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城瞬間陷入了死寂,往日夜夜笙歌、燈火闌珊的景象在這一夜都變得如泡沫般夢幻,觸之即散。漆黑如濃墨般夜色下,自城中央一條幽靜巷中鬼魅般的閃出一抹身影。而後,又是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廣場之上。
一襲紫色柳風派的鵝裙下,柔美至極的曲線在疾行間滑膩而過,紫妍出現在廣場上的一刻,頓時凝神望向了天際,眸子有微光閃動。若水的身影也是極爲快速,片刻就落到了紫妍的跟前,長途飛奔卻臉色不改,足以顯示若水的修煉有佳。
“紫妍師姐,剛纔的那人我好像有眼熟。”若水順着紫妍的目光望去,天際那裏依稀看到一抹極淡的身影漸漸沒入了黑夜之中。
紫妍淡淡的“嗯”了一聲,目光移開,卻是道:“我們跟上去。”
若水顯然沒料到紫妍會這樣,有些錯愕道:“紫妍師姐,你這是…”紫妍淡淡看了若水一眼,似乎此刻的心情欠佳,亦或是有着什麼心思般,素顏上頗有些不耐之色。若水剛一半,立刻結巴的岔開了話,訂正道:“是,是,我們跟…跟上去。”
若水暗地裏摸了一把汗,立刻屈躬屈膝的跟着紫妍的身影,向高空掠去。
……
墨汁般濃重的夜色又深凹了幾分,天穹上有幾抹黑漆的雲團輕緩移動,遮蔽了蟾月,將其餘暉掩在了天際之外。
夜色深沉。
這靜謐無聲的世界,有誰在悄然滲進了你的身體裏。夢境中那絲滑的觸覺,就如一片素紗輕輕從指縫中溜走,在使人盲目的光芒中消逝,唯有指間殘留的溫存在一消淡,溫熱中那是誰身上的清香?
墨如軒就像一葉舟在虛無的空間中飄蕩了很久,這片黑暗空洞的空間充斥着死寂的氣息,沒有光,沒有空氣。但饒是這樣,黑暗卻仿若哺乳嬰孩的母親,輕輕將墨如軒的身體裹緊,從四周的黑暗中,墨如軒尋到了一片溫軟的觸動。
但黑暗並沒有持續多久,一抹極淡的女聲悄然飄進了這片空間中,哪怕這聲音輕綿,卻像一道隕石流星刺破了黑暗,驅散了最後的一片溫存,在墨如軒的腦際炸響。
“孤狼,莫怕。”
嗤——白光下璀璨無比的凝霜劍劃破蒼穹,刺破黑暗,令天地驚悚的強大力量將一聲淒厲的龍鳴徹底淹沒在塵沙中。
充滿龍嘯的吼聲下,墨如軒登時一層細汗驚出。
然後,他醒了。
睜開眼線的一刻,四周還沉謐在昏暗的燭火下,將眼前堅硬的石壁映出了水光。他目光下移,漸漸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抹孱弱身體上。一襲雲蘿青裳的木凝煙正盤膝坐於潮溼的地面上,雙手呈蘭花指齊放雙膝上。此刻的墨如軒全身溫熱無比,一道道天地靈氣自木凝煙的身體裏溢出,沒入在他的身體內,補充着枯竭的靈力。
她在救我…墨如軒眼皮沉重,腦中飄過這麼一縷意識的時候,又再次沉睡了過去。
一夜寂靜。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突破了叢林的層層阻礙,恩澤了叢林中人跡罕至的一處山洞。一滴在晨光下映出七彩光華的水滴自石洞悄然滑落,濺在了墨如軒的眼皮上。
墨如軒眼皮子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一股彷彿睡了很久的痠痛感立刻席捲上腦海,墨如軒低吟一聲,四下掃視了一眼。只見空蕩蕩的石洞中哪裏有其他人的身影?
