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小院裏生活,雖然不至於拮據,但出支的每一筆錢對於封瀟月這個錙銖必較的商人而言,都是經過打細算的。
慕容麟脫口而出一句大方,說的臉不紅心不跳,雖說是表揚的話,但換作當事人的封瀟月,也是不敢相信這是適用於自己的形容詞。
不得不說,封瀟月有時候還真的是佩服慕容麟這睜眼說瞎話的能力,大腦反應了好一陣才讓她回過神來,卻不知道該讓封瀟月如何回話。
張口欲言只是無語,封瀟月張開嘴巴猶豫了好一陣,想了幾種說話方式,最後才說出一句格外乾巴巴的話。
“就是在這普通的山林,能有什麼名貴的動物,莫非你還想着我叫人去外面爲你打一頭熊瞎子還是雪貂嗎?”
“至於大方,我猜你更是說錯了人。”封瀟月定了定神,轉着眼珠,也同慕容麟一般說瞎話不打草稿。
“我特地叫小雲包攬了集市上所有野兔的皮毛,雖然費不了多少銀子,但拼拼湊湊,好歹也能湊出一件大氅的樣子,你不是說你向來不計較這些嗎?正好勉爲其難的穿出去,反正只要保暖就好,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最小的野兔皮才只有巴掌般大小,要想成功的湊成一件衣服,她豈不是要買上幾十甚至上百張野兔皮。
要是此事確實,野兔皮毛柔軟,做成衣服雖然經不起人細細推敲,但大男人確實不會在意這些,湊合湊合也能過去,但封瀟月這麼說話明顯是在開玩笑。
想過之後,慕容麟忍不住失笑出聲,“瀟月啊瀟月,你果然是不擅長說謊,哪有人會用這麼成千上百的野兔做衣服,就算你存心用這事來揶揄我,那集市上也未必有這麼大的量。”
“怎麼,我用便宜的野兔給你做衣服,你就不樂意了嗎?”說話間,封瀟月正好用軟尺量到慕容麟的腰圍,爲着這突如其來的一時氣憤,封瀟月十分不悅的將尺子狠狠一扯。
用這軟軟的牛皮尺子勒人雖然沒有使多大的勁,但慕容麟還是明顯感受到封瀟月面無表情的容顏下有着怎樣憤怒的心情。
“那個葛家小姐倒是大方,只要你開口,她只怕是連九色鹿或麒麟的皮毛都願意爲你弄來,”
爲了想討她的心軟,慕容麟故意裝作喫痛的驚呼一聲,封瀟月摁了一下,果然把軟尺收起來,卻不再靠近他。
“反正我不過是一介尋常女子,也沒有什麼本事,也不會順着你的心意行事,你若是覺得心情不悅,剛好可以棄暗投明,另覓良人,也好還我自由。”
故作不在意的整理軟尺,又企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專心在紙上構圖畫畫,封瀟月自以爲自己隱藏的很好,卻不知慕容麟早就聽出了她話語中濃濃的酸味。
“怎麼會突然提到她?不說我就是你已經許久都不曾見過她了吧。”慕容麟自覺自己十分無辜,因爲這次的事端,
可是由於封瀟月的緣故刻意挑起的。
不過,雖然是無理取鬧,蓄意吵架,但慕容麟卻隱約感受到了一絲來自封瀟月的關心,因此對於這次爭辯,他更是喜聞樂見。
“一般無端提到某個人,不是因爲太想她,就是因爲她曾經的所作所爲讓你實在難忘。”慕容麟看封瀟月一直不願意轉過身來理會自己,便也沒有主動靠上去,而是站在離她不近不遠的地方,悠悠地發表着長篇大論。
“至於說你會想她,你同她都是女子,這個可能便可以否定了。”好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慕容麟將右手握成拳頭抵在嘴巴前面咳笑了一聲,語氣中是難以隱藏的笑意。
“那剩下的便是因爲記恨了,至於是因爲什麼事才導致你會記恨她,想必不用我多說,你同我都該心知肚明。”
“世子爺可真是多心了,誰會因爲你而對她記恨。”聽見慕容麟在自己耳邊若有若無的笑聲,封瀟月心裏是一陣煩躁,憤憤的將毛筆擱置在筆架之上,氣勢洶洶的轉過身,只是她的架勢,卻很有種色厲內荏的感覺。
“我又未曾直言原因,娘子又是怎麼同我想到一處去了,那可見我與娘子真是心有靈犀。”平日裏都是封瀟月變着法的調侃自己,今日可算是輪到慕容麟翻身爲主。
對於此種話題,封瀟月並不想繼續下去,眨着眼睛便思考該如何轉移話題。但命運卻在此時助了她一臂之力,就在封瀟月微微撅着嘴脣,心有不悅的時候,忽然看到四本急匆匆的跑過來。
應該並不是什麼急事,四本伏在慕容麟的耳邊將事情彙報完畢之後,封瀟月冷眼看着他的表情並沒有多麼凝重,只是他也沒有理由繼續呆下去。
“瀟月,你需要的尺寸應該都量好了吧。我現在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你若還有什麼沒說的,等我晚上回來之後,我們二人再暢談。”
話音纔剛落地,慕容麟行色匆匆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小院牆後,四本攆在他的身後跟的十分辛苦。只有這說一句話的功夫,連等她的回覆時間都沒有。封瀟月看着他突然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心裏不知爲何,感覺有些悶悶的。
愣愣地站了一會兒,小雲和林瀟才一人拿了一塊油炸糖糕慢慢的走回來,一進屋就發現屋子裏只有封瀟月一個人,小雲不禁發問,“小姐,世子爺怎麼不見了?”
