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你早上走的時候難不成忘了放紅糖了?”
話音落地,封瀟月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重新端起茶碗又嚐了一口,還是沒有喝出一絲甜味。
“應該不可能的呀,要是沒有放紅糖,它怎麼能熬成這個顏色。”說着說着,小雲都有些不太自信,今天起了個大早,可能神志不清,確實忘記了也說不定。
若是真的犯瞭如此低級的錯誤,那她這個貼身侍女也算是白當了,想到此處,小雲臉上不禁一陣發燙,一陣發白。
封瀟月細細品味了一番,仍是沒有結果,咋一看見小雲臉色有些不好,禁不住嘆了口氣,“算了,下次再帶你出去,一定叫你睡夠了,今日之事也怪不得你。”
要是按照小雲平時的生物鐘習慣,她至少還需要再補覺半個時辰,這麼長時間被砍掉了,確實有些爲難她。
那也難怪慕容麟在喝茶的時候,表情那麼奇怪。像他那麼喜歡喫甜食的人,沒有糖,估計對他也是一種莫大的考驗。
想起在那有些扭曲的臉龐,封瀟月心裏油然而出一股笑意,忽而又惆悵起來。“小雲,四本他和你們在廚房裏偷喫小點心的時候,可有告訴過你,慕容麟最近在忙些什麼?”
“這種事情四本他總是嫌我是個女孩子,絕對不肯和我透露的,而要是世子爺真的有什麼事情,也未必會告訴他呀。”話雖這麼說,小雲還是順從的回想了一會兒,但沒有任何記憶。
“貼身侍從都不能說,難道真的是碰上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封瀟月垂首斂眸,自言自語的喃喃一會兒,也難怪慕容麟剛纔在這兒說話話說的同生離死別一般。
不過,就憑着慕容麟高超的武藝以及身份,出門在即,也一定會有人在旁邊護得他的周全,自己現在確實也是無能爲力,就不需要如此操心了吧?
但即使是在心裏這麼安慰自己,封瀟月還是會有些不明原因的憋悶。小雲看見封瀟月已經愣神了許久,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一晃,生怕她就此魘住了。
“小姐醒醒,你在想什麼呢?世子爺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有什麼麻煩,他也會平安無事的。”
封瀟月咋了眨眼睛,彷彿剛纔神思倦怠的不是她,只是想了這麼長時間,眉宇間稍微有些倦態。
“算了,我沒事,你把這茶碗帶出去,重新沏一杯明目的決明子來,我現在想安靜一會兒。”
沏茶還是次要的,將小雲支走纔是主要目的,小雲也知道封瀟月估計是嫌自己煩了,只好憋着嘴應下。
“是。”
說要安靜,房間裏便就此安靜了一整個下午。小雲一個人無聊的趴在門框邊上,遠遠地望着還在忙碌的封瀟月,十分好奇她手下到底在畫些什麼。
門口是小鈺端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手上還不停歇的忙着繡些封瀟月最喜歡的蘭花。小雲一會兒看看屋裏
,一會兒跟着小玉一起學女紅,不敢打擾封瀟月,她便只好一直纏在小鈺的身邊。
小雲蹲在旁邊,雖然不同以往那麼話多,但她搖搖晃晃的,時不時就把手肘碰在小鈺的身上,小鈺總是擔心她哪次動作大了,會害的自己直接一根銀針扎到手指。
實在忍無可忍,小鈺把手上的繡架放下,揪着小雲站起來。“我說你要看,就自己搬個小馬紮過來,別這麼搖搖晃晃的,惹得我的心都亂了。”
“我這不是無聊嗎?小姐一整天把自己悶在屋子裏,又沒有什麼人和我說話,那我只好找你玩了。”小雲嘆了口氣,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但小鈺這次是學乖了,立刻把臉轉過去,重新撿起繡架蹲坐在小馬紮上。
“你說林瀟也是,說什麼練功,平時沒事兒,就是幾個時辰幾個時辰的不見人,也不知他一天到晚都在練些什麼功。”小雲雙手捧着臉龐,十分不解的搖搖頭。
“這練功一般都有各家的規矩,若是隨隨便便都能叫人知道,否則,那豈不是人人都能成爲一代武林宗師?”這話說的有些誇張,但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話音纔剛入耳,小雲和小鈺應聲轉頭去看,只見封瀟月跨步走出來,臉上的神情明顯看得出帶了些許疲倦。
“小雲,我叫你準備的決明子茶,你是不是又忘記了?”封瀟月將袖子裏的手帕取出來,捂住半張臉,掩藏住她打哈欠的模樣。
“小姐,這次可怪不得我了。”小雲蹲在臺階下面,有些無辜的偏着腦袋,“早在你吩咐了之後,我就把茶帶過來了,只是怕打擾你就提醒了一句,當時你還回應我了,沒想到小姐原來沒有在意。”
“是嗎。”封瀟月仍然是捂着一張臉,但看起來她似乎並不怎麼關心茶水這件事。“那你們去前廳打聽一下,慕容麟回來了沒有?”
