦成,只是要等一下而已,你明白嗎?”
夏曉雪扭頭看他,眼睛都有點溼了,她使勁點頭:“我明白,太謝謝您了。”
楊東這時臉上纔有了笑容,“着急謝什麼?等辦成了你再謝,到時你請我們喫大餐。”
夏曉雪掙大了眼睛:“說好今天是我請的呀。”
楊東笑:“你請?你問問鬱梅嫂子同意不同意。”
說話間,到了飯店,鬱梅和女兒在門口等着呢,一見夏曉雪,鬱梅一把拉住她的手,“夏醫生,一直想和你喫頓飯,今天終於實現了。”
夏曉雪說:“嫂子,你太客氣了。”
上初三的女兒過來和夏曉雪打招呼:“你好,夏姨。”
夏曉雪說:“約,楊宇寧成大姑娘了。”女兒羞澀地笑着。
飯店經理一看是楊東來了,趕忙帶着領班跑了過來,“楊總您來了,上包間吧。”
楊東點頭說“好。”
飯店經理親自將這幾人領到包間,坐下後,服務員端來了一個質量很高的大果盤,並放上了兩包“呼倫貝爾”香菸。楊東對經理說:“這樣,我們人不多,你幫忙搞幾個菜,精緻一點。把我存的那瓶乾紅拿過來,再來一個酸奶。”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菜品很高檔,既鹹甜適中,又清爽可口。酒到上後,夏曉雪端起酒杯來:“楊總、嫂子,今天斗膽找楊總辦事,給領導添麻煩,啥也不說了,這杯酒我喝了,表示敬意。”
鬱梅一把拉住她:“傻妹妹,慢點,哪有你這樣喝酒的。他給你辦事那是應該的,就像當年你幫我們一樣。千萬別客氣,一客氣,咱們今天的飯喫着就彆扭了。”
夏曉雪說:“嫂子你真是的,我那事能和今天的事相比?”
鬱梅說:“事不分大小,小事沒人管也辦不了。”
楊東很感慨:“鬱梅說的對,看見你,就好象又看到你領着楊宇寧看病打針的情景,歷歷在目呀。”一家三口同時舉杯敬夏曉雪,夏曉雪受寵若驚:“事情反了吧,怎麼搞得好象今天我給楊總辦事似的?”
鬱梅說:“你給我們辦的事還少?”
夏曉雪剛要說什麼,酒店老闆領着兩個漂亮的女領班進來敬酒,他把兩瓶5度的五糧液放到桌上:“楊總,家裏人就餐,我們不敢打攪,送兩瓶酒,表示心意。”
楊東說:“你這心意太大了,我可受不了。”
酒店老闆笑:“對你這大老闆來說,這算什麼?”
楊東說:“你別誇我,這一桌子飯菜也頂不上你那兩瓶酒。”
酒店老闆說:“今天你們是家宴,不用結帳。”
楊東說:“你這是不想讓我們再來了。”
“哪裏,哪裏,”酒店老闆爽朗的笑着,和那兩美女領班舉起手中的酒杯,“來,我們共同敬楊總和他的家人,萬事如意,幸福美好!”
“好,謝謝。”楊東及一桌子人都站起身來,和酒店老闆及領班一起喝了一杯。
酒店老闆和領班剛走,公司主管基建的副總師和基建處的處長一幫人又進來敬酒,放下兩瓶五浪渡後也吵着買單。並告訴楊東,生產部的人接待省安監局的客人,一會兒也要過來敬酒。
一看這情況,他們商量着趕緊喫了走。楊東對夏曉雪說:“真不好意思,小夏醫生,喫頓飯也不安生。”
夏曉雪笑:“看來當領導有當領導的難處呀。”
楊東說:“沒辦法,一出來喫飯就是這一套,你還不能煩,你一煩人家說你架子大。”
鬱梅藉口上洗手間出去了,夏曉雪一見也搶着往外走,楊東一把拉住她:“別動,喫飯,喫飯。”
夏曉雪掙扎着說:“說好我請的嘛。”
楊東笑:“別爭了,說好下回你請嘛。”
一會兒鬱梅就回來了,果然結不了賬,飯錢服務員不收,吧檯不收,找酒店老闆也找不着,氣得鬱梅說:“這都是什麼事?”
楊東無奈的說:“就是這麼個事。”他讓服務員拿來一個結實的塑料袋,把幾瓶酒裝進去,對夏曉雪說:“小夏,今天你沒喫好,這幾瓶酒權當理賠了。”
夏曉雪差點跳起來,搖頭又擺手,“這怎麼能行?不行,沒人喝酒。”
鬱梅說:“拿回去,給老父親喝,不拿也是浪費。”
夏曉雪死活不拿,楊東急了:“你要不拿,你的事我不管,你自己想辦法!”
鬱梅趁機把塑料袋套在夏曉雪的手上,“拿着,推來爭去的,讓人家笑話。”
見此情景,夏曉雪只能把酒拎在手裏,心中自是一番感慨和感激。
在宿舍門口分手後,鬱梅對楊東說:“楊東,你工作上的事,我絕不多嘴,但小夏的事,你一定要想想辦法呀。”
看着夏曉雪漸漸遠去的身影,楊東想,這還用你說?可是如何才能幫她把這事辦成呢?
此時的楊東想不出任何有效的辦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