“難不成是你又和他吵架了,把世子爺給氣走了?”小雲面無表情地喫着糖糕,咀嚼的聲音震天響,看起來格外沒心沒肺,站在她旁邊的林瀟和看着封瀟月臉色不好,忍不住推搡了她一把。
“你說什麼呢,就算是吵架了,那也一定是因爲世子爺惹怒了我們小姐纔是。”
“對對對,難怪四本剛纔那麼急匆匆的跑走,一定是世子爺找他做個臺階下,不過沒關係,等過個兩天功夫,世子爺一定會再回來像小姐道歉的,小姐你就不要再生他
的氣了。”
有林瀟的提醒,小雲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改變了話頭。
要說剛纔,封瀟月味着他走了之後,心情一直悶悶的,確實會因爲小雲沒心沒肺的一句話而生氣,而如今二人這麼像說書似的一唱一和,倒叫她生不起氣來。
“怎麼?難不成我在你們眼裏就只會跟他吵架,無理取鬧嗎?”
“也不是隻會,至少也有個十天半個月的間隔。”
小雲憨憨的笑了一聲,晃着滿手的油漬,想悄無聲息的抹在林瀟的衣襬上,幸好被林瀟輕盈的一個轉身躲開。二人打鬧之間,林瀟差點把進屋來收拾杯盞的小鈺給撞上。
看着眼前越來越調皮的三個人,封瀟月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管教實在太放鬆了,才讓她們有些無法無天。
不過,從某些方面來說,將身份擺在同一個位置上,更能跟人家知心的交朋友,並收穫別人的真心。
以心換心的交情一定會比利益關係來的更加牢靠,就好比特殊情況之下,她們三個一定都會願意爲自己豁出去,不論後果是什麼。
想到此處,封瀟月原來打算稍微懲戒一下她們的心也沉寂下來,拿上那幾張記錄了慕容麟身量的紙坐回書桌前,一面構思着他的身形,一面拿起一隻細閒的勾線筆畫圖。
發現封瀟月已經開始工作,她們三個便不好意思繼續打擾。只要小雲安靜下來,她們三個便吵不起來。
原本擔心小打小鬧的小雲和林瀟會不小心碰壞自己手上的杯盞,看她們兩個都收了手,小鈺連忙趁此機會拿了杯子出去。林瀟深覺無聊,晃盪了兩下,便提起腰間的軟劍,不知跑哪練功去了。
只剩下一個小雲看起來無所事事的,小雲略有些尷尬的在房間裏站了會,又把爐子上的紅糖山楂茶給倒出來。
由於杯子什麼的都被小鈺收走了,在那茶幾上只剩下一個大海的茶碗。小雲掂量過後,倒出來的茶水剛好滿一大海,就將就着用了。
茶水還有些燙手,小雲用溼布包着茶碗端到封瀟月的手邊,封瀟月專注着畫畫,抬起手肘,剛想讓右手歇息一會兒,差點一毛筆甩在了茶碗裏頭,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小雲愣了一下,生怕自己被罰,立馬像獻寶似的重新端起茶碗捧到她面前,“小姐,你畫了這麼久的圖手一定都涼了,喝完紅糖茶,暖暖身子,等一會兒再繼續吧。”
“這纔過去多久,怕是一刻鐘都沒有吧。”封瀟月心中隱隱的有些怒氣但看到她這麼小心討好的模樣,又不忍心發作,真像是給面子一般的接過茶碗,淺嘗了一口又放下。
“也罷,你要是實在無聊,就出去找小鈺和林瀟她們說話,我這裏都是些墨水白止,可經不起你的折騰。”
讓茶水在舌尖稍微過了下路,封瀟月不禁睜大了眼睛,表情有些難以言喻的指着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