“我就知道小姐會問,一盞茶的功夫之前我纔去過一趟,世子爺還沒回來呢。”說着,小允十分自豪的拍着胸口站起來。
“小姐要實在關心的話,我就去找人出去通知世子爺,讓他早點回來。”
“不用了,反正也沒什麼大事。”封瀟月鬆開了手,怕兩隻手無聊的眼着手,怕的一腳捲起來,又放開。
“只是我剛給慕容麟設計的大氅圖樣完工了,想叫他對着紙板樣子筆畫一下身量,不過既然我是嚴格按照數據來算的,應該也不會有多少偏差,要是到時候穿起來小了,就叫他減肥。”
主僕幾個這麼說着話,一直到用過晚飯,天色黑了,慕容麟還是沒有回來。封瀟月放下碗筷,走出飯廳抬頭望天,果然是秋高氣爽,月明星稀,反觀今日沒有多少月亮,但星星卻格外閃亮。
藉着消食的由頭,封瀟月在院子裏轉了幾圈,一眼鎖定了自己常坐的石凳前面的大樹。大樹枝幹粗壯,枝葉茂密,更可貴的是,從來不怎麼招蟲。封瀟月一時興起,急忙招
呼小雲。
“趁着今晚夜色不錯,你去幫我搬一張梯子過來。”
“小姐,你又要幹嘛?”梯子都是用來攀登高處的,可哪家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會深更半夜爬牆爬樹。小雲萬分警惕,想起當初封瀟月爲了出門甚至不惜翻牆頭,最後卻被慕容麟發現,小雲心裏都是一陣後怕。
封瀟月聽着小雲半天沒有動作,一轉頭髮現她這般奇怪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想岔了,心下無奈還得和她解釋一番。
“你想到哪去了,現在我就算要出門,還不是隨心所欲,何必出此下策,被發現了,還更丟人。”封瀟月說着,又一臉惆悵的指示她望向天空。
“我是看今天晚上的星星很亮,想着夜色如此好,實在難得,便打算上樹枝上去觀星佔卜,只稍坐一會兒就下來,你放心的把梯子帶來吧。”
院子裏的這棵樹,是自買下這處宅院的時候就自帶的,看它的年紀,雖然樹幹沒有多麼粗壯,但起碼應該也有個一百來年的歷史。
之所以院子裏的人都喜歡坐在這樹下的石凳上,左不過是因爲這棵古樹長的奇特,一根格外結實的枝幹長長的從樹杆頂端伸出來,茂密的枝葉在從旁不斷的延伸,形成了一大片避蔭的遮擋。
在這樹蔭底下,可謂是冬暖夏涼,而封瀟月今日的心血來潮,爬上樹端便正好是坐在這根枝椏上。才上樹的一瞬間聽到枝幹的摩擦聲,嚇得封瀟月立刻停止了動作,底下的人一陣驚呼連連。
不過,這樹枝顯然比想象中的更加結實,封瀟月上樹了之後,只佔據了小小的一角,比較這這兩邊的位置,至少還能再坐上去兩個人。
院子裏的人手邊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因此樹下就只有小雲和林瀟兩個人守着。其實若是封瀟月不小心從樹上滾落下來,有林瀟一個人便足夠接住她了,小雲在旁邊就純屬陪着一起賞星星。
過了些許的時間,夜裏的風吹在身上都有些發涼了,小雲用手撐着下巴,差點睡着,抬起頭,只見封瀟月還是心事重重的坐在樹枝上。
剛想出聲勸說兩句,旁邊便走來了一個人。
原來是慕容麟在外面忙碌了纔回來,身上的披風還帶着夜風寒重的露水。封瀟月一顆心全部投入在這漫天的星空當中,沒注意到地下的景象。
慕容麟伸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雲很懂的點點頭,把封瀟月的披風交給了他。
忽然感到身邊的枝丫一動,封瀟月嚇了一跳,差點就要從樹枝上摔下來,幸好被慕容麟眼疾手快的一把撈住。
“若是坐不住,又何必那麼大費周章得上這麼高的地方來。”驚魂之餘,封瀟月還沒能穩住心神,就聽到耳邊傳來這麼一陣調侃的聲音。封瀟月還有些不服氣,憤怒的轉過頭來與他視線相對。
“人皆有附庸風雅之好,我就去不得別的地方,還不許我在自家院子裏胡鬧一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