片刻,墨如軒登時驚醒了過來。昨晚睡意迷濛間,還曾見到木凝煙守在他身側爲他注入靈力,眼下卻是不見其蹤跡,一股失落感頓時升起。而且很快的,他便注意到了石洞口邊掛着的一片青翠色裙角,似是匆忙之下被尖利的石壁劃破了一樣。
墨如軒心裏一疙瘩,猛的一把扯下了那片裙角,心底莫名突然冒出一股不安的情緒。只聽嗖的一聲,如電芒一般,墨如軒的身影便頃刻衝出了山洞,在林間不斷跳躍。
此刻,林間還在晨曦之下處處鳥鳴蟲啼,顯示了生機勃勃的一派景象。卻旋然被墨如軒周身一陣電閃而至般的颶風驚得四下驚動,無數的鳥類振翅掠向高空。被不安情緒堵滿心間的墨如軒哪裏管得了這麼多,驟然提速,深入林間。
不過,一道疑惑的念頭卻是飛速閃過了他的腦海中。
其來源,便是他驚人的速度。
如今他的飛奔速度,竟是比之前還來的迅捷幾分,甚至他還有一種恍惚的錯覺。那就是自己的速度上潛力,似乎還不僅僅在此!
但,墨如軒還來不及細想,前邊猛然振起一聲清喝,旋即一道碩大的蘑菇雲驚天而起,巨大的風嘯更是將四周的樹木連根拔去。顯然那裏正在發生猛烈的大戰。
“難道…”墨如軒腦海中莫名閃過一幕畫面,腦海剎那空白了下,下一刻,他的身影越發飛速的掠向那處位置。
水棠裳般清麗的衣裙下,青雨的傲妙身姿如柔玉被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來,白皙玉潔的肌膚更是吹彈可破,尤爲人所憐愛。不過,就在這貌似孱弱的身體下,所爆發出來的剛勁力量卻是讓人心驚。若崖劍已經橫架在了她的身前,青絲下的一對清寒眼眸死死盯着遠處正一臉淡笑的木凝煙身上。
青雨口紅齒白,出來的話卻是頓挫有力,只聽她道:“我爲何要幫你!難道就憑你的實力麼?”
木凝煙施施然坐於青雨十數丈之外,聽罷笑而不答,而先是撫着身前的古琴,一曲哀婉的《流水逝情》便悄然從琴絃間蹦躍而出,若不是四周焦黑的樹木顯得格外刺耳,倒是別具一派恬淡的意境。
木凝煙越是表現的脫塵空明,青雨的警惕越是提高了幾分。要知道木凝煙看似靜心平和的心境,卻在方纔的出手招招輕易架住了青雨的劍雨和鳳極。很明顯的,木凝煙是穩穩佔了上風。
青雨至今也是想不明白,自己金丹中期的修爲比之木凝煙的後期修爲,僅僅只隔了一層境界而已。雖境界差一層似隔天涯,但斷不可能一招就將自己打得毫無反手之力!因而,青雨對於木凝煙的淡定神色,極爲敏感。生怕自己中了她設下的陷阱。
木凝煙這邊,卻是對青雨的謹慎表現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論其他,木凝煙也是個心善之人,斷不可能無緣無故出手。更何況,這水棠裳女子還是孤狼的相識之人,自己也是不願與之交惡。一曲罷,木凝煙的聲音這才悠然吐出。
“你可以選擇不幫我。但是,你們水月境兩勢力之間的爭鬥,卻是你們最大的軟肋。你要知道,既然白楓多番想要拉我幫他,我必是有些你們所沒有的東西,能夠幫助你們儘快平復門中爭鬥。難道你連這都沒想到麼?”
“那又怎樣?本門的家務事,無須你來關心!”青雨語氣清冷,話間後腳跟越發緊的壓住了地面。“還有,爲何你的力量總是壓制着我。莫不是你隱藏了修爲?”
之前的幾輪碰撞,青雨深深的發現,自己的力量竟是被她壓制了住。不僅如此,日前的那場戰鬥,木凝煙竟是一招令青雨頓消精神,昏迷了過去。此番想來,青雨越發覺得木凝煙定是隱藏了深厚的修爲。
“隱藏修爲?”木凝煙不禁有些莞爾,旋即淡然道:“這是我的祕密,不便與你多。你可考慮清楚了?不定我真能幫到你們,奪得水月境的掌門大權。而且,我索要的東西很少,只要兩件東西即可。這對你而言不難吧。”
青雨似乎對木凝煙所的話漠不關心,冷聲道。“廢話少,我要走,難道你還能硬要攔下我不成!”觀青雨的模樣,似乎有何急事要處理,怎奈木凝煙法術超絕,詭異的琴音衝擊的讓她防不勝防,端是可憎。
因而,青雨終於按捺不住了。只見她身輕如燕,步煙之間就躍然半空,手中的若崖劍清麗的劍光一閃,頓時一股充斥了澎湃劍氣的氣息席捲而來。半空之中,青雨赫然一步向前,雙眉緊蹙,一道銳利至極的靈光在她手心傳入了若崖劍中。剎那間,若崖劍綻放出奪目的璀璨光芒。
“《青衍極道》之次水極道!”
砰!清脆的劍鳴瞬息便從若崖劍中震盪開來,一股近乎與極境相似的力量自半空撲壓而下。
木凝煙依舊神色恬淡,不喜不怒,不見她有何動作。就在若崖劍上的僞極道傳來的一刻,不急不徐的輕晃琴絃,淡淡的琴音匯成一股柔和之力,生生將那些僞極境壓制了住。
“怎麼可能!”青雨一臉詫異,萬沒有想到木凝煙竟然輕易擋下了自己的《青衍極道》。雖這極境是依照真正的極境模擬出來的,但威力也不可覷。這一刻,青雨心中對木凝煙隱藏修爲的猜測更加肯定,若不是隱藏了修爲,斷然不可這般輕鬆接下!
木凝煙輕拂琴絃,淡然道:“你打不過我的,還是乖乖呆在這裏。除非你願意跟我合作。不然,你是走不掉的。”這話雖清淡,但女人間的言語,青雨卻是能夠察覺到這句話裏面的一絲威脅之意。
“那,如果我非要闖呢。”青雨收回若崖劍,一字字道:“這是你自找的!”
青雨手袖一揮,袖中的乾坤儲物空間頓時掠出一件樣式方正、四角有鳳儀雕刻的盒子。這件盒子在空中一停頓,砰的一聲外泄處一股龐大的力量來。木凝煙雙眸一凜,有些詫異道:“神農寶盒!”
“神農寶盒我現在能夠調動五層,但是對付,足矣!”青雨眼見木凝煙的驚詫之色,立即出口道。她的纖長指尖輕輕往盒子上一,一道水綠色的漣漪頓時出現。
漣漪出現的一刻,神農寶盒似是被什麼驚醒,外泄的力量更加澎湃了起來,直欲躍出盒,吞噬天地般。
轟——
神農寶盒瞬息開啓了一絲裂縫,青雨的神色頓緩,只要神農寶盒在,她不擔心自己會離不開這裏。而木凝煙這邊,顯然是想不到青雨的殺手鐧竟是神農寶盒,頓時輕咬了下脣,雙脣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哼聲。
恰恰這時,遠處一道急速趕來的身影瞬息掠至。就見人未到,略顯焦急的聲音率先飄至。
“雨,住手!”
雨…這聲音如同一道晴天霹靂,青雨剛剛揚起的手袖竟是輕微一顫,一抹異樣的神色爬上了她的臉頰。就在她出神間,竟是忘了身前的神農寶盒。
嗖!木凝煙躍然而起,頃刻出現在了青雨的